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利维尼奥（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雪上赛区之一），雪道旁的造雪机像一排“喷雾灯塔”对着夜空持续吐出白雾……”外媒近期的报道里，类似画面被反复提及：为了把比赛条件“锁定”在可控范围内，本届冬奥会越来越倚重人工造雪——因为天气不够冷，就没有雪。
如今冬奥会的“硬核保障”正在发生变化：造雪技术确实更先进了——自动化控制、更精细的气象预报、雪深监测让铺雪效率大幅提升，甚至能把过去需要更久的准备压缩到更短周期；但与此同时，可用于造雪的低温窗口在缩短，技术进步与气候变暖形成了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2025年3月13日，在意大利利维尼奥镇，运动员在利维尼奥空中及雪上技巧公园训练。利维尼奥镇坐落于意大利与瑞士边境的雷蒂亚山脉中，是意大利伦巴第大区松德里奥省的滑雪胜地，拥有长达100公里、海拔1800-2900米的雪道，雪期长达7个月。作为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瓦尔泰利纳赛区的重要组成，利维尼奥将承办自由式滑雪和单板滑雪项目的比赛。 新华社记者 李京 摄
不只是温度，还有窗口
科尔蒂纳在1956年办过冬奥会。对比当年与现在，气候机构的分析显示：当地2月平均气温已显著上升，越来越接近“融化点”，这意味着比赛期虽然仍在冬季，但“稳定的低温天气”已然变成稀缺资源。
对造雪来说，问题不止是“是否下雪”，更是“能否持续保持寒冷”。传统造雪对低温和湿度条件都有要求，一旦冷空气来得短、走得快，雪场就只能在有限时间里“抢工期”。于是你会看到：各个赛区把气象、设备和调度绑定成一套系统工程，靠预测和自动化把每一次冷窗口的产雪效率榨到极致。
这是2024年11月20日在意大利利维尼奥镇拍摄的街景。利维尼奥镇坐落于意大利与瑞士边境的雷蒂亚山脉中，是意大利伦巴第大区松德里奥省的滑雪胜地，拥有长达100公里、海拔1800-2900米的雪道，雪期长达7个月。作为2026年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瓦尔泰利纳赛区的重要组成，利维尼奥将承办自由式滑雪和单板滑雪项目的比赛。 新华社记者 李京 摄
水从哪来，给谁用
如果说低温决定“能不能造雪”，那水就决定了“能造多少雪”。外媒报道披露，为备战米兰冬奥，利维尼奥和博尔米奥等地修建、扩建高海拔蓄水设施：利维尼奥的蓄水盆地容量可达2亿升，博尔米奥也有约8800万升规模，并配套大量雪枪设备与泵站系统。
有报道援引冬组委会估算，赛事造雪用水可能达到约9.46亿升，相当于接近380个标准奥运泳池的水量。
这笔“水账”其实非常敏感，因为它直接触碰了山地社区的资源分配与生态边界：水是公共资源，蓄水设施改变地貌与水系，造雪又把用水高峰推向冬季——这不仅是体育问题，也是地方治理问题。学界关于阿尔卑斯滑雪度假区的研究也提示，随着变暖，为了维持雪季，未来造雪用水需求可能显著上升，并迫使地区层面做更精细的流域管理与利益协调。
电网也得“扛”得住
造雪是能耗型工程。如果电力来自化石能源，造雪就会出现“越造越热”的悖论：为对抗变暖而增加排放，进一步加速变暖。围绕这一点，米兰冬奥的电力合作方将提供经认证的可再生电力，以降低造雪等用电环节的排放压力。
但对高山赛区来说，“有没有绿色电力”之外，还有一个难题——电网稳不稳。这也是为什么意大利电力企业Enel在利维尼奥推进电网工程被视为基础性保障：其发布的信息显示，当地新建主变电站海拔达2177米（号称意大利最高），并通过地下化工程、再利用开挖土石等方式降低景观与环境扰动；同时铺设约60公里地下电缆、建设与升级多座二级变电站，引入自动化与远程控制，以增强电网韧性、提高服务质量并适应气候冲击。
这类“看不见的工程”，恰恰是冬奥会能否稳定运转的根基：赛时的照明、制冷、通讯、转播、安保都要靠它；赛后的“遗产”，也很大程度取决于这些基础设施能否服务当地长期发展。
2023年1月5日，法国比利牛斯省的一处滑雪度假地在人工造雪。由于全球气候变暖，寒潮和霜冻频率预期减少，低海拔地区滑雪场将愈发依赖昂贵的人造雪。 新华社/法新
买不到“永远的冬天”
人工造雪早就不是新鲜事了，但今天它更像一面镜子：气候变暖把冬奥会保障系统，推向更高的成本、更重的负担。但关键的是，即便如此，也做不到万无一失。针对欧洲滑雪场的研究指出：即便提高雪道覆盖率、加大造雪，风险也只能“被推迟”，在更高增温情景下仍会显著上升。
而一项由权威机构背景的研究摘要也给出了“冬奥会的未来”：在中等排放情景下，未来几十年气候可靠的潜在主办地数量必将减少，且冬残奥会因赛期更靠后面临更严峻的气候压力；研究同时强调，先进造雪能缓解部分影响，但存在明确上限。所以这样的现实正逼着所有人直面一个问题——我们究竟是该用技术去“续命”冬天，还是用更坚决的减排去“保住”冬天。
原标题：《不够冷，就没有雪！米兰冬奥会的造雪压力，正在被气候放大》
栏目主编：陈华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姚勤毅
题图来源：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