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新春伊始,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重磅推出一部厚重之作——《太平年》,迅速引爆全网热度。
而热度之下,涌动着一场席卷社交平台的深度思辨浪潮。
一边是豆瓣评分高达9.7、首播收视率一举突破1.0大关,更有全球逾百家主流媒体平台同步译制上线。
另一边却是弹幕刷屏、评论区激辩不断:“开篇压抑到窒息,根本不敢继续点开”、“人物轮番登场如走马灯,名字没记清,关系已乱套”。
这部以五代十国为背景的历史正剧,毫无悬念地成为新年最具思想张力与舆论热度的文化现象。
冷门历史
不少观众接触历史题材时,最常遇到的障碍,是“读不懂脉络、理不清头绪”。
《太平年》大胆选取五代十国这一被长期边缘化的断代史段落,堪称国产剧里罕见的“硬核冷门选题”。
公元907年,盛唐余晖彻底黯淡,中原大地骤然崩解。短短七十二载间,朝代更迭如走马灯,北方铁蹄踏碎黄河防线,南方群雄割据称霸一方,百姓辗转沟壑、朝不保夕,“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悲鸣,至今听来仍令人心颤。
整部剧的叙事轴心,牢牢锁定吴越国末代君主钱弘俶的生命轨迹。
故事从公元941年切入:吴越国王钱元瓘溘然长逝,年少新君仓促登基,王廷内外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五年之后,原本疏朗洒脱的钱弘俶(白宇 饰)奉命北上汴京,在亲历北方山河破碎、契丹大军压境的惨烈现场后,目睹后晋皇帝石重贵屈膝称臣、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屈辱一幕。
重返江南故土,他悄然蜕变——对内整肃纲纪、肃清权佞,对外轻徭薄赋、抚恤流民,于风雨飘摇中稳住吴越根基,将一国之重悄然担于肩头。
那么,分歧究竟源自何处?
争议一:直面真实,还是消费黑暗?
《太平年》引发的第一波舆论海啸,始于第一集开场的震撼还原。
镜头毫不回避地呈现五代乱世中骇人听闻的“人相食”实录:后晋节度使张彦泽为强征军粮,公然将平民称为“两脚羊”;士兵在“春磨寨”中以石臼活捣百姓的惊悚场面,搭配“粮尽则肉补”的森然台词,再叠加张彦泽挥刀斩杀苦谏养子的决绝一瞬,令无数观众头皮发麻、胃部紧缩。
部分观众直言:“这种画面冲击力太强,完全超出家庭观剧承受阈值”,更有声音指出,央视黄金档播出如此内容,存在“刻意放大苦难”“用血腥博眼球”的嫌疑。
但另一视角强调,这不是猎奇展演,而是对信史的沉静复刻。
《资治通鉴》白纸黑字载明:“城中食尽,民食堇泥;军士乏粮,啖人充饥。”赵思绾更被记有“嗜食人肝”“剖胆佐酒”等骇人行径。
多位史学专家公开回应:五代确为“天地闭塞、贤者隐遁”的至暗时期;宋太祖赵匡胤日后大力推行“重文抑武”,正是源于对军人集团失控暴虐的深刻反思。
《太平年》敢于凝视历史深渊,并非渲染绝望,而是以史为镜——唯有看清乱世之痛彻骨髓,方知太平之可贵如金。
当然,尊重历史不等于放弃艺术分寸。影视化表达需在真实厚度与审美接受之间寻找平衡支点,过度堆砌极端场景,反而可能遮蔽历史本真,让观众本能退避。
争议二:门槛高,是缺陷还是诚意?
如果说尺度之争刺向感官神经,那么“看不懂”的集体反馈,则直指剧作结构与叙事逻辑的核心。
《太平年》的入门难度堪称近年历史剧之最:仅前四集,有名有姓、具功能性的角色即达三十余位。
北方后晋朝廷与南方吴越王廷双线并进,政权更替频密如疾风骤雨,人物关系盘根错节,荧屏之上满目皆是冠冕朝服、须髯浓重的权臣面孔,观众频频陷入“脸盲困局”。
有网友调侃:“追完三集,主角是谁还没确认;人物关系图手绘两张,越理越像一团乱麻”;还有观众表示:“台词半文半白、句式凝练,听一句要琢磨半分钟”。
更值得注意的是,核心人物登场节奏极为克制:朱亚文饰演的赵匡胤戏份稀疏如星火,白宇所饰钱弘俶前期仅以少年形象浅层铺垫,俞灏明扮演的郭荣则要等到第十集才正式亮相。
前期节奏沉稳、情绪蓄势,自然导致部分观众中途离席。但在资深历史观众眼中,这恰是创作态度的体现。
五代十国本就是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频繁、人物谱系最庞杂的阶段之一。编剧并未简化历史,而是在史料框架内极致压缩信息密度,以快剪、闪回、旁白交织等方式高效铺陈时代肌理。
看懂它,需要观众主动调适节奏——拒绝碎片化浏览,转而进入沉浸式阅读状态。有人坦言:“静心梳理三遍人物图谱,再回头细品台词潜台词,竟觉层层剥茧、酣畅淋漓,这种智力参与感,正是快餐剧永远无法替代的。”
这场分歧背后,实则是历史剧创作的根本命题:我们究竟该让作品俯身迁就观众习惯,还是邀请观众起身靠近历史本身?
争议三:人物重塑,是深化还是失真?
除叙事节奏与影像风格外,主要人物的历史重构亦成焦点战场。
剧中对钱弘俶、赵匡胤等关键人物的塑造,彻底挣脱了传统历史剧的脸谱化桎梏——
钱弘俶并非天生圣主,早年是游冶江南、不问政事的贵胄子弟;其晚年“纳土归宋”的抉择,既饱含护佑黎庶的赤诚初心,也裹挟着对天下一统不可逆之势的清醒认知。
赵匡胤亦非单一面孔的开国雄主,既有横扫六合的凌厉锋芒,亦有巡视灾荒时蹲身扶起老农的温厚细节。
大量观众由衷认可这种处理:“这才是活生生的人,有犹豫、有挣扎、有成长,不是教科书里扁平冰冷的符号。”
尤其对“纳土归宋”这一重大历史节点,剧集摒弃简单定性,着力刻画其背后“以万民性命为先”的政治伦理自觉,赋予千年抉择以当代温度与人性纵深。
不过,也有考据派观众提出商榷:剧中权臣胡进思虽显谋略深沉,却淡化了其史载中“擅废君主、专断朝纲”的实质威胁,存在弱化负面维度之嫌;冯道作为“历仕四朝十帝”的传奇宰辅,其复杂性与道德争议性亦被适度柔化,少了几分历史原味中的混沌质感。
后记
《太平年》掀起的多维争论,本质映射出历史题材影视创作中一组永恒张力:真实性与戏剧性的角力、专业深度与大众传播的平衡、思想重量与情感共鸣的共融。
它没有选择安全路径——不堆砌甜宠桥段,不嫁接悬浮爱情线,不靠滤镜美化乱世,而是毅然走入那段被遗忘的幽暗隧道,执灯照见历史粗粝的肌理。这份创作胆识,值得郑重致敬;而随之而来的多元声音,恰恰印证其触动了真正的问题核心。
世上本无完美史剧,争议愈炽,愈说明公众对历史叙事的期待已跃升至新高度——人们不再满足于表面热闹,而渴望看见有筋骨、有温度、有思辨的历史表达。
《太平年》的破圈与争鸣,也为整个行业写下重要注脚:尊重史实不是照本宣科,通俗表达亦非降格妥协;真正的历史剧,应在文献的基石上搭建共情的桥梁,在厚重的底色中透出人性的微光。
说到底,一部剧的价值,未必全在观感舒适;当它持续激发讨论、推动思考、唤起追问,它的生命力早已超越荧屏本身。
最后留个问题给你:你是否追看了《太平年》?那些沸沸扬扬的争议,你觉得哪一条最站得住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