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这人留不得!”
“陆仲亨,送他上路!”
“陈德……哪怕他只剩把骨头,家里人也都别想跑。”
洪武二十三年的南京城,连风里都透着一股子铁锈味,那是血干透了的味道。朱元璋手里那支朱笔,每一次落下,就有一个功勋家族从族谱上彻底消失。
大家伙可能觉得这事儿挺纳闷,杀活着的权臣也就算了,怎么连埋在地里十二年的死人都要挖出来清算?
尤其是这个叫陈德的,那可不是一般的臣子,那是把命豁出去给朱元璋当盾牌的恩人,当年要没他,朱元璋这百十斤早就交代在鄱阳湖里喂鱼了。
这事儿吧,越琢磨越让人觉得心里发寒,所谓的帝王誓言,有时候真就比那张擦屁股纸还薄。
01 乞丐与渔夫的赌局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到元至正二十三年。
那年头,老百姓的日子是真的没法过,只要手里有把锄头能杀人的,基本都去造反了。
南方这片地界上,最扎眼的就是两个狠人:一个是咱们熟悉的朱元璋,那是从要饭堆里爬出来的顶级玩家;另一个叫陈友谅,打渔出身,心黑手狠,号称带了六十万大军要把朱元璋吞了。
这两人在鄱阳湖碰上了,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梭哈,赢了的坐江山,输了的下地狱。
那时候朱元璋刚在应天府站稳脚跟,但周围全是狼。陈友谅这人是个急性子,造了一堆楼船,那船高得跟小山似的,站在上面往下看,朱元璋的小破船就跟玩具一样。
朱元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身边这时候已经聚了一帮子猛人,徐达、常遇春这些人都在,但还有个不太起眼的小伙子,叫陈德。
这陈德也是凤阳人,跟老朱是实打实的老乡。当初朱元璋回老家招兵,陈德锄头一扔就跟来了,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跟着这哥们能吃顿饱饭。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在关键时刻改写了整个大明朝的剧本。
那场仗打得是昏天黑地,湖水都被血染成了酱紫色。
朱元璋虽然船小,但是灵活,本来还能跟陈友谅周旋一下。
坏就坏在老天爷不想让朱元璋赢得太轻松,就在两军杀得最眼红的时候,朱元璋的指挥船突然出了大乱子。
也不知道是那个舵手手抖了,还是水流太急,这艘载着主帅的船,“咣当”一声,竟然在湖中心的浅滩上搁浅了!
这下可要命了,船动不了,那就是个活靶子。
周围的护卫想下去推船,可那箭雨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谁露头谁死。
就在朱元璋急得脑门冒汗的时候,对面陈友谅阵营里,冲出来一个疯子。
02 那个疯子冲过来了
这人叫张定边,是陈友谅手下的头号猛将,打起仗来不要命那种。
张定边眼多尖啊,一眼就看见朱元璋的船不动了。这哥们二话没说,带着三条小船,脱离大部队就冲了过来。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大家都还在互相试探,突然有个人拿着把西瓜刀直奔对方老大的脖子去了。
这一招太绝了,也太狠了。
朱元璋手下的徐达、常遇春那时候都被陈友谅的大部队缠在别处,根本来不及回援。
眼看着张定边的小船越来越近,朱元璋甚至能看清张定边脸上那狰狞的胡茬子,还有手里那把晃瞎人眼的大刀。
那时候朱元璋心里是个啥滋味?估计早就凉了半截。
他身边的护卫冲上去一波,就被张定边砍翻一波。这就跟切菜一样,根本挡不住。
张定边那时候已经杀红了眼,嘴里喊着要取朱元璋的人头,那气势,简直就是阎王爷来点名了。
眼看那大刀就要劈到朱元璋脑门上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甚至连呼吸都凝固了。
就在这当口,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刺里扑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什么豪言壮语,就是单纯地用自己的肉身往朱元璋身前一堵。
这人正是陈德。
他那时候脑子里估计啥都没想,就一个念头:这哥们是俺老乡,又是俺大帅,俺不能让他死!
03 身上插满了箭的“刺猬”
换个普通人,中一箭估计就疼得满地打滚了,可陈德硬是一声没吭,死死护在朱元璋身前,手里还挥着兵器在乱砍,哪怕血顺着战甲往下淌,把脚底下的甲板都泡透了,他也没退半步。
这九支箭,把他扎得跟个刺猬似的,但他硬是用这条命,给朱元璋争取了最宝贵的几分钟。
也就是这几分钟,救了朱元璋的命。
常遇春那边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箭射伤了张定边,这才把朱元璋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战斗结束后,朱元璋看着浑身是血、已经昏迷不醒的陈德,那是真哭了。
这眼泪不掺假,是真被感动了。
朱元璋抓着陈德冰凉的手,指天发誓:只要咱老朱家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你陈家饿着!这辈子,咱俩就是亲兄弟,定不负你!
这话说得漂亮,听着也暖心。
陈德也是命大,中了九箭硬是挺过来了。后来朱元璋当了皇帝,也没食言,封陈德为临江侯,那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还发了“免死铁券”。
这铁券上面刻着字,意思就是除了谋反这种天大的罪,其他的都能饶不死。
那时候陈家人捧着这块铁疙瘩,估计都觉得这是家族的护身符,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后来成了催命符呢?
04 阎王爷的账本
洪武十一年,陈德病死了。
他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从一个泥腿子混到了开国侯爷,死的时候朱元璋还罢朝三日,哭得稀里哗啦,追封他为杞国公。
陈德的儿子陈镛继承了爵位,这小伙子也是条汉子,没给老爹丢脸。
洪武二十年,陈镛跟着冯胜去征讨纳哈出,结果在乱军之中战死了。
您看看这一家子:老爹挡箭差点死,儿子打仗真的死。
这算得上是满门忠烈了吧?这血流得够多了吧?
按理说,陈家为了大明朝流干了最后一滴血,剩下的孤儿寡母,朝廷怎么着也得供起来,当个吉祥物养着。
可历史这玩意儿,往往就不按常理出牌。
真正的噩梦,在陈德死后的第十二年,才刚刚开始。
洪武二十三年,那个著名的“胡惟庸案”再次被翻了出来,而且这次不是查几个人的问题,是要搞大清洗。
那时候朱元璋年纪大了,太子朱标又走得早,皇太孙朱允炆那孩子性格太柔,镇不住场子。
朱元璋看着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怎么看怎么觉得危险。
他得在他闭眼之前,把这些带刺的荆棘全部拔光,哪怕这荆棘曾经护过他的驾。
于是,屠刀举起来了。
锦衣卫拿着一份长长的名单开始抓人,那名单上赫然写着:已故临江侯,陈德。
罪名是啥?罪名是“胡党余孽”。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陈德死的时候,胡惟庸还没倒台呢,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就成同党了?
但在朱元璋的逻辑里,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朕觉得你是”。
既然你陈德死了,那就父债子偿,哪怕你儿子也战死了,那就让你的孙子、你的老婆、你的全族来偿!
05 最后的清算
那一年,南京城的刑场上,人头滚滚落地。
曾经显赫一时的临江侯府,被锦衣卫抄了个底朝天。
那些金银财宝被搬空了,那些御赐的匾额被砸烂了。
陈德的那些家眷,大概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祖辈用命换来的“免死金牌”,挡得住敌人的刀枪,却挡不住皇帝的一支笔。
当年鄱阳湖上的那九支箭,救了一个皇帝,却在二十七年后,变成了射向自己全家的利刃。
那张所谓的“免死铁券”,现在看来,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它能免死罪,但免不了“谋反”这个口袋罪。
只要皇帝想让你死,你左脚先迈进金銮殿那都是死罪。
三万多人被牵连进这个案子,杀得南京城血流成河。
陈德一家,就在这名单里,被画上了一个红色的叉,彻底抹去了痕迹。
老百姓都说伴君如伴虎,但这只虎,吃起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陈德那座孤零零的坟头,长满了野草。
那时候也没人敢去祭拜,谁去谁就是同党。
哪怕到了今天,再去翻看那段历史,依然能感觉到那股透着寒气的残酷。
朱元璋在下令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起当年那个浑身插满箭、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或许想起了,或许压根就没在意。
毕竟对于想要铺平帝王路的狠人来说,死掉的功臣永远比活着的让人放心,而死绝了的一家,才是最忠诚的一家。
那块免死金牌,终究没能挡住帝王心术里的那把屠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