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力气留着,我们还有很多仗要打。
我抹了一把脸,干干的没有眼泪。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想起十年前,我爸刚过世那会儿。
我妈哭得死去活来,拉着我的手说:
“昭柠,以后就咱们娘俩相依为命了,妈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后来,顾国远出现了。
他说:“我会把昭柠当亲生女儿疼。”
我妈信了,我也信了。
可是这长达十年的偏爱跟忽视,让我认清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家,继父是妈妈的爱人,继女是妈妈的家人。
只有我,才是那个外人。
回到家,我直奔主卧。
按照弹幕的指示,我在衣柜顶层的那个旧皮箱里,找到了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我熬了多少个大夜,刷了多少套题换来的。
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却差点被我妈亲手毁了。
信封下面,还压着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都拿走!别犹豫!
户口本拿不走就撕那一页!不行,还是整本拿走保险!
我把所有证件一股脑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我把皮箱恢复原状,放回柜顶。
刚把椅子挪回原位,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别慌!是他们回来了!
装作刚从厕所出来!快!
我迅速冲进卫生间,按下冲水键。
水流声掩盖了我急促的呼吸。
我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哎哟,累死我了!那个评委是不是瞎了眼?居然只给蓉蓉第二名!”
我妈的大嗓门还没进门就传了进来。
紧接着,顾蓉蓉和顾国远也进来了,看见我站在客厅,顾蓉蓉翻了个白眼。
“妈,你看姐,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吓死人了。”
我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指着我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还有脸在家?让你送个鞋磨磨蹭蹭,害得蓉蓉心态受影响,才拿了第二名!你就是个扫
把星!”
顾国远见状,立马换上了一副和事佬的面孔。
“行了行了,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昭柠啊,快给你妹妹道个歉。”
看,这就是顾国远。
永远在装好人,却永远在把我往火坑里推。
让我给顾蓉蓉道歉?
凭什么?
先道歉!昭柠!忍住!今晚过后你就自由了!
别激怒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
我咬破了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对不起。”
顾蓉蓉得意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我妈白了我一眼,“还站着干嘛?去做饭!没看见你爸和你妹都饿了吗?”
我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吃饭的时候,我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我开了口:
“昭柠,你高中也毕业了,隔壁王婶说电子厂在招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五,你明
天去看看。”
我吃饭的动作停住了,虽然早就知道她的打算,但亲耳听到,心还是凉了半截。
“妈,我想上大学。”
“上什么大学?”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家里哪有钱供你上大学?蓉蓉学钢琴学跳舞哪样不要钱?你都十八了,该给家里挣钱了!”
“我的成绩,能上重点。”我盯着她的眼睛。
“重点有个屁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我妈斜睨我一眼,讥讽着说:“
我告诉你,录取通知书都没来,说明你根本没考上,别做梦了!”
顾国远在旁边假惺惺地叹气。
“昭柠啊,不是爸不供你,实在是家里开销大,你看你妹妹正是花钱的时候,你当姐姐的,
要懂事。”
懂事?这两个字,压了我十年。
我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
“好,我明天去厂里看看。”
我妈和顾国远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
“这就对了嘛。”顾国远笑呵呵地给我夹了一块肥肉,“吃,多吃点,有力气干活。”
看着那块油腻的肥肉,我胃里一阵翻涌。
晚饭后,我回到卧室,把门反锁上。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昭柠,做得好,忍一时风平浪静。
今晚别睡太死,小心你妈半夜来翻你东西。
把彩票和证件贴身藏好!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我的全部身家。
一张彩票,一张录取通知书,一个身份证,一本户口本。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想起了我爸,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没享过福。
他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柠柠,要读书,读书才有出路。”
爸,我听你的话。
我考上了,考上了最好的大学。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突然,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我浑身紧绷,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了我妈压低的声音。
“锁了?这死丫头,防谁呢?”
“行了,睡吧。明天她就去厂里了,还能跑了不成?”顾国远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我就是不放心,怕她藏私房钱。”
“她兜里比脸都干净,能有什么钱?赶紧睡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如果被她发现我拿了户口本和通知书,我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胡乱抹掉眼泪,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我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的内衣,两件稍微体面点的衣服。
其他的,我都不要了。
我把书包背在胸前,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我走到门口,手握住了门把手。
可是,门把手纹丝不动。
反锁了,是从外面用钥匙反锁的。
我心头一凉。
我妈为了防我,竟然把大门反锁了!
钥匙在他们卧室里,要去拿钥匙,就得进虎穴。
别慌!看窗户!
二楼!你可以爬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