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李资生这个名字,那可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他在保密局司法科坐镇的时候,经手的案子没一千也有八百。
这人办事有自己的一套“三板斧”:先把铁证甩你脸上,再把老婆孩子拎出来当筹码,最后递给你一支笔,让你写悔过书。
通常来说,只要那一套连招打出来,大部分所谓的硬汉到了第二步就得跪,哭着喊着求生路。
可谁承想,1950年3月,李大科长这套百试百灵的招数,在一块硬骨头面前彻底折了。
那个犯人倒不是装哑巴,他只用了一个轻飘飘的问题,就把李资生那个威风凛凛的审讯架势给拆得稀碎。
他就问了一句:“李科长,你蹲过战壕吗?”
这话问得太毒了。
原本是高高在上的法官审问犯人,瞬间变成了老兵油子考校新兵蛋子。
李资生这时候才回过味来,别看对面那人手上戴着铐子,真要论起资历和气场,人家甩自己十八条街。
这人就是吴石。
要在国民党那个圈子里论资排辈,吴石绝对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把日历往前翻三十年,保定军校那会儿,他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虽说跟白崇禧、张治中是同学,可真到了毕业大考,他在八百多个尖子生里硬是考了个头名,被人捧为“吴状元”。
他不光枪杆子玩得溜,还是个典型的学霸。
就连蒋介石和冯玉祥这种大鳄,都曾专门给他的著作题词捧场。
等抗战那会儿,吴石的地位更是举足轻重。
他那是统帅部的核心智囊,专门负责盯着日本人的动向。
蒋介石几乎每个礼拜都得把他叫过去,问问这仗该怎么打。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老蒋凭什么这么信他?
说白了,吴石拿出来的东西全是干货。
他搞出来的那个《参二室蓝本》,把日军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当年武汉会战的盘子是他帮着定的;昆仑关那一仗,国军能重锤日军第五师团,方案里有他的心血;就连苏联人在诺门罕把日本坦克师团给包了饺子,背后都有吴石递过去的情报。
照理说,这种国宝级的战略人才,蒋介石就算是拿铁笼子也得护着。
可偏偏吴石心里的那杆秤,在抗战后半段就开始倾斜了。
他眼睁睁看着国民党从根子上烂掉,尤其是豫湘桂大撤退那会儿,上头死活不发兵增援,气得他大骂“这党不亡简直没天理”。
到了1947年,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经由老朋友何遂搭桥,他在上海锦江饭店跟中共地下党接上了头。
打那时候起,国民党那边少了个忠心耿耿的次长,而那边多了一个代号——“密使一号”。
1949年8月,吴石干了一件让人把下巴都惊掉的事儿。
那会儿大局已定,国民党往台湾跑已经是板上钉钉。
按说作为一个早就露过马脚(比如帮忙送过江防图)的潜伏者,留在大陆等着天亮才是最稳妥的。
可吴石偏不,他非要去台湾。
更绝的是,他还拖家带口地去。
他不听劝,把大儿子和大闺女留在老家,自己拽着夫人和剩下的小孩飞去了台北。
这完全不合常理。
图什么?
就为了下好最后这一盘大棋。
那会儿的台湾,对于解放军来说就是个黑箱子。
要是没双眼睛在里头盯着,贸然渡海那就是往火坑里跳。
吴石就是要把自己变成那双眼。
走之前,他撂下一句狠话:“如果回不来,那就不回来了。”
这可不是脑子一热,这是算准了只有死路一条还要往里冲的“死谏”。
他拿自己一家老小的命做赌注,换的是国家能早一天统一。
到了台北,他坐上了“国防部参谋次长”的高位。
这位置太要命了。
台湾怎么防守、大炮架在哪、军舰怎么摆,这些要命的机密,就这么源源不断地通过交通员朱枫的手,传回了大陆。
毛主席看到这些情报,乐得直拍大腿,提笔就写:“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
这会儿的吴石,简直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他赌的是国民党特务机构那帮饭桶反应不过来。
可惜啊,再坚固的堡垒也怕出内鬼。
1950年1月,负责台湾那边地下工作的头目蔡孝乾栽了。
这货是个软骨头,还没怎么上刑就叛变了。
他把肚子里那点名单全吐了出来,手指头直接戳向了吴石。
3月1号天还没亮,保密局那帮特务踹开吴石家大门的时候,他正忙活着呢。
他在给那张《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补上最后一个海岸炮的坐标。
这下子,铁证如山。
蒋介石气得脸都绿了,拍着桌子下令严查。
这就回到了咱们开头说的那一幕。
主审官李资生原本以为这就是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手里的牌太好了:物证一堆,人证蔡孝乾就在隔壁,吴石的老婆孩子也都在大牢里蹲着。
李资生用的还是那套特务逻辑:先拿家里人吓唬,再把蔡孝乾那个叛徒拎出来当榜样,最后给个台阶说“只要你招了就有活路”。
意思是:你看看,你上级都跪了,你还硬撑个什么劲?
但这套逻辑在吴石这儿,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面对李资生的恐吓,吴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干这些,是为了国家统一,为了子孙后代。”
李资生急眼了,拍着桌子咆哮,骂吴石背叛了“党国”。
就在李资生觉得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撒泼的时候,吴石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李科长,你上过战场吗?”
这话就像一把尖刀,瞬间把李资生那层画皮给扒了下来。
李资生干了一辈子特务,搞搞跟踪、绑架、审讯那是把好手,可他从来没在死人堆里爬过,没听过真正的炮弹在耳边炸响。
他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军人的骨气,更不懂什么叫“精忠报国”。
在吴石眼里,李资生不过就是个权力的看门狗。
瞅着李资生张口结舌愣在那儿,吴石又补了一刀:“当兵的从来不怕死,最怕的是帮错了人,打错了仗。”
这场审讯,李资生赢了面子,里子却输了个精光。
在后来的三个月里,李资生把能用的刑具都用上了。
吴石的一只眼睛都被打瞎了,可他咬碎了牙,愣是没吐露半个关于组织的字眼。
这跟那个竹筒倒豆子的蔡孝乾,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1950年6月10号下午四点,台北马场町刑场。
吴石穿着那身笔挺的军装,头抬得高高的。
行刑前,他留了一首绝命诗。
最后两句写得特豪迈:“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
一声枪响,一代“吴状元”倒在了海峡那头。
这案子算是结了,李资生后来也升了官,有人说他去了军法局当副局长,也有传言说去了海巡署。
可直到老得走不动道了,李资生也不得不承认,审了一辈子人,吴石是他职业生涯里唯一没能“拿得下”的对手。
因为他手里的那些鞭子和那一套忽悠人的话术,对付贪生怕死的小人管用,对付想升官发财的投机分子也管用。
可要是碰上一个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把信仰看得比天还高的人,那就是废铁一堆。
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再回过头看这段历史,会发现一个挺残酷的真相:
有些平时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大佬,真到了节骨眼上却成了软脚虾;而有些人看着像是阶下囚,身处绝境,却活出了真正的军人样。
吴石去台湾,那就是一场必死的局。
这事儿他清楚,李资生也清楚。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因为在他心里,那个关于“国家统一”的账本,比他那条命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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