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住手——!!!”

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雨幕。

县令冯远连官帽都跑歪了,狼狈不堪地冲过来。

他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枚乌黑的小铁牌。

当看清上面雕刻的纹样时,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老郎中。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枚破铁牌,为何能让一-县之主当街下跪?

这个看似普通的游方郎中,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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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县的秋天,像个打盹的老人,连阳光都透着一股子慵懒。光线从老槐树的秃枝间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些残缺不全的影子,风一吹,那影子便跟着晃,象是谁在无声地叹息。城西的瓦子巷,更是将这份萧索渲染到了极致。这里的空气是复杂的,混着烂泥、霉味、穷人身上经久不散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这丝苦香,便来自巷口那个小小的药摊。

摊主是个姓狄的老郎中。他总是坐在一个褪了色的矮马扎上,背靠着斑驳的墙根,人很瘦,脊背微微弓着,像一张拉满了却忘了射出去的旧弓。他穿着一身粗布衣,颜色已经说不清是灰是白,但浆洗得异常干净,连领口都没有一丝油渍。多数时候,他只是半闭着眼睛,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世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坐在这里,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他的摊子也简单,一块长条木板,几个陶罐,里面装着他自己炮制的药材,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上面用炭笔写着药名,字迹古朴有力。他从不吆喝,也不招揽,就像路边一块沉默的石头,你不去碰它,它便永远不会惊动你。

可总有被逼到绝路的人,会注意到这块沉默的石头。张婶就是这样。她的独子狗子病了有些时日,起初只是着了凉,咳嗽几声,她没当回事,自己去山里采了些草药熬了,不见好。后来孩子发起高烧,日夜不退,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尽是胡话,喊着些谁也听不懂的东西。张婶慌了神,揣上家里所有的积蓄,去了城里最有名的“济仁堂”。那地方朱门高墙,药香扑鼻,伙计们个个眼高于顶。三副药下去,家底掏空了,狗子的病却愈发沉重,人也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下去,只剩一口气吊着。

张婶抱着滚烫的儿子,坐在自家门槛上,眼泪都流干了。邻居王婆看不下去,悄声对她说,巷口来了个外地的郎中,收费很便宜,不如去试试。这就象是给了溺水之人一根稻草。张婶抱着最后的希望,找到了狄郎中的摊前。狄郎中睁开眼,那双眼睛,初看浑浊,再看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没问张婶在济仁堂花了多少冤枉钱,也没说那些玄乎的病理,只是伸出三根枯瘦但稳如磐石的手指,轻轻搭在狗子细弱的手腕上。他闭着眼,眉头微锁,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指尖下那微弱的脉搏跳动。

许久,他才收回手,声音沙哑却清晰:“是药不对症,邪火攻心,郁结于内,散不出来。”他转身,从陶罐里抓了几味药材,都是些寻常的山货,有干枯的根茎,也有晒干的叶片。他用一张泛黄的草纸包好,递给张婶:“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张婶颤抖着手去接,怯生生地问:“先生,这……这得多少钱?”狄郎中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几文钱的本钱罢了,先给孩子治病吧。”张婶捧着那包药,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对着狄郎中深深鞠了一躬,抱着孩子,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快步回了家。她心里依旧没底,可不知为何,看着那位老郎中沉静的样子,一丝微弱的希望却在她早已死寂的心里,悄悄地发了芽。

奇迹有时候就发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张婶按照狄郎中的嘱咐,用小火慢煎,满屋子都飘着一股清苦的药香。第一碗药灌下去,狗子出了一身透汗,高烧竟然降下来一些。第二碗下去,孩子不再说胡话,能认出娘了。三副药还没喝完,狗子已经能下地,追着家里的老黄狗跑了。

这件事,在瓦子巷里不啻于投下了一块巨石。瓦子巷的人,命贱,也最信命。他们习惯了生老病死,习惯了在济仁堂的高价药面前望而却步,最后听天由命。现在,一个不怎么收钱的外地郎中,几味不起眼的草药,就把一个快要被济仁堂“判了死刑”的孩子给救了回来。这让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或许还能挣一挣。

于是,狄郎中的药摊前,开始有了人气。起先是三三两两,后来便排起了小队。来看病的,都是些穷苦人,他们身上的病痛,多半是常年劳累和营养不良落下的根子。狄郎中对每一个人都耐心十足,他不仅把脉,还看他们的脸色,听他们的呼吸,问他们的吃食。他开的药方总是很简单,药材便宜,却往往能切中要害。遇上实在穷得叮当响的,他甚至分文不取。渐渐地,“狄神医”的名声,就在这片被富贵遗忘的角落里,悄然传开了。

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济仁堂掌柜钱万金的耳朵里。钱万金是个大胖子,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他靠着这家祖传的药铺,几乎垄断了兰溪县的药材生意,赚得盆满钵满。最近,他总觉得店里冷清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常来赊账抓药的穷鬼,许久都不见踪影了。他派伙计去打听,这才知道了瓦子巷那个狄郎中的存在。

“一个走街串巷的野郎中,也敢抢我的生意?”钱万金坐在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用小拇指掏着耳朵,脸上满是鄙夷。但他心里清楚,能把济仁堂治不好的病给治好,这老头子绝不简单。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钱万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唤来了王二麻子。

王二麻子是县里有名的地头蛇,脸上几点麻子,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他靠着给钱万金这种有钱人当爪牙,养着一帮泼皮,在城西横行霸道。得了钱万金的吩咐和几锭银子,王二麻子当即带着人,大摇大摆地去了瓦子巷。

他一脚踹翻一个路边的水桶,耀武扬威地走到狄郎中摊前,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指着狄郎中的鼻子就骂,说他卖假药,把他一个远房亲戚给吃坏了,要他赔钱。围观的百姓都知道是讹诈,却没人敢作声,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狄郎中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二麻子,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没有动怒,只是不紧不慢地问了几个问题:“你那亲戚,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吃的什么药,是何症状?”王二麻子哪里答得上来,顿时语塞。恰好此时,一个拉风箱的铁匠路过,捂着胸口咳得惊天动地。狄郎中看了一眼,便道:“你可是每日劳作后便胸口发闷,夜里躺下尤甚,咳出的痰中带腥?”铁匠大惊,连连点头。狄郎中随手从药罐里拈出两片不起眼的药材递给他:“含在舌下,可暂缓一时。”铁匠将信将疑地照做,那撕心裂肺的咳嗽,竟然真的平息了不少。

这一下,高下立判。王二麻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他指着狄郎中,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老东西,算你狠!你给我等着!”说罢,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王二麻子的第一次挑衅,非但没有吓退瓦子巷的百姓,反倒成了一块试金石,让狄郎中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愈发光辉起来。一个敢于直面地头蛇,并且用真本事让对方吃瘪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于是,更多的人慕名而来,狄郎中的摊前,第一次排起了几十人的长队,队伍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张婶怕狄郎中一个人忙不过来,也怕那些泼皮再来捣乱,便自发地带着几个街坊,帮着维持秩序,端茶倒水。她提着一篮子攒了许久的土鸡蛋,说什么也要让狄郎中收下。她嘴笨,翻来覆去只会说:“狄郎中,您是俺们这些穷人的活菩萨,这蛋您不收,就是看不起俺!”狄郎中拗不过她,只好收下,转手又把鸡蛋分给了队伍里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百姓们送来的东西五花八门,有自己种的青菜,有刚出锅的炊饼,甚至有孩子用泥巴捏的小人。他们用自己最淳朴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位仁心仁术的郎中的敬意。这股人心的力量,是钱万金用金钱永远也买不到的。

济仁堂的生意,一落千丈。钱万金坐在空荡荡的药堂里,听着伙计们无精打采的算盘声,心中的怒火如同地下的岩浆,即将喷发。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钱善人”的牌坊,竟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老东西,用几包不值钱的草药就给砸得稀烂。他想不通,自己的药材都是从京城大药行进的上等货,人参鹿茸样样不缺,怎么就治不好那些穷鬼的病?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群贱民的命,就只配用那些山里的野草来治。

嫉妒和愤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上次王二麻子办事不力,让他成了县里的笑柄。这一次,他决定亲自督战,要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将那根扎在眼里的钉子,连根拔起。他把王二麻子叫到密室,桌上摆着一排明晃晃的银锭,比上次多了数倍。他的声音阴冷得像蛇信子:“这次,我不要你‘规劝’,我要你砸!把他的摊子,他的人,都给我砸烂!让他从兰溪县彻底消失!”

王二麻子看着那些银锭,眼睛都直了。钱万金的狠厉,正合他的胃口。他拍着胸脯保证,这次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他回去后,纠集了手下所有能打的亡命之徒,十几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新买的哨棒。他们喝了壮行酒,只等着一个机会,就要让瓦子巷的宁静,彻底被血腥和哀嚎所取代。

天意似乎总喜欢在关键时刻,为悲剧铺陈好舞台。一个原本晴朗的午后,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大片的乌云从西边翻涌而来,象是打翻了的墨汁。很快,冰冷的雨丝便斜斜地织了下来,瓦子巷的青石板路,转眼就湿成了一片,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雨天,街上的人自然就少了。狄郎中的药摊前,最后一个病人也撑着伞,千恩万谢地离去了。他看着天色,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摊子,将一个个药罐盖好,用油布仔细地包裹起来。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滑落,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毫不在意,动作依旧从容得象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突然,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这声音,在寂静的雨巷里,显得格外刺耳。狄郎中收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望向巷口。

王二麻子带着十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像一群从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出现在雨幕之中。他们个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狰狞。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因为暴力本身,就是他们唯一的语言。

“砸!”王二麻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这声咆哮,就是总攻的信号。十几个打手如出笼的猛虎,怒吼着冲向那个小小的药摊。一个壮汉一脚踹在木板上,木板连同上面的瓶瓶罐罐,一起飞向空中,然后在一片惊心动魄的碎裂声中,化为一地狼藉。精心炮制的药材,那些凝聚了狄郎中心血的救命之物,瞬间被无数只脏脚踩进了泥泞里,与地上的污秽混为一体。

张婶买菜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她脑子一热,扔下菜篮子就冲了上去,张开瘦弱的双臂,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狄郎中身前,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许动狄神医!”一个打手嫌她碍事,粗暴地一推,张婶便向后倒去,额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染红了她鬓角的白发。

周围的屋檐下,站着一些闻声出来的街坊。他们一个个目眦欲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牙齿都快咬碎了,却终究没有人敢冲上去。他们怕,怕这些毫无人性的恶棍,怕他们手里的棍棒,更怕他们背后那看不见的权势。在这场赤裸裸的暴行面前,善良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力。

雨越下越大,仿佛老天也在为这不公而哭泣。在这片混乱和狼藉的中心,只有狄仁杰,始终静静地站着。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却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苍松,任凭狂风暴雨,自岿然不动。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亮得有些可怕,像两柄出鞘的利剑,冷冷地倒映着眼前这丑陋的一幕。

王二麻子很不喜欢狄郎中那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他想要的恐惧和求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这平静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继而转化为更加狂暴的愤怒。他要摧毁这份平静,要让这个老东西知道,在兰溪县,他王二麻子就是天!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一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了那杆被踢到角落的药秤上。那是一杆很旧的乌木秤,秤杆被岁月摩挲得包浆浑厚,秤盘是黄铜的,上面还带着些许药材的清香。这显然是郎中吃饭的家伙,也是他身份的象征。王二麻子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毁掉这个老东西最后的尊严。

他大步走过去,抬起穿着满是泥污的靴子,卯足了劲,狠狠一脚踹在秤杆上。

“咔嚓!”一声脆响。

乌木秤杆在空中翻滚,像一只被猎人击中的黑鸟,无力地坠落,重重地砸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啪!”秤杆与秤盘连接处的榫卯结构当场断裂,秤盘滚到一边。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中空的秤杆,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摔开了一道裂缝。几粒用来防潮的干瘪谷子,从裂缝里撒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比谷粒稍大,黑乎乎的小东西,也跟着滚了出来。

“铛啷!”

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雨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那是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通体乌黑,形状不规整,躺在泥水里,看上去就像一块从哪个破铜烂铁上掉下来的废铁片,毫不起眼。

王二麻子轻蔑地“呸”了一声,心里一阵快意。他认定这是老头子藏的什么压箱底的宝贝,现在被自己给弄出来了。他狞笑着,缓缓抬起脚,准备用鞋底,将这块“废铁片”狠狠地碾进石板的缝隙里。他要欣赏,要看这老东西脸上,那份绝望到极致的表情。

他的靴子,带着一股恶臭,缓缓落下。周围的人们,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那脏污的鞋底即将触碰到铁牌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惊恐、完全变了调的尖叫,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猛地从街角传来:

“住手——!!!”

这声音,凄厉得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兰溪县的父母官,县令冯远,连头上的乌纱帽都跑得歪到了一边,官服的下摆拖在泥水里,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惊骇与恐惧,正带着几个衙役,连滚带爬地从街角向这边冲来。

他完全不顾一个县令应有的仪态,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旁边的衙役扶住,又猛地推开,继续往前扑。他冲到跟前,抢在王二麻子那只悬在半空的脚彻底落下之前,以一种近乎扑倒的姿势,跪在了地上。他伸出双手,那双手抖得像风中的筛子,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皇帝的玉玺一般,将那枚沾满泥水的乌黑铁牌,从地上捧了起来。

冯远甚至顾不上去看周围任何一个人,他抓起自己那件名贵的绸缎官服的袖子,就那么发疯似的,不顾一切地,在那枚小小的铁牌上反复擦拭着。

当铁牌上的泥水被擦去,一个古朴而威严的“玄鸟”图腾,和图腾下的一个“敕”字,清晰地显露出来时,冯远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握着铁牌的手,抖得更加剧烈了,仿佛那不是一块冰冷的铁,而是一块能将他灵魂都烫穿的烙铁。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恐万状地越过已经彻底呆住的王二麻子,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被砸了摊子、衣衫湿透、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老郎中。

下一秒,让瓦子巷所有百姓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堂堂的兰溪县令冯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那么结结实实地,冲着狄郎中,五体投地,跪了下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雨,还在下,却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