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抬头看看。”
一早读到一条摄人魂魄的新闻。
来自《中国新闻周刊》的最新报道。说的是在广州一家科技公司任客服的张女士，去年12月底的一天，突然接到人事经理发布的一则通知，对方单独“@她”并表示“不要点什么手机红包之类的”“请你抬头看看”。
张女士抬头一看，发现头顶有个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据张女士讲述，她觉得是自己因病拒绝公司安排的一次出差后，工位上方被安装了“一对一”的监控摄像头。后来她拷贝并查看了摄像头的存储卡内容，发现画面中只显示自己工位的情况。
真好，“一对一”关怀员工；真好，人事经理还用了一个“请”字。老大哥很有礼貌。
只是，这句“请你抬头看看”，怎么修饰语气，都令人不寒而栗。单是这对话本身就很恐怖，仿佛书本里的预言在现实预演。
举头三尺不一定有神明，但可以有摄像头。这就是现代企业发展面临的一个困境，也许是人类生存面临的一个困境。毕竟，当摄像头+AI后，“它们”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小小人类，手拿把掐。
从报道来看，工位前方被安装摄像头的事例，并不是个案，也不只存在于普通企业。如在江苏泰州一家事业单位工作的唐女士表示，自己工位前方也被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人类永远比机器更残酷。工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工具哪怕有心思，不也是人类赋予的吗？
难以想象，如果重八活到现在，那不得在每个大臣家的前庭后院、马车轿子、公署衙门都装上AI摄像头？
一定会的。保不齐，还有很多太监乃至臣子主动上奏请装。
毕竟，哪怕是当代，当监控装在孩子的教室里维持纪律，有人辩护，打着“一切为了孩子”的旗号；当监控装在厕所里计算员工的如厕时间，有人辩护，为了防止员工偷懒摸鱼；当监控装在环卫工人身上，有人辩护，这是为了工人的安全；当监控装在工位的正前方，也有人辩护，这是用人单位的自主管理权。
是的，他们还知道，他们是“用人”单位，而不是“用机器人”单位。
2020年，媒体曾报道东莞一起物业指使小区保安监控业主的事件，监控内容为出入小区的时间、和谁接触等，引发业主“我花钱雇保安监控我”的质疑。而之所以涉事的几位业主被监控，是因为他们带头维护业主的权益。这件事之所以爆出来，还是因为保安离职了，凭良心将内情告诉了业主。
监控是魔戒，是潘多拉魔盒，是人性的深渊。在没有监控的年代，掌权者就无比渴望“耳目”；那么在监控成为大众商品的时代，他们又想怎么做、又会怎么做？
当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人类会不会狠到，给每个刚出生的孩子装一个AI芯片（或者文明一点，给每个年满18周岁的人装上芯片）？这张芯片被输入了各种法律法规、公序良俗、村规民约、企业规章制度和考勤管理办法等，一旦当事人违反，就自动通过当事人嗓子喊出“对不起，我违反了……第X条第Y款，马上自罚”。
正如胡锡进“给所有人发钱等于没发钱”的高论一样，当所有人都是楚门，楚门的世界也就不存在了？
或许，人类正在经历一个“生死”时刻：面对头顶日益智能、清晰、强大的监控摄像头，究竟是选择抗争，还是接受。
如果渐渐习惯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忍受了、妥协了，要不多久便会认为合理了，说不定有些打工人还会替老板辩护起来。
要知道，这种“倒反天罡”的事情，历史上可发生过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