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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辽宁安东的火车站台上,一列军列正冒着白汽准备出发。
总团长贺龙手里捏着张节目单,眉头拧成个疙瘩,旁边站着的梅兰芳脸色也不太好看。
可这会儿,两位大人物正为节目单上的顺序争得面红耳赤。
贺龙的想法也不是没道理。
那会儿上甘岭战役刚打完,战士们在战壕里啃冻土豆、挨炮弹,就盼着后方来的人能给点“硬菜”。
他拿着红蓝铅笔在节目单上画圈:“《游园惊梦》放压轴?不行!战士们想听的是杀声,不是后花园里的莺莺燕燕。”
说着就把梅兰芳的经典剧目划到第二场,在后面添了个新节目《雄兵渡鸭绿江》,还指定梅兰芳演个朝鲜老妈妈,端着打糕送亲人,唱腔得用“高拨子”,动作要踉踉跄跄像真的在雪地里走。
梅兰芳看着那张被改得花花绿绿的节目单,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这辈子唱的是“移步不换形”的梅派,讲究的是唱腔里的“圆”、身段里的“韵”,哪能随便改成喊口号?回到东北旅社207房间,他跟秘书念叨:“这哪是唱戏,分明是起哄。
我唱了四十年戏,知道什么是戏肉,什么是皮毛。”
梅先生平时脾气好得像团棉花,可碰上艺术原则,那骨头比钢还硬。
他跟秘书说:“不能让几百年的玩意儿砸在我手里,要改也行,得按戏的规矩来。”
第二天会议室里,贺龙把节目单往桌上一拍:“就这么定了,战场上不兴磨磨蹭蹭!”梅兰芳“噌”地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战士要鼓劲,我懂,可戏有戏的魂,把水袖改成打糕盆,把西皮唱成喊口号,那还是京剧吗?要这样,我宁可回北京。”
贺龙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啊梅老板,我跟你打个赌,你要是能把这戏改得让战士们听了想端枪往前冲,我给你赔不是,改不成,你就老老实实干!”
本来想随便应付一下的梅兰芳,回房后反倒坐不住了。
他翻出《贵妃醉酒》的曲谱,又找来《穆桂英挂帅》的身段谱,琢磨怎么把“送打糕”这个新故事装进老程式里。
他跟乐队说:“‘高拨子’太冲,换成‘西皮二六’,又亮堂又婉转,老妈妈送打糕嘛,手里的篮子可以当‘马鞭’使,走圆场的时候身子斜着点,就像顶风走在雪地里。”
排练场就设在个旧仓库里,煤油灯昏昏暗暗的,战士们一开始都没精打采。
可当梅兰芳开腔唱“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好比蛟龙腾云上”,那嗓子里带着股韧劲,像寒冬里的腊梅,一下子把所有人的魂都勾住了。
有个小战士本来在打瞌睡,猛地站起来敬礼:“梅先生,这戏能让我多杀三个美国鬼子!”梅兰芳心里一热,知道这赌局自己没输。
到了前线坑道,条件比仓库还差。
美军的炮弹时不时在附近爆炸,震得土渣往下掉。
胡琴师傅手都抖了,梅兰芳却摆摆手:“别停,弦子一断,战士们心里就慌了。”
他穿着单薄的戏服,水袖一甩,把老妈妈送儿子上战场的不舍演得活灵活现。
有个腿伤的战士忘了疼,跟着唱腔打拍子;还有人抹着眼泪说:“听这戏,就想起俺娘送俺参军的样子。”
演出结束,志愿军司令部送来面锦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腔比炮响”。
这四个字比任何奖杯都让梅兰芳踏实。
回国那天,贺龙在安东站台等他。
两人没提之前的争执,贺龙递给他支烟:“下回打仗,我还请你。”
梅兰芳笑着接过来:“下回唱戏,我也请你来看。”
其实那会儿不光梅兰芳,整个京剧界都在琢磨怎么“新”。
常香玉排《花木兰》,把“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唱成了家喻户晓的段子;程砚秋改《英台抗婚》,用程派的幽咽唱出新女性的硬气。
他们都没丢了老祖宗的家底,只是把新故事装进了老瓶里。
就像梅兰芳说的:“传统不是博物馆里的泥娃娃,得让它在活人心里开花。”
现在军事博物馆里还存着那张被贺龙改得乱七八糟的节目单,纸都黄了,可上面的红蓝铅笔印还清清楚楚。
每次有戏曲学院的学生去参观,老师都会指着单子说:“瞧见没?这就是‘守正创新’的最好例子,梅先生用水袖接住了炮弹,咱们也得学会用老手艺接住新时代的烟火气。”
说到底,1952年那场争执哪是什么“对决”,分明是传统与时代的握手。
梅兰芳守住了京剧的“魂”,贺龙给了它“飞”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