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3月的喜峰口，500名大刀队士兵摸进日军炮兵阵地。
两小时后，只有23人活着走出来。但日军阵地上，躺着600多具尸体。
这场以命换命的血战，让日本兵开始在脖子上套铁圈。
1933年3月9日傍晚，29军接到命令：接管喜峰口防务。
听起来是防守，实际上是进攻。因为喜峰口已经被日军占了。
军长宋哲元写下八个字："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但他心里清楚，这仗有多难打。
先看武器。29军全军只有16门山炮和野炮，重机枪97挺，轻机枪每连两挺。士兵手里拿的，三分之一是老汉阳造，三分之一是淮军打太平天国时用的毛瑟枪，剩下的是土枪。那些毛瑟枪？连子弹都配不上，背着就是个样子。
日军呢？光一个炮兵联队，就配了48门榴弹炮和山野炮。掷弹筒、机枪的装备密度，超过29军不知道多少倍。
更要命的是射程。29军步枪有效射程200米，日军步枪400米。这意味着什么？200米到400米之间，中国士兵只能挨打，开不了枪。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占了东三省。1933年1月3日，山海关失守。3月4日，承德陷落。热河的守军汤玉麟部，不战而逃。
华北的门户，一道道被踹开。
张学良引咎辞职，何应钦接手。但南京政府的意思很明确：不打算收复失地，只想守住长城一线。依靠长城挡日本人？29军将士心里都清楚，这是拿命去填。
但宋哲元还是把部队拉到了喜峰口。因为他们手里，还有一样日军没有的东西——几乎人手一把的中国大砍刀。
3月9日下午，日军趁29军交接阵地，攻占了孟子岭。傍晚，又占领了喜峰口外的东北高地。
那是个悬崖绝壁，百米高，异常陡峻。日军觉得，中国军队不可能从这里进攻，更不可能爬上来。所以他们很放松。
王长海团长不这么想。他命令第一营营长石振纲，带500人组成大刀队，趁夜攀登绝壁，仰攻。
500名士兵，袒臂，背着大刀，腰里别着手榴弹。胳膊上扎白毛巾，那是联络信号。月亮在云里钻来钻去，地上结着冰。
他们用了几个小时，爬上了悬崖。
日军正在高地上架着机枪，控制喜峰口各个方向。他们没想到，背后会有人爬上来。
大刀队冲上去，先扔手榴弹，然后抡刀。日军反应过来，开炮。但山顶是光秃秃的石头，无法隐蔽。大刀队员一个个倒下。
日军增兵反攻。大刀队血战多时，最后只剩23人，不得不撤下来。
但山顶的日军，被全部砍死。
3月10日凌晨两点半，29军又发动夜袭。这次兵分两路。王昆山营攻占白台子，切断日军退路。冲进敌营，挥刀砍杀，把日军的运输车烧了十几辆。
日军从睡梦中惊醒，慌乱抵抗，边打边退。王营乘胜追击，肉搏冲锋十几次，砍死两三百名日军。
另一路，孙儒鑫团副带第二营占领蔡家峪。睡梦中的日军，被砍杀殆尽。大刀队沿途扫荡狼洞子、黑山嘴、南北杖子的日军营地，一直追到敌人西北高地背后。
杀声四起，炮火弥天，混战到拂晓。惊醒的日军组织步兵、炮兵、战车联合反击。大刀队带的是手榴弹和大刀，适合夜战偷袭。白天面对面硬拼，武器差距太大。他们砍死500多名日军，连长赵炳榜等6人战死，13人受伤，士兵伤亡百余人。
3月11日夜，大刀队再次出动。董升堂团攻入三家子小喜峰口，激烈肉搏，全歼日军骑兵一个连、步兵两个连。王团占领狼洞子和白台子的日军炮兵阵地，砍死600多名日军。
很多日军还没摸到枪，脑袋就掉了。缴获铁甲车、大炮18门、枪支数千支。大刀队破坏后迅速撤退。日军增援赶到，老婆山的日军也来救援。29军击退援军，这次夜战砍死日军1500多人。
撤回来的大刀队员，浑身是血，大刀残缺如锯，刀柄和布条全被血浆染透。师长冯治安专门赶到喜峰口迎接，见面就抱在一起，泪如泉涌。
先说破锋八刀。
1924年，马凤图在张家口和张之江一起，创办冯玉祥部的新武术研究会。马凤图担任白刃战术教研室主任，主编《白刃战术教程》。他和弟弟马英图一起，创编了风磨棍、破锋八刀，还有劈挂拳第三路飞虎拳。
马凤图是河北沧县人，回族，武术世家。12岁拜盐山县黄林彪为师，学通背大架子、劈挂、青龙拳、六合枪、双手刀法。他把明代戚继光《辛酉刀法》、程宗猷《单刀法选》、清代吴殳《单刀图说》的精华，融合起来，编成破锋八刀。
刀诀是这样的：
"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第一招"迎面大劈破锋刀"：敌人刺刀刺过来，你上右脚成右虚步，在运动中变步，躲闪的同时换位，大刀从对方中门侧面劈下。
另一招"掉手横挥使拦腰"：敌人刺刀刺来，你用刀向上猛然发力，挑开刺刀。大刀挑起后已经举高，顺势上步一刀往对方脖子劈下。
对方就算躲开，也被迫后退。这时你趁势上左脚，以右脚前掌为轴，右后转身成右跪步，双手持刀从左到右横扫对方腰部。
动作简捷，招招要害。专门针对日军刺刀术设计。
1926年初，张之江代替冯玉祥主持西北军，破锋八刀迅速推广到各部。西北军每天下午4点半到6点，训练劈刀、刺枪和打拳。
马凤图的长子马广达，也以刀法见长，担任冯玉祥部手枪队队长。手枪队，就是大刀队的正式名称。每人配两把二十响盒子炮，外加一把大刀。社会上叫他们"大刀队"。
1933年喜峰口战役，马广达是29军大刀队军官。他在与日军厮杀中受重伤，以身殉国。马凤图老年丧子，精神打击极大，之后基本脱离政界，专心研究武术和中医。
再说无极刀。
李尧臣，河北冀县人，1876年生。18岁进北京会友镖局，当镖师。会友镖局是八大镖局中历史最久、声誉最高的。李尧臣在镖局待了27年，练就一身功夫。
京剧武生宗师杨小楼演《闹天宫》，向他请教猴拳。京剧旦角大师梅兰芳演《霸王别姬》，跟他学剑术。
1921年，镖局解散。李尧臣在天桥水心亭开了家"武术茶社"，摆上十八般兵器，练功不收钱，喝茶只要两个铜板。
七七事变前，29军副军长佟麟阁找到李尧臣。佟麟阁说，我们需要你教大刀。
李尧臣一口答应："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他根据战刀特点，结合"无极子路刀"，创编了无极刀。这套刀法强化一个理念：刀本是刀，可劈；刀亦为剑，可刺。
具体怎么打？
出刀时，刀身下垂，刀口朝自己。敌人刺刀刺来，你一刀撩起来，刀背磕开步枪，同时刀锋向前划弧，砍对手脖子。因为劈、砍是一个动作，对手来不及回防就中招。
无极刀的刀，外形像剑，但宽得多。刀体一侧开刃，一侧是厚实的刀背。刀背前四分之一也开刃，可以像剑一样挑、刺。
李尧臣在29军中抽调骨干，亲自教授，再由他们传给全军。29军大刀队在长城抗战中用的，就是这套刀法。
七七事变后，李尧臣参加卢沟桥保卫战。7月28日，佟麟阁将军在战斗中失血过多，壮烈殉国。李尧臣等人秘藏将军尸骨。北平陷落后，他化名胡禹钦，躲到天津。
所以，29军用的不是什么"滚刀术"。是破锋八刀和无极刀，有明确的创编者、传承脉络、技术特点。网上那些"往地上一滚"的描述，纯属演绎。
喜峰口战役后，日军指挥官下令：所有与大刀队对峙的士兵，脖子上套特制铁护圈。
晚上睡觉也不敢取下。因为他们怕大刀队夜袭。更怕被砍头——日军中流传，被大刀砍掉脑袋，死后不能托生成人。
1937年端午节，驻华北日军邀请29军军官到北京怀仁堂"联欢"。
日军军官态度轻狂，一名军官拔刀起舞"表演刀法"。曾在喜峰口率大刀队夜袭日军的董升堂旅长，找来一把刀刃还带缺口的大刀，挥刀对舞。
董升堂双手执刀，锋刃直指对手，缓步逼近。日本军官尴尬收刀。
七七事变爆发后，1937年7月12日《世界日报》记载："日军二百余名被宋部大刀队迎头痛击，被斩首者占三分之一。"
29军营长金振中回忆，一个叫陈永的士兵，在保卫北平的战斗中一个人砍死13个日本兵。
日本《朝日新闻》报道："明治大帝造兵以来，皇军名誉尽丧于喜峰口外，而遭受六十年来未有之侮辱。"
但代价呢？
3月9日夜，500人的大刀队攀登绝壁，最后只有23人活着撤下来。
3月10日凌晨的夜袭，连长赵炳榜等6人殉国，13人受伤，士兵伤亡百余人。大刀队砍死日军数千，自己也伤亡惨重。这是用命换命的打法。
喜峰口战役是自九一八以来，日军受到的最顽强抵抗。鼓舞了全国人民的抗日决心。著名作曲家麦新，当时是上海一个公司的小职员，19岁。他看到《申报》的报道，满怀激情，创作了《大刀进行曲》，副标题是"献给二十九军大刀队"。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首歌从上海传遍全国，1937年电影《风云儿女》用它做主题歌。但我们必须记住另一个数字：29军步枪有效射程200米，日军步枪400米。
这揭示了什么？不是战术问题，是技术代差。
这才是那段历史最沉痛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