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7年,上海法租界的小阁楼里,有个叫黄楚九的小郎中正在干一件让正常人觉得脑子瓦特的事。
他像做贼一样,把那个上了三道锁的红木柜子打开,里头既没有满清遗老藏的字画,也没有当时硬通货鸦片,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上面甚至都落了一层灰。
这钱哪来的?
全是厚着脸皮找富二代借的高利贷。
借钱不花,锁柜子里,到期了还得贴上自己摆摊赚的血汗钱当利息换回去。
周围邻居在背后把舌根都要嚼烂了,说这个小赤佬怕是穷疯了,这不就是典型的“拿钱买罪受”吗?
其实吧,大家都把他当傻子,只有他自己在下一盘大棋。
那个年代的上海滩,还没有支付宝芝麻信用,甚至连像样的银行体系都没建立起来。
满大街都是想空手套白狼的冒险家,拿着借来的钱去炒地皮、搞公债、倒腾洋货,最后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在这个骗子比狗多的丛林社会里,黄楚九柜子里锁的根本不是钱,是一块金字招牌——信用。
他这一手操作,简直就是晚清版的“刷信誉”。
通过几十次小额借贷、哪怕亏本也要准时还款,他在上海滩那帮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圈子里植入了一个死理:把钱借给黄楚九,比存在自家钱庄里还稳,利息还高。
等这个“老实人”的人设彻底立住了,他终于不装了。
1890年,拿着那本比铁还硬的还款记录,他突然狮子大开口,要借整整三千大洋。
这笔钱在当时能在上海买下半条街,搁现在怎么也得是个几千万级别的融资。
大家都以为这回他该卷款跑路去享福了,毕竟这要是跑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结果呢?
人家反手就把这笔钱砸进了刚起步的西药市场,搞了个“中法大药房”。
这一招“空手套白狼”,玩得比现在的P2P那是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黄楚九这人,不仅懂金融,还特么懂人性。
那时候国人都有点崇洋媚外,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对西医是既害怕又好奇。
他就抓住了这个痛点,虽然卖的是药,但打法全是现代营销学的套路。
为了推销那款著名的“艾罗补脑汁”,这哥们竟然凭空捏造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艾罗博士”,甚至花重金在《申报》等主流媒体上狂轰滥炸,利用名人效应制造社会热点。
那广告词写的,跟现在的洗脑神曲差不多,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夜之间,喝“艾罗补脑汁”成了上海滩最时髦的事,黄楚九不仅轻松还清了那三千大洋,更开启了他疯狂的商业扩张之路。
卖药赚了钱,这哥们的野心就跟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是个药商,他要承包上海人的全部生活。
他看准了人活着除了怕死(买药),就是想找乐子。
于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大世界”游乐场拔地而起。
这里有西洋镜、有戏曲、有杂耍,相当于那个年代的迪士尼加万达广场。
最骚的操作是,为了让游客在“大世界”里尽情消费,他又搞了个“日夜银行”,让你把钱存进来,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你在他的游乐场花钱,钱流进他的银行,银行的钱再贷给他的药房和地产公司。
此时的他,手里捏着二十多个行业的上百家公司,人送外号“百家经理”,那时候的黄楚九,走路估计都带风,仿佛整个上海滩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这世界上哪有只涨不跌的买卖。
黄楚九这一套玩法的死穴就在于——杠杆太高。
这种模式在经济上行期是无坚不摧的利器,可一旦遇到系统性风险,崩塌只在眨眼之间。
1929年,全球经济大萧条那股妖风吹到了上海,银根一紧,房地产跳水,他那个靠“借新还旧”维持的庞大帝国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资金缺口。
以前那是求着借钱给他的债主,现在全变成了讨债鬼,把门槛都快踏平了,疯狂挤兑。
成也是信用,败也是信用,这一回,老天爷没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1931年,59岁的黄楚九在骂声和逼债声中病死了。
身后留下的烂摊子,债务高达两千万。
但他搞出来的“大世界”依然在上海滩灯红酒绿,他发明的那些商业营销手段至今仍被无数后来者模仿。
说白了,他就是个从旧时代走出来的读书人,试图用最激进的现代金融手段去征服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冒险乐园。
那个锁在柜子里的银元,不仅是他发迹的起点,也是那个疯狂年代最荒诞又最真实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