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3日,海南陵水。
那是一架块头惊人的安-124运输机,此时正轰鸣着爬升。
它那巨大的货舱里,塞着一堆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玩意儿。
这堆金属疙瘩可不是一般的废品,它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美国海军EP-3“白羊座”电子侦察机。
就在三个月前,这架飞机还仗着身板硬,在中国家门口横着走,这会儿却连螺旋桨都被卸了下来,像搬家打包家具一样被塞进了箱子。
看着这架大飞机远去,当时地面上不少人的牙齿都咬得咯咯响。
为啥?
因为等到这事儿彻底结案,也就是一个月后的8月10日,华盛顿那边汇过来一笔款子:三万四千多美元。
这就是美国人所谓的“买单”。
咱们这边的账单可是几百万美元,算上了飞机损耗和大规模搜救的开销;可对方把头一摇,说这三万多块也就是给那帮机组人员付的“伙食费”和“停机费”。
搭进去一个王牌飞行员,摔了一架战斗机,海空军折腾了整整两周去搜救,到头来就换了一张连好车都买不起的支票,外加一封只肯说“两个遗憾”的信?
乍一看,这买卖亏到了姥姥家。
甚至有人觉得,这不仅是亏,简直是窝囊。
可要是把眼光放长远,把当年的旧账本重新翻开琢磨琢磨,你会发现这里面的道道深着呢。
在那场看起来像是低头服软的谈判桌底下,咱们其实下了一步冷酷到极点的棋。
这步棋的逻辑就三个字:求实惠。
把日历翻回到2001年4月1日。
那天清早,两架歼-8II战机呼啸升空,座舱里坐着王伟和赵宇。
他们接到的活儿很直白:去看看,盯着它,把它赶走。
对面那个大家伙是美军的EP-3。
这玩意儿就是个空中的“窃听器”,专门在天上吸溜无线电信号和雷达频率。
它大摇大摆地飞到海南岛东南海域,摆明了是来偷听咱们部队通讯的。
那会儿的情况挺让人头疼:这苍蝇天天来,赶都赶不走。
咋整?
隔着老远伴飞,美国人脸皮厚,根本不当回事。
想让他们难受,就得贴上去,用这种面对面的压迫感告诉对方:这地界不归你管,滚蛋。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走钢丝。
歼-8II那是冲刺型的高空高速截击机,飞慢了容易失速;EP-3是螺旋桨飞机,原本就飞得慢。
这就好比让你开着法拉利赛车,去贴着一辆拖拉机并排开,稍稍手一抖就是车毁人亡。
这就是当年王伟面对的真实境况。
无线电里喊破喉咙也没用,必须得上动作挤压。
悲剧就在那一瞬间发生了:美机突然玩了个大转弯,一下子撞到了王伟的飞机上。
歼-8II当场就像风筝断了线,王伟跳伞后不知所踪。
这时候,第一个让人手心冒汗的抉择来了。
肇事的EP-3被撞坏了,也没打招呼,晃晃悠悠地硬是降落在了陵水机场。
机舱里那24个美国大兵,一下子成了咱们手里的“肉票”。
消息一炸开,老百姓气得肺都要炸了。
家门被踹了,人也没了(后来找了14天确认牺牲),凶手居然就落在咱们院子里。
摆在桌面上就两条路:
第一条,审!
判!
甚至按间谍罪论处,给全国人民出一口恶气。
第二条,谈。
通过外交桌子要个道歉,要点钱,然后把人放了。
选第一条?
痛快。
可那会儿小布什刚进白宫,鹰派当道,中美关系本来就冷得掉冰渣。
如果硬扣着人不放,甚至判刑,双方搞不好彻底翻脸,甚至擦枪走火。
那时候咱家底子薄啊,海军还开着老掉牙的051,空军全是二代机,真要硬碰硬,这本账划不来。
选第二条?
憋屈。
尤其是美国人一开始鼻孔朝天,连个“对不起”都不肯说,非说是“意外”。
最后上面定下的调子是走中间路线:人先关着,好吃好喝待着,但不许乱动;事儿得谈,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这24个美国兵,在陵水被关了11天。
这11天,外交战线上的火药味比战场还浓。
美国人为了把人捞回去,那封道歉信改了六遍。
咱们看都不看,退回去。
重写。
再重写。
磨到4月11日,美方终于递交了一份勉强能让咱们点头的信。
这就是那封著名的“双遗憾”信:对王伟失踪表示“very sorry”,对没打招呼进领空表示“very sorry”。
请注意,是“very sorry”,不是正式的“apology”。
这里面的外交门道大得很。
但在那种节骨眼上,咱们点了头。
为啥?
因为人肉筹码是有保质期的,扣太久了就成了烫手山芋。
既然对方已经低头给了个台阶,咱们就顺势把这页揭过去。
4月12日,24个大兵回国。
美国那边居然搞得像英雄凯旋一样,那个叫奥斯本的机长甚至还挂上了勋章。
这事儿让咱们这边不少人心里堵得慌,觉得美国人太不要脸。
看起来,咱们在“面子”上确实没占到多大便宜。
可真正的“里子”,在后头藏着呢。
这就到了第二个胜负手:那架赖在陵水机场趴窝的EP-3,咋处理?
这才是博弈的重头戏。
按江湖规矩,如果定性是意外迫降,把飞机修修好让人家飞走是最省事的。
美国人也是这么盘算的,他们连修飞机的技师和工具都打包好了,甚至准备加满油直接飞回冲绳。
要是真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地飞走了,那咱们的脸才真是被人踩在地板上摩擦。
咱们这边把桌子一拍:门都没有。
理由那是相当硬气:你这是间谍飞机,不仅闯了我家门,还是害死我飞行员的罪证。
既然来了,那就得接受“全身体检”。
这一招,直接掐住了美军的脖子。
EP-3肚子里装的可全是当时最顶尖的电子侦察设备,那是美军压箱底的机密。
美国人急眼了,嚷嚷着不能动,怕技术外泄。
双方围着这架飞机,又在那儿拉锯了两个月。
最后的拍板方案是:想飞回去?
做梦。
想运走?
行,把它拆成零件带走。
这一个“拆”字,学问海了去了。
6月13日,拆解大戏开场。
虽说动手的是美国来的工程师,但干活的地点可是咱们的军用机场,周围围了一圈咱们的技术专家。
美国人先把尾巴卸了,再拆螺旋桨,接着是机身、电子柜。
整个过程拖拖拉拉搞了好几个星期,直到7月3日才装进那架安-124。
在这个过程里,咱们的技术人员那是全程“围观”。
你可以脑补那个画面:美国技工在拧螺丝,咱们的专家拿着小本本在旁边看、在画。
这机体结构咋设计的?
那天线咋排布的?
里面的线缆咋走的?
对于当时的中国军工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师课”,而且还是免费的。
虽然咱们没法把设备拆开搞逆向测绘,但光是这种贴脸式的观察和记录,价值就没法用钱衡量。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看到了。
打那以后,中国的特种飞机技术那是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空警预警机满天飞,高新系列电子战飞机层出不穷,很难说这跟当年的那次“零距离接触”没关系。
用一架受损的EP-3,换来了对美军电子侦察体系的一次“全身CT扫描”。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再回头看那张三万四千美元的支票。
8月10日钱到账的时候,咱们收是收了,但特意发了个声明:这钱不是赔偿金,这就是你们付的食宿费,真正的赔偿账单我们还留着底呢。
这其实就是一种态度:钱多少无所谓,但性质得定死——是你欠我的。
这件事给咱们带来的刺激,远不止技术层面。
它让所有人都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抗议一千次,不如翅膀硬一次。
当年的王伟,开着并不先进的二代机,拿着并不对等的装备,去和美军最先进的侦察机拼命。
他是在用血肉之躯去填补装备上的代差。
这种牺牲虽然壮烈,但也透着一股子无奈。
2001年的那一撞,成了中国国防建设的一针强心剂。
从那以后,中国军工的发展就像开了挂一样。
如果当时咱们脑子一热选择硬干,或许能出一口恶气,但肯定会打断经济建设和军备升级的节奏。
如果当时咱们选择当缩头乌龟,那就丢了国格。
最终的决策是:用外交上的妥协换取发展的时间和空间,用摸得着的实惠(技术观摩)来弥补面子上的损失。
这是一种极度理性的隐忍。
二十多年过去了。
如今在南海,美军的舰机还是会来溜达,但迎接它们的不再是孤零零的歼-8II,而是歼-16、歼-20,甚至是庞大的航母编队。
王伟牺牲后,墓前常年鲜花不断。
有一年,有人在墓碑前放了一架歼-20的模型。
这才是对当年那个决策最响亮的回应。
当初之所以只能拿回“两个遗憾”和一堆技术参数,是因为手里只有歼-8。
如今不需要再接受那种屈辱的“遗憾”,是因为手里有了硬家伙。
维护权益,终究得靠拳头,而不是靠对方的良心。
三万四千美元买不来尊严,但那架被大卸八块的EP-3,和后来腾飞的中国空军,告诉了世界真正的答案。
信息来源:
澎湃新闻《“81192请返航”,多地举行活动缅怀“海空卫士”王伟牺牲23周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