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进病房，我就听见我妈对我爸吼道："老刘，你昨天又去哪儿打牌了？电话都打不通！"我爸站在病床边，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盒牛奶。
"哎呀，昨天手机没电了，我忘了充。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吗？"我爸嘿嘿笑着，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却不敢看我妈的眼睛。
我妈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刚做完胆囊切除手术的她脸色还有些发白。"你少来这套！护士都跟我说了，你昨天根本没来！前天也没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气又难过。妈妈住院一周了，爸爸除了送她入院那天来过，后来几乎天天跑去社区活动中心打牌，连探病时间都记不住。今天还是我一大早打电话把他从牌桌上拽来的。
"爸，您怎么能这样？"我忍不住开口，"妈住院了，您还有心思天天打牌？"
我爸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此时的我，看着相伴四十年的父母，不禁想起了这段婚姻背后的故事。
我爸妈是七十年代末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的婚姻讲究"门当户对"，我爸是县里一家国企的技术员，我妈是乡下小学的老师。刚开始，两家人都有些不同意，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爸爸坚持要娶妈妈，还专门去外地学了一门手艺，说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养家。
结婚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八十年代末，爸爸下岗了，一家三口的生活全靠妈妈微薄的工资支撑。那段时间，爸爸情绪低落，经常酗酒，家里的气氛总是凝重的。妈妈却从不抱怨，白天教书，晚上回来还要照顾我和爸爸，操持家务。我记得小时候生病，总是妈妈一个人背着我走几里山路去镇医院，爸爸却很少陪伴。
后来，爸爸靠自学的技术在市里找到了修理电器的工作，生活才慢慢好转。可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已经变质了——爸爸习惯了外面的社交生活，妈妈则越发沉默。他们很少交流，更别说什么恩爱了，倒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去年妈妈退休后，原本以为两人能有更多时间相处，重拾往日的感情。可爸爸却迷上了打牌，一天能在牌桌上坐十几个小时。妈妈孤独得很，常常一个人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发呆，看着别人家的老两口手挽着手散步，眼神里满是羡慕。
"老刘，我这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有人陪着吗？"有一次，我听见妈妈对爸爸说。爸爸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上的新闻。
就在一周前，妈妈突然胆囊发作，疼得满地打滚。我赶到家时，爸爸正在社区活动中心打牌，电话打了十几个才接。送妈妈去医院的路上，爸爸一直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多少焦急。
"你爸这人啊，外头大方，家里抠门。"术后第三天，妈妈对我说，"这辈子给他洗了多少衣服，煮了多少饭，也没见他说声谢谢。现在老了，连个照应都没有。"
妈妈的眼角挂着泪，我心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术后的第五天，医生说妈妈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我想爸爸应该会多来照顾妈妈，可他还是一天到晚泡在牌桌上。每次我打电话催，他总说"这把打完就去"，结果一等就是半天。
"小芳，别怪你爸。"妈妈拉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没享过福，现在老了，想找点乐子也正常。"
我却无法像妈妈一样宽容。"妈，您跟了他一辈子，到头来他连照顾您几天都做不到，这算什么夫妻？"
妈妈叹了口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命就这样。"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妈妈的人生里没有太多期待，只有无尽的忍耐和付出。而爸爸，或许从未真正懂得珍惜这份感情。
回到现在，病房里的空气依然凝重。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前："妈，医生说您后天就能出院了。"
"嗯，好着呢，不用担心。"妈妈勉强笑了笑。
我转向爸爸："爸，您这两天能不能别去打牌了？就在医院陪陪妈。"
爸爸不自在地搓着手："我...我晚上还约了人家打牌，不去不好..."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约了牌友就不能不去，陪生病的老伴儿就能推？爸，您是不是把牌当老婆了？"
"小芳，别这么说你爸。"妈妈急忙劝我。
我却止不住了："妈，您别护着他！他这样对您，您还替他说话？医生说您这种手术后需要人照顾，不能提重物，不能做家务，他倒好，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爸爸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出院后，妈，您跟我回家住吧。"我突然下定决心，"我请了假，可以照顾您。"
"那你爸怎么办？"妈妈有些犹豫。
我看了爸爸一眼，语气冰冷："他不是有牌友吗？妈，您跟我过，他跟牌过去吧！"
爸爸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小芳，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爸，您既然选择了牌桌而不是妈妈，那就别怪我们选择离开。"
病房里一片寂静。妈妈低着头，轻轻抹了一下眼角。爸爸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深深的自责。
"我..."爸爸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是不关心你妈...我就是..."
"就是什么？"我追问。
"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爸爸突然红了眼圈，"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我害怕...害怕万一..."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流泪。原来，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关心，不知道如何面对可能失去的恐惧。打牌只是他逃避的方式。
妈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爸爸的手："老刘，咱们都这把年纪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爸爸紧紧握住妈妈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
看着这一幕，我才明白，四十年的婚姻里，或许有太多未说出口的爱和恐惧。爱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平凡日子里的相互陪伴。希望这次的教训能让爸爸明白，人生最珍贵的不是牌桌上的欢笑，而是身边人的陪伴。
妈妈出院那天，爸爸主动请了邻居帮忙，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他还学着做了一锅妈妈爱吃的鸡汤，虽然味道差强人意，但那份心意，却是这么多年来最温暖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