1949年5月底,上海刚解放,整个城市还处在一锅半生不熟的粥里,稀里糊涂,新旧交替。

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口,一个穿着国民党少将军服的人,一个人,径直朝着解放军军管会的大楼走过去。

这身军装板正,但看得出穿的人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站岗的解放军上来一问,他没绕弯子,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能把人吓一跳的话:“同志,我叫汪维恒,1924年入的党,有要紧的事儿要跟上头说。”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国民党的少将,开口就说自己是二十多年前的老党员。

这可不是电影里的情节,这是实实在在发生在黄浦江边的事。

他兜里揣着的,不是别的,是国民党军队整个后勤系统的家底,是一条埋了二十多年的,看不见的火线。

一、富家子弟的“歪路”

要说这汪维恒,他本该是个大老板。

家里在浙江宁波是做大生意的,他爹早就给他把路铺好了:学好外语,回家接班,在商场上大杀四方。

可那年头,哪有安稳让你做买卖的地方。

北洋军阀打来打去,今天你来明天他走,跟闹蝗灾似的,再有钱的地方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汪维恒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就爱往霞飞路那些卖新思想书的书店里钻,翻着《新青年》这些杂志,脑子里装的都是“德先生”、“赛先生”。

他看明白了,光靠算盘珠子响,救不了这个快散架的国家。

他自己琢磨:“枪杆子是国家的骨头,粮草是枪杆子的血。

把这事儿弄明白了,才知道谁强谁弱。”

这想法一冒头,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家里人谁都没想到,他一扭头,不干生意了,跑去考了北京的军需军官学校。

他不往前线冲,专门研究怎么管钱管粮。

这脑子转得跟别人不一样,他觉得要治病,得先摸到骨头和血脉。

一进浙军那个大染缸,他更是开了眼。

里头乌烟瘴气,当兵的碗里,米跟沙子一半一半,当官的却靠着克扣军饷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

汪维恒话不多,就这么冷眼看着,心里对这帮旧军队是彻底凉透了。

就在这时候,他认识了一个叫张秋人的年轻人。

这人不一样,不跟他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指着军队里这些烂事说,光靠你一个人看不惯没用,得找“有组织的力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这个“组织”,就是共产党。

1924年,张秋人当了介绍人,汪维恒就秘密入了党。

上头给他的任务也特别:就待在国民党军队里,干好你这个管钱粮的官,你就是组织钉在里头的一颗钉子,要扎得深,扎得牢。

二、当“账房先生”的日子

国共第一次合作那会儿,汪维恒的“两面派”生活就算是正式开张了。

明面上,他可是国民党里的红人,积极肯干,上头还让他发展国民党员。

可背地里,他悄悄在士兵里头散播革命的种子。

后来风向变了,国民党浙江省党部发文要“清党”,一份“共产党嫌疑人”的名单就送到了他办公桌上。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利用管人事档案的方便,转头就把名单透给了地下组织,5个同志就这么有惊无险地溜了。

就这么过了二十多年,汪维恒凭着那股子清廉劲儿和精通业务的本事,在国民党后勤系统里是越走越高。

他这人有个特点,不跟人拉帮结派,就是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调配物资。

这反而让上头觉得他可靠,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也让他躲过了好几次派系斗争的浑水。

到了南京军需署,他跟地下党员史永对上了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最有意思的是,史永看他生活朴素,为人正派,跟那些贪官完全不是一路人,心里头居然盘算着怎么把他发展成党员。

这事儿闹了个大乌龙,等全国都解放了,俩人坐一块儿说起这事,都笑得不行。

当然,这活儿不是每天喝茶看报那么简单,那是天天在刀尖上跳舞。

抗战那阵子,他凭着职业敏感,就嗅出蒋介石不对劲了,嘴上喊着合作抗日,背地里却想让胡宗南带兵把延安给围了。

汪维恒当时在军需署当大官,西北那边部队的粮草调动、军火补充,哪一样不得从他手上过?

他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文件、电报,一个人关在屋里,熬了好几个通宵,拼凑出了一份完整的计划,写成密信,通过秘密交通线加急送到了延安。

这份情报的分量,现在说起来都沉甸甸的。

中央提前知道了老蒋的算盘,赶紧调整部署,硬是把国民党掀桌子的时间给往后推了。

这就给敌后根据地的发展,挤出了救命的时间。

可以这么说,那些年国民党后勤仓库里有多少家底,延安的窑洞里也基本有个数。

三、主动跳进“虎穴”

到了解放战争后期,国民党那艘大船眼看就要沉了。

汪维恒因为出了名的干净,还被派去查办军队里的腐败案,搞所谓的“打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可他一查才发现,这哪是打虎,分明是神仙打架,拿他当枪使。

他办了几个倒卖军用物资、发国难财的大官,结果直接捅了孔宋家族的马蜂窝。

一时间,他两次被撤职,差一点就给扔进大牢里。

最后还是陈诚看中他的本事,出面说了几句话,才把他保了下来。

1948年底,三大战役打完,老蒋开始琢磨着往台湾跑路。

陈诚就点将,让汪维恒去台湾,负责清点、接收从大陆运过去的那些军需物资。

这对汪维恒来说,是个要命的选择。

这一脚要是踏上台湾岛,那可能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可转念一想,黄金、军火、工厂设备、机密档案…

国民党正把老本一点点往台湾搬,这些东西的情报对解放军来说,太重要了,尤其是以后要是打过海峡去,没这些一手资料,那得吃多大亏。

个人安危和国家大事摆在面前,汪维恒又一次没犹豫。

他主动找到组织,要求去台湾潜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组织上也是反复掂量,最后同意了,就嘱咐他一句话:“看情况不对,随时准备撤。”

上船那天,他看着大陆的海岸线越来越远,心里就一个念头:“我得回来。”

到了台北,他住进一间日本人留下的小平房,白天是忙着盘库点货的国军高官,晚上就把台湾的兵力部署图、机场港口的位置、军火库的分布,一点点画下来,记下来,再想办法送回大陆。

四、回家

在台湾待了快一年,到了1949年秋天,汪维恒收到了一封老战友史永寄来的信。

信里头没啥特别的,就是一首普普通通的古诗。

可汪维恒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叫他赶紧回家的暗号。

怎么从陈诚眼皮子底下溜走,是最后一道坎。

他打了个报告,说自己老娘病重,得回大陆看一眼。

陈诚哪肯放人,好说歹说,甚至说派军舰去把他妈接到台湾来。

陈诚的老婆也亲自上门劝。

汪维恒就一口咬定,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海上风浪。

他把话说死了,陈诚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批他一个人先回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他心里清楚,自己前脚走,后脚留在台湾的老婆孩子就成了人质。

但这步棋,他早就跟组织商量好了。

就在他刚到上海没多久,地下党就行动了。

他们利用基隆港人来人往的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一家老小送上了一艘开往大陆的船。

当船慢慢靠上黄浦江码头,家里人看到岸上飘着的五星红旗时,憋了那么久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这场横跨海峡的团聚,给这个传奇故事画上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句号。

新中国成立以后,汪维恒被任命为总后勤部副部长,继续干着他干了一辈子的后勤工作。

他用自己的一生证明了当年入党时说的那句话——从那天起,就没想过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