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国居民储蓄总额突破166万亿元、人均储蓄跃升至11.89万元这一消息刷屏时,你是否也心头一紧?我第一反应就是立刻点开手机银行App,手指悬在查询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账面上的数字光鲜亮丽,仿佛家家户户都实现了“财务自由”,可现实中呢?很多人每月工资刚到账,房贷、车贷、物业费、水电账单就轮番扣款;连点一杯20元的果茶,都要反复比对优惠券、纠结要不要选少糖——精打细算早已不是习惯,而是生存本能。
一边是节节攀升的储蓄总量,一边是越来越谨慎的日常支出,这组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结构性真相?那个被反复引用的“人均11.89万”,到底离普通人的钱包有多远?
人均数据是“面子”,中位数才是普通人的“里子”
事实上,“人均11.89万元”从来就不是衡量普通人财富水位的标尺。这点无需专家解释,只需低头看看自己的工资条、还款计划表和余额截图,答案自然浮现。
熟悉我的读者清楚,我向来主张直面本质。平均值本身不具备代表性,尤其在收入与资产分布高度不均衡的当下,它更像一个宏观仪表盘上的读数,而非照进千家万户生活的镜子。
举个最朴素的例子:五人小群体中,一人存款100万元,三人各存10万元,最后一人账户余额为零。加总后人均达26万元,但其中四人实际存款均低于该数值,真正反映多数人状态的,是中间那位10万元的“中位数”。
这套逻辑放大到全国尺度同样成立——极少数高净值人群的巨额储蓄,持续抬高整体均值;而大量月光族、负债族、刚起步的年轻人,则默默成为统计意义上的“隐形分母”。他们不是没参与储蓄,只是储蓄额趋近于零,却仍被计入平均计算之中。
这种偏差不仅存在于国家级数据,在省级乃至市级层面同样显著。比如某些人均储蓄偏低的省份,其官方公布的数字早已被当地头部企业主、房产多套持有者等群体悄然拉高;真实落在普通工薪家庭手里的活期+定期存款,往往比报表数字还要再打个七折。
因此,人均储蓄增长,并不等于全民财富同步增厚,它更多体现的是金融体系沉淀能力与顶层资金集聚效应,与街头巷尾柴米油盐的真实体感之间,横亘着一道清晰可见的认知断层。
财富分化的双重鸿沟,藏在地域和人群里
为何统计数据与个体感知之间存在如此巨大的温差?根源在于财富分配正沿着两条主轴加速撕裂:一条是人群维度,另一条是空间维度。这两条裂缝不仅真实存在,而且正在持续拓宽。
先看人群分化,银行业披露的客户结构最具说服力。以招商银行为例,其零售客户总数超2.3亿,其中资产达标金葵花及以上等级的高端客户,仅占全部用户的约1.9%。
但这不到2%的人群,却掌控着全行逾82%的个人存款及理财产品规模。需要留意的是,金葵花客户的准入门槛为日均总资产不低于50万元,这意味着他们普遍具备稳定高薪、多渠道投资或家族资产传承等特征,财富积累效率远超普通职场人。
而其余98%的长尾用户,既要承担房租、育儿、赡养等刚性支出,又受限于职业成长周期与抗风险能力薄弱,储蓄行为常呈现“入不敷出—勉强平衡—被动透支”的阶段性循环。这种财富向顶端加速集中的趋势,并非中国独有,而是全球范围内资本回报率长期高于劳动报酬增速的必然结果。
再看地域分化,省际差距更为直观震撼:2023年浙江省居民人均储蓄达17.77万元,同期贵州省仅为5.65万元,前者是后者的三倍有余。
浙江依托活跃的民营经济生态、密集的产业集群与发达的县域经济网络,居民收入来源多元、现金流稳定;而贵州受限于地理条件、基础设施承载力及传统产业转型节奏,居民增收路径相对单一,储蓄转化效率亦受制约。
更值得深思的是,即便是在贵州5.65万元这个已属“被平均”的数字中,仍有大量农村户籍人口、灵活就业者、退休教师等群体的实际储蓄水平远低于该值。他们或许仅有几千元活期存款,甚至依赖子女接济维持基本生活。
这种地域落差,表面看是数字差异,实则是就业密度、产业层次、公共服务覆盖度与代际流动机会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反过来又进一步固化并扩大了全国范围内的财富梯度。
消费困局:有钱人不想花,普通人不敢花
财富格局的深刻重构,直接传导至终端消费市场,形成一种结构性失衡:全社会购买力并未消失,只是错配了方向与节奏。
对于资产雄厚的高净值群体而言,基础消费需求早已饱和。一辆百万级豪车、一套核心地段房产、一次海外医疗体检,在他们资产组合中仅占微不足道比例。即便坐拥数亿身家,每日可转化为实物消费的金额依然有限——财富体量越大,边际消费倾向反而越低。
反观占据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劳动者,消费意愿与消费能力双双承压。Z世代本应是体验经济的核心引擎,热衷国货潮品、沉浸式文旅、知识付费等新兴消费形态,但初入职场即面临租房压力、通勤成本上升、社保缴纳基数提高等现实约束,部分青年甚至需借助信用支付工具维持体面生活,储蓄几乎为零。
中老年群体则呈现出另一种理性克制:哪怕账户略有结余,也优先考虑预留医疗备用金、子女婚育支持、父母养老照护等刚性储备。教育、医疗、住房、养老“四大刚性支出”如四座山峰压顶,使得任何一笔非必要消费都需经过全家会议式慎重评估。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极具张力的社会图景:顶层人群资产丰厚却消费意愿低迷,中坚力量收入尚可却受制于债务与责任不敢放手消费,基层群体虽有迫切需求却缺乏支付能力。三重约束交织下,整体消费动能难以充分释放。
激活消费的关键,终究是让普通人有钱花
众所周知,消费、投资、出口构成经济增长三大支柱。当前外部环境复杂多变,外贸订单波动加剧;同时受产能周期与预期调整影响,民间固定资产投资趋于审慎。
多位制造业企业家坦言,如今开办新厂、扩建产线,若年化综合回报率能达4.8%,已是行业标杆水平。相较之下,将资金配置于三年期大额存单或中低风险理财,稳获4.5%-5.2%无波动收益,显然更具确定性。资本天然逐利,当实业回报率持续低于金融资产收益率,资源配置便自然向后者倾斜。
在此背景下,消费作为最具内生韧性的增长引擎,战略地位愈发凸显。倘若居民端持续“捂紧钱袋子”,终端需求无法有效回暖,产业链上下游都将承压,经济复苏节奏势必放缓。
正因如此,自2023年起,各地政府密集发放涵盖餐饮、家电、文旅、汽车等多个领域的消费补贴券,今年政策延续性更强、覆盖场景更广、核销机制更便捷,足见稳住内需基本盘的决心之坚定。
但必须清醒认识到,消费券属于典型的“输血式”短期干预,能缓解燃眉之急,却难以根治消费动力不足的深层病灶。
真正可持续的解法,始终聚焦于提升普通劳动者的可支配收入水平。唯有当工资性收入稳步增长、社会保障网织密扎牢、未来不确定性显著降低,老百姓才会真正放下顾虑,把“想买”变成“敢买”,把“能省”转向“愿花”。
国家已在多个层面系统发力:2022年启动的国企薪酬改革专项行动中,央企及地方重点国企率先推行“增编扩岗+调薪提标”双轨机制,既扩大高校毕业生招聘规模,也为一线技术工人、基层管理人员设置阶梯式薪资增长通道。
与此同时,全国31个省份近三年连续上调最低工资标准,平均涨幅达8.3%,部分制造业密集地区同步配套实施技能津贴、高温补贴、交通补助等差异化激励,切实增强低收入劳动者获得感。
值得关注的是,学界提出的“国股民营”混合所有制创新模式正引发广泛讨论:由国有资本出资60%、优质民企出资40%联合组建项目公司,交由市场化团队运营,盈利后优先提取30%以上用于员工绩效奖励与福利升级,并建立与企业效益强挂钩的动态调薪机制。
该模式既保障国有资本保值增值,又赋予民营企业充分经营自主权,更重要的是,将企业发展红利精准传导至劳动者个体,使“干得多、挣得多、分得多”成为可量化的制度安排,从源头上打通收入增长与企业发展之间的传导链路。
从166万亿储蓄总额与11.89万元人均数字的巨大反差,到城乡之间、区域之间、群体之间的财富鸿沟,再到消费端呈现出的集体审慎,我们所面对的并非抽象的经济指标,而是亿万家庭晨昏烟火里的具体困境与真实渴望。
高质量发展的终极指向,从来不是堆砌GDP总量或刷新各类“人均”纪录,而是让每个劳动者都能在岗位上获得尊严回报,在城市中有安居之所,在生病时不因费用踌躇,在年老时有体面保障,在孩子成长路上不因经济掣肘而缺席。
当越来越多普通家庭不再为下个月房租焦虑,不再因一次体检报告辗转难眠,不再在孩子兴趣班报名前反复删减预算,而是能从容规划一次长途旅行、添置一台新家电、订阅一门在线课程——那时,消费才真正回归本源,成为驱动经济向上跃升的澎湃内生力量。
因为一个充满希望的社会,必然是每个平凡人都看得见自身努力与生活改善之间清晰因果链的社会;而一个真正强健的经济体,也必定建立在千千万万踏实奋斗者稳步增收、安心消费的坚实地基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