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霍家老爷子走后,留下了一座填不满的金山,还有一张关于南沙的陈旧地图。

家里人就像一群围着灶台的猫,全都盯着那张图,那上面画的不是滩涂和荒草,是能下金蛋的肥肉。

十五年,一晃就过去了,肉越来越肥,围观的口水也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二叔三叔联合起来拍了桌子,说这锅肉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是时候分了。

可谁都没想到,就在勺子快要伸进锅里的那天,角落里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头子,颤巍巍地拿出了一个比所有人都老的东西。

香港的夏天,像一块湿漉漉的热毛巾,不透气地糊在人脸上。霍家的老宅里,冷气开得像西伯利亚的冬天,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霍英东坐在他那张比很多人年纪都大的酸枝木书桌后,手里捻着一张南沙的规划图。图纸的边缘已经有些毛了,是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缘故。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水面上浮着一层碎金,像打翻了的珠宝盒子。

可霍英东的眼睛,没往那片繁华上看。他的目光,穿过这片水泥森林,越过伶仃洋浑浊的海水,落在了地图上那片叫做南沙的地方。

那里现在还是一片静悄悄的滩涂。

“阿陈,”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像是被书房里干燥的冷气抽干了水分,“你看看这图。”

陈律师往前凑了凑。他跟了霍英东一辈子,头发已经从黑的变成了白的,背也有些驼了,但那双眼睛依旧精明,像鹰。

“老先生,这图我能背下来了。”陈律师说。

霍英东轻轻哼了一声,算是笑了。他指着图上一片空白的区域,“我死以后,这里会很热闹。”

陈律师没说话,他知道霍英东指的热闹是什么。

“我那些仔,个个都很好,都很孝顺。”

霍英东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地划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但人一多,心就杂。这块地,是我后半辈子的心血,我不想我闭眼之后,他们把它当成一块猪肉,你一刀我一刀,给分了。那就不是南沙了,那是一盘生意。”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齿轮在咯吱作响。

霍家的家谱,摊开来像一棵大树,枝繁叶茂。大房是主干,地位稳固。

可二房、三房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些年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在外面也各自经营着自己的摊子,眼睛早就瞟着家里这块最大的蛋糕了。

尤其是二房的振华,三房的振宇,都是在商场里扑腾惯了的,野心写在脸上,藏都懒得藏。

他们嘴上说着“尊重父亲的意愿”,饭桌上给老人家夹菜比谁都勤,可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南沙那两个字上瞟。

霍英东把地图卷了起来,发出“哗啦”一声响。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信纸是那种很薄的航空信纸。

“启刚这孩子,从英国寄来的。”他把信递给陈律师。

信上没什么特别的,说的都是些学校里的琐事,参加了什么社团,看了什么比赛。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这孩子,”霍英东慢慢地说,“跟他们不一样。他骨子里,有股气,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不是争强好胜的气,是想做点事的气。”

陈律师看完信,叠好,放回信封。他知道,老爷子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财富可以分,分得再细,也够他们几辈子衣食无忧。”霍英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影,“但这个梦,南沙这个梦,得分给一个能扛得住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律师,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阿陈,我们得落一子,一子定乾坤。”

那天下午,书房的门关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陈律师走的时候,怀里揣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霍英东的葬礼,轰动了整个香江。黑色的轿车从山脚一直排到山顶,来吊唁的人,非富即贵,把追悼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百合花混合的味道,闻久了让人头晕。

家族的人,一律穿着黑色的中式褂子,站在门口迎客。

脸上看不出太多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程式化的肃穆。

大房的霍震霆领头,他身后的霍启刚,一身黑西装,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只是眼神里还有些藏不住的茫然。

二房的霍振华,三房的霍振宇,站在稍靠后的位置,表情比谁都沉痛,时不时还用手帕擦一下眼角。

葬礼过后,就是宣读遗嘱。这是所有人真正关心的一环。

还是那间书房,只是主人不在了。

陈律师打开了保险柜,拿出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遗嘱。

遗嘱的内容,堪称滴水不漏。霍英东设立了一个庞大的家族信托基金,由汇丰银行托管。每个子女,每个月都能从基金里领到一笔相当可观的生活费。

不多不少,足够他们维持体面的生活,但又不足以让他们去外面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遗嘱还规定,除了大房长子这一脉可以继续经商外,其他子孙不得从商。

宣读到这里,二房和三房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这等于断了他们插手家族核心产业的念想。

霍振华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攥紧了。

然后,陈律师清了清嗓子,提到了南沙。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关于南沙项目,”陈律师念道,“本人名下所有南沙相关权益,将全部注入新成立之‘南沙发展基金会’。该基金会由家族委员会共同管理,所有重大决策,需委员会投票通过。”

话音一落,霍振华的拳头松开了。三房的几个人也交换了一下眼色,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共同管理。

投票通过。

这两个词,就像两扇虚掩的门,透出了希望的光。只要有人,就有操作的空间。只要能投票,就意味着有机会把“共同管理”变成“实际控制”。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老爷子为了家族和睦,搞的一个折中方案。南沙这块肉,最终还是要烂在锅里,大家分着吃。

宣读会结束,众人散去。一场看似可能爆发的家族风暴,就这么被一份“公平”的遗嘱暂时平息了。

霍启刚跟着父亲霍震霆走出老宅。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的窗户,夕阳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什么也看不清。

爷爷就这么走了。留下的,是一个庞大而陌生的家族,和一堆他听不太懂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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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厉害的稀释剂。

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婴儿长大成人,也足够让一些人的野心,在安逸的生活中发酵、膨胀。

这十五年里,霍家表面上风平浪静。大家按月领钱,过着各自的生活。二房三房的叔伯们,虽然不能从商,但顶着霍家的名头,在各自的圈子里也混得风生水起。

霍启刚没有像人们预期的那样,进入霍氏集团。他从牛津毕业后,先是去了投行工作,体验了一把普通打工仔的生活。后来,他遵从爷爷生前的意愿,一头扎进了体育事业里。

他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总是在各种体育场馆。他跟运动员聊天,跟教练握手,讨论青训体系。他身上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西装,常常就是一件简单的运动外套。

在二房三房的叔伯们眼里,这个长孙,有点“不务正业”。

“搞体育能搞出什么名堂?”一次家庭聚会上,二叔霍振华端着红酒杯,半开玩笑地对霍震霆说,“大哥,启刚这孩子,还是得让他早点回公司熟悉业务。不然以后这么大的家业,他怎么接手?”

霍震霆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这是弟弟在敲打他。

与此同时,南沙那片滩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粤港澳大湾区的概念横空出世,南沙,从一个偏远的地理名词,一跃成为整个国家战略的核心节点。政策红利像雪片一样飞来,土地价格一天一个样,噌噌地往上涨。

当年的滩涂,如今已经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随便一块地拿出来拍卖,都是天文数字。

“南沙发展基金会”的会议室里,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这个所谓的“家族委员会”,早就成了二房三房安插人手的角斗场。他们的人,在基金会里担任着各种不痛不痒的职位,干的活不多,提的意见不少。

“这个项目的设计方案太保守了,我们应该找国际顶尖的设计公司,把标准再提一提!”这是二房的人。

“那块地为什么一直闲置?现在市场这么好,应该尽快开发成高端住宅,快速回笼资金!”这是三房的人。

他们的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都是为了南沙好。但背后真正的算盘,谁都清楚。他们想把手伸进南沙的具体项目里,一步步蚕食控制权。

大房这边,虽然在委员会里占着主席的位置,但面对人多势众的二房三房,常常感到力不从心。任何一个决策,都要经过漫长的扯皮和争吵。

十五年的时间,南沙的开发进度,比霍英东当年预想的,慢了很多。很多精力,都耗费在了这些无休止的内部斗争上。

霍振华看着南沙的价值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心里的那股火也越烧越旺。他觉得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块肉就要被一群不懂行的人给熬糊了。

霍英东逝世十五周年的纪念日刚过,霍振华就正式发难了。

他联合了三房的霍振宇,以及家族里一些摇摆不定的成员,向家族委员会递交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提案。

提案的标题很客气:《关于优化南沙发展基金会治理结构,提升资产效率的建议》。

但里面的内容,毫不客气。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解散目前的基金会共管模式,对南沙的所有土地和项目进行清晰的产权划分,然后成立一个股份制公司。各房按人头和所谓的“历史贡献”,认领股份。

说白了,就是分家。把南沙这头养了十五年的肥牛,宰了,分肉。

消息一出,整个霍家都震动了。

一场决定南沙命运的家族会议,在霍家老宅的会议室里召开。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擦得能照出人影。桌子两边,坐满了霍家的核心成员。

霍震霆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他旁边,是特意从工作中赶回来的霍启刚。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显得比平时成熟许多。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霍振华第一个发言。他站起来,打开投影,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各种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各位叔伯兄弟,各位姊妹,”他清了清嗓子,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我们先看一组数据。过去十五年,南沙的地价上涨了五十倍,但我们基金会名下资产的增值率,只有不到十倍。为什么?因为我们目前的管理模式,效率太低下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图,声音充满了煽动性,“一个项目,从立项到审批,要开十几次会,盖二十几个章。大家意见不统一,互相掣肘。这是在浪费时间和机会!父亲当年的心愿是建设一个现代化的新城,不是抱着金山要饭!”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我的建议是,快刀斩乱麻!”霍振华加重了语气,“我们成立一个新的集团公司,把南沙的资产装进去。大家按股份说话,董事会决策,职业经理人执行。这样才能跟上市场的节奏,让父亲的心血实现最大的价值!”

他说完,自信地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接着,三房的代表,三婶,也开口了。她没讲数据,而是打起了感情牌。

“大哥,二哥,”她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年,我们三房人丁单薄,在基金会里也说不上话。我们不是要争什么,就是觉得,父亲留下的家业,我们也有份。孩子们都大了,也该为他们的将来考虑考虑。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就靠着那点生活费过日子吧?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个公平。”

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讲道理,一个动感情。

霍震霆试图反驳,他搬出父亲的遗愿,强调家族和睦的重要性。但他的话,在霍振华精心准备的数据和三婶饱含泪水的控诉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哥,现在不是讲情怀的时候,是讲现实。”霍振华打断了他,“父亲的遗愿我们当然尊重。但让资产增值,让家族的财富更上一层楼,难道不也是对父亲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吗?”

他看了一眼沉默的霍启刚,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们今天,就事论事。我提议,就我的方案,进行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这是最公平的办法。”

霍振华说完,他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表示支持。

“同意!早该这样了!”

“投票吧,别再拖了!”

气氛瞬间被点燃。二房和三房的人,脸上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他们已经提前算好了票数,优势在他们这边。

霍震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霍启刚。

霍启刚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眼前这场剑拔弩张的逼宫大戏,跟他毫无关系。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现在就开始……”霍振华站起身,正准备主持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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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陈律师。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陌生人。

陈律师已经很老了,走路需要拄着拐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会议桌的尽头,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边。整个过程,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霍振华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一个外人,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陈律师,我们正在开家族内部会议。”他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陈律师像是没听见,他慢悠悠地从自己那个旧得发亮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然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清晰,“关于南沙怎么分,我看大家就不用投票了,投了也没用。”

全场一片哗然。

霍振华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他往前探着身子,几乎是吼出来的:“陈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爷子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基金会由家族委员会共同管理!白纸黑字,你想推翻不成?”

陈律师没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不紧不慢地,又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并且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方块状物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的颜色都泛着黄。

他把那个东西“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遗嘱是真的。”

陈律师缓缓地说,“但那只是第一份文件。霍老先生当年,还留了第二份东西。他跟我说,这个东西,要等到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第一,他过世满十五年。第二,家里有人动了心思,想要把南沙给分了。”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看着满屋子惊愕的脸。

“今天,我看时候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