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家庭会议开到一半,空气已经凝固了。

父亲把那份拆迁分配方案推到桌子中央,纸张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都看看吧。”

我伸手去拿,三弟抢先一步抓了过去。

他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又传给二姐。

二姐看了,低头抿嘴,手指在桌下轻轻搓着。

传到大姐手里时,她叹了口气,把方案推给我。

我接过来。

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

七套回迁房。

父亲一套,母亲一套。

大姐一套,二姐一套。

三弟两套。

四妹一套。

我的目光在纸上反复扫了三遍。

没有。

没有我的名字。

拆迁的消息是三个月前传来的。

那天我正在工地加班,妻子打电话来,声音激动得发颤:

“建国!老家来电话了!”

“说什么?”

“咱们村要拆迁了!整片都要拆!”

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地上:

“真的假的?”

“真的!妈刚打的电话,让你抽空回去一趟。”

我挂了电话,靠在脚手架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冷的冷。

是那种突然被巨大惊喜砸中,反而不知所措的冷。

老家那套房子,是爷爷留下的老宅。

青砖灰瓦,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带个院子。

我从小在那儿长大。

院子里有棵枣树,夏天我们在树下吃饭,秋天打枣吃。

后来我去城里打工,结婚,生孩子。

房子就留给父母住。

弟弟妹妹们成家后搬出去了,但逢年过节还会回去。

房子老了,漏雨,墙皮脱落。

我每年回去都会修修补补,但毕竟年代久了。

现在要拆迁了。

拆了,能换新房。

能换好几套。

我和妻子结婚八年,一直在城里租房住。

搬过四次家。

每次搬家,妻子都会偷偷哭。

她说,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不用再看房东脸色。

我说,会的,再攒攒。

这一攒,就是八年。

儿子七岁了,马上要上学。

城里的学区房,我们想都不敢想。

现在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我买了酒和熟食回家。

妻子做了几道菜。

我们碰杯。

儿子问:

“爸爸,我们要有新房子了吗?”

我摸他的头:

“对,大房子。”

“有多大?”

“很大很大。”

儿子笑了,妻子也笑了。

那是我这些年见过她最美的笑容。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长途车回老家。

路上,我给弟弟打电话:

“三儿,妈说拆迁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三弟声音很平静: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就到。”

“哦,那晚上家里吃饭。”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他语气有点怪。

好像不太热情。

但没多想。

到家时,母亲正在院子里摘菜。

看见我,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回来了?”

“嗯。”

我放下包:

“爸呢?”

“去村委会了,说拆迁的事。”

我帮母亲摘菜:

“妈,具体怎么个拆法?”

“还没定呢。”

母亲低头择豆角:

“说是按面积补偿,咱家院子大,能换好几套。”

“那挺好。”

我笑了:

“换完了,给您和爸留一套大的,剩下的我们兄弟姐妹分分。”

母亲手停了一下:

“嗯……到时候再说。”

晚饭时,家里人差不多齐了。

父亲,母亲,大姐,二姐,三弟,四妹。

就差我和小弟——他在外地打工,回不来。

我在老家待了半个月。

每天早起,收拾老屋。

把不用的东西搬出来,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父亲说,拆迁办要求腾空房子,好评估。

我干活的时候,兄弟姐妹们很少来帮忙。

大姐来过一次,送了点水果。

二姐来过两次,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三弟一次都没来。

四妹在外地上学,回不来。

母亲有时会来帮我,但总是欲言又止。

“建国,歇会儿吧。”

“没事,不累。”

“你……别太辛苦了。”

“应该的。”

母亲看着我,眼圈红了:

“妈对不住你。”

我停下手里的活:

“妈,您说什么呢?”

“没什么。”

母亲转身走了,边走边抹眼泪。

我心里那种不安,越来越重。

拆迁办的人来了三次。

第一次量面积。

第二次评估房子。

第三次谈补偿方案。

每次我都全程跟着。

拆迁办的人问:

“户主是谁?”

父亲说:

“我。”

“家里几口人?”

“都在这里了。”

拆迁办的人看看我:

“这位是?”

“我大儿子。”

“常住这里吗?”

父亲犹豫了一下:

“不……不常住。”

我插话:

“我户口还在这里。”

拆迁办的人记下来:

“哦,那算一个。”

第三次来的时候,补偿方案基本定了。

拆迁办的人说:

“按面积和人口,能换七套回迁房。”

“七套?”

我惊喜:

“不是说只有两三套吗?”

拆迁办的人奇怪地看着我:

“谁说的?”

“我们按政策算的,就是七套。”

“户型有大有小,到时候抽签决定。”

父亲连忙说:

“好好好,七套好。”

送走拆迁办的人,我回到屋里。

父亲,母亲,三弟都在。

“爸,刚才拆迁办说七套。”

“嗯。”

“那之前您怎么说只有两三套?”

父亲不看我:

“我……我算错了。”

“算错了?”

我笑了:

“面积和人口都是死的,怎么算错?”

三弟开口:

“大哥,你什么意思?”

“我就想知道,之前为什么骗我。”

“谁骗你了?”

三弟站起来:

“爸年纪大了,记错很正常。”

“是吗?”

我看着父亲:

“爸,您是记错了吗?”

父亲不说话。

母亲拉我:

“建国,少说两句。”

我甩开她的手:

“妈,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房子怎么分,是不是已经订了?”

屋里死一般安静。

三弟点了支烟:

“既然大哥挑明了,那我就直说。”

“房子,没你的份。”

我盯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没你的份。”

三弟吐了口烟:

“你在城里这么多年,家里的事你管过多少?”

“现在拆迁了,你想回来分房子?”

“凭什么?”

我气笑了:

“我在外面打工,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你不知道?”

“爸住院,我出的手术费,你不知道?”

“你结婚买房,我借你的五万,到现在没还,你不知道?”

三弟脸涨红:

“那是你自愿的!”

“对,我自愿。”

我点头:

“我自愿对你们好。”

“现在你们就这样对我?”

父亲拍桌子:

“都别吵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建国,爸跟你说实话。”

“房子……是没打算给你。”

我浑身发冷:

“为什么?”

“因为……你弟弟妹妹们困难。”

“大姐夫下岗了,二姐夫身体不好,三儿刚生了二胎,四妹还在上学。”

“你在城里,好歹有工作。”

“他们……他们更需要房子。”

我听着,觉得耳朵里嗡嗡响。

“所以,就把我排除了?”

“七套房子,你们每人都有,我一套没有?”

母亲哭了:

“建国,妈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

我吼出来:

“我要的是理由!”

“一个把我排除在外的理由!”

三弟冷笑:

“理由就是你不配!”

“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家里有事你回来过几次?”

“爸住院你在哪儿?”

“妈摔伤你在哪儿?”

“我结婚你在哪儿?”

“除了打钱,你还做过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从小带大的弟弟。

小时候他被人欺负,是我冲上去跟人打架。

他上学没钱,是我打工给他交学费。

他结婚,我借他钱买房。

现在他说,我不配。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走出院子,走出巷子。

走到村口。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

想起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从这里走过。

他说,建国啊,以后长大了,要好好对这个家。

我说,爸,我会的。

我会的。

可现在呢?

我摸出手机,给妻子打电话。

“喂?”

“收拾东西。”

“怎么了?”

“我们回老家一趟,接上你和儿子,我们走。”

我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

妻子抱着儿子在车站等我。

看见我,她跑过来。

儿子喊:

“爸爸!”

我抱住他们。

“走吧。”

我说。

“去哪儿?”

“先找地方住。”

我们在城中村找了个小旅馆。

三十块一晚,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卫生间是公用的。

儿子睡着了。

妻子看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拆迁消息传来,到我回老家,到收拾房子,到最后的摊牌。

妻子听完,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问:

“所以,七套房子,一套都不给你?”

“嗯。”

“凭什么?”

“他们说我在外面,不顾家。”

“你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他们不知道?”

“知道。”

“你爸住院的手术费,你出的,他们不知道?”

“知道。”

“你弟结婚你借他五万,他们不知道?”

“都知道。”

妻子笑了,笑得很冷:

“那他们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

“房子我不要了。”

“家,我也不要了。”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办?”

“我养你们。”

我说:

“我有手有脚,能干活。”

“房子没有,日子照样过。”

妻子握住我的手:

“建国,我嫁给你,不是图房子。”

“我知道。”

“我是图你这个人。”

“我知道。”

“所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我转头看她。

她眼睛红着,但眼神坚定。

我抱住她:

“对不起。”

“让你跟我吃苦。”

“不苦。”

她说:

“有你在,就不苦。”

那晚,我们挤在小旅馆的床上。

儿子睡在中间。

我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老家的事。

父亲的眼神。

母亲的话。

三弟的冷笑。

还有那份分配方案。

白纸黑字。

没有我的名字。

凭什么?

我从小到大,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小时候家里穷,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

第一份工资,全寄回家。

父亲说,建国真懂事。

后来弟弟妹妹们上学,学费不够,我出。

家里盖房子,钱不够,我出。

父亲生病,手术费不够,我出。

我结婚的时候,家里一分钱没出。

妻子娘家有意见,我压下来了。

我说,我家困难,理解一下。

妻子真的理解了。

没要彩礼,没要房子。

我们就租了个小单间,结婚了。

这些年,我在工地干活。

夏天晒脱皮,冬天冻裂手。

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寄钱。

剩下的,交房租,生活费。

攒不下多少。

但我觉得值。

因为那是一家人。

现在呢?

拆迁了,七套房子。

我成了局外人。

越想越心寒。

我们在城中村找了个出租屋。

一室一厅,月租八百。

押一付三。

我把攒了半年的钱都拿出来了。

交完房租,还剩几百。

得赶紧找工作。

我在劳务市场蹲了三天。

终于找到一个活儿。

装修队,一天两百,现结。

活儿很累,但有钱拿。

我在装修队干了半个月。

每天早出晚归。

手上磨出了新茧。

但心里踏实。

至少,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妻子在附近找了个手工活。

串珠子,一天能挣三四十。

虽然少,但能补贴家用。

儿子很懂事。

不吵不闹。

有时候我回家累得不想动,他会给我捶背。

“爸爸,舒服吗?”

“舒服。”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有自己的房子?”

“很快。”

“有多大?”

“很大很大。”

“比爷爷奶奶家大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妻子赶紧说:

“儿子,去给爸爸倒水。”

儿子跑开了。

妻子看着我:

“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我说:

“小孩子不懂事。”

“你最近……和你家里联系了吗?”

“没有。”

“一个电话都没打?”

“没有。”

妻子叹了口气:

“毕竟是你父母。”

“我知道。”

“要不……”

“不要。”

我看着她:

“他们既然做了决定,就要承担后果。”

“我不是说房子。”

妻子说:

“我是说亲情。”

“亲情?”

我笑了:

“在七套房子面前,亲情值多少钱?”

妻子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拿出手机,翻到家里的号码。

看了很久。

最终没拨出去。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

是二姐。

我挂断。

又响。

又挂断。

第三次响时,我接了。

“喂?”

“大哥,大姐哭着回来了。”

是二姐的声音。

“哦。”

“你把她赶出来的?”

“对。”

“你怎么能这样?”

“那我该怎样?”

我问:

“请她吃饭?感谢她来当说客?”

“大姐是好意!”

“好意?”

我笑了:

“二姐,你分了一套,对吧?”

“你也有脸来教训我?”

“大哥!”

“别叫我大哥!”

我吼出来:

“从你们把我排除在外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们大哥了!”

“滚!”

“都滚!”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扔到床上。

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中村的破败景象。

电线交错,垃圾遍地。

我想起老家的院子。

想起枣树。

想起一家人围坐吃饭的场景。

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

真正的家人,不会这样对你。

不会在你付出一切后,把你一脚踢开。

我点了一支烟。

深吸一口。

烟雾模糊了视线。

也模糊了那些记忆。

那天之后,家里再没人联系我。

也好。

清净。

我在装修队干了一个月。

老板看我踏实肯干,让我当了个小工头。

工资涨到一天两百五。

活儿多的时候,一天能挣三百。

我开始攒钱。

妻子还是做手工活,但接的活儿多了,一天能挣五六十。

我们算了一下。

照这个速度,一年能攒五六万。

三年,就能付个小房子的首付。

儿子上学的事,也解决了。

城中村有个私立小学,学费不贵。

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至少能上学。

日子慢慢走上正轨。

只是夜深人静时,我还是会想起老家的事。

想起那份分配方案。

想起父亲的眼神。

想起母亲的话。

心还是会痛。

但痛着痛着,就麻木了。

有一天,我在工地干活。

休息时,工友老张凑过来。

“建国,听说你老家拆迁了?”

“嗯。”

“分了几套?”

“没我的份。”

老张愣住: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七套房子,没你的份?”

“嗯。”

老张骂了句脏话:

“你家人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我没说话。

老张拍拍我的肩:

“想开点。”

“房子没了,人还在。”

“对。”

我说:

“人还在。”

“不过……”

老张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老家也是拆迁。”

“哦?”

“当时也闹得不可开交。”

老张点了一支烟:

“后来才发现,拆迁办那边有规定。”

“什么规定?”

“所有成年子女,只要户口在,都有份。”

“哪怕不住在一起。”

我看着老张:

“真的?”

“真的。”

老张吐了口烟:

“除非……自愿放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我心里一动:

“自愿放弃?”

“对。”

老张说:

“得本人签字,按手印。”

“还要去公证处公证。”

“不然不算数。”

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所以……”

“所以如果你没签字,他们那个分配方案,就是废纸一张。”

老张看着我:

“你去拆迁办问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心寒。

也许是赌气。

也许是不想再和那个家有任何瓜葛。

老张叹了口气:

“建国,我劝你去问问。”

“毕竟是你应得的。”

“不要白不要。”

那天晚上,我回家跟妻子说了这件事。

妻子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想去问吗?”

“我不知道。”

“那就问问。”

妻子说:

“不问清楚,你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可是……”

“没有可是。”

妻子握住我的手:

“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不是你的,我们不要。”

“但至少要搞清楚。”

我看着妻子。

她眼神坚定。

“好。”

我说:

“明天我去问问。”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去了拆迁办。

接待我的,是个中年女人。

“有什么事?”

“我想查一下拆迁分配情况。”

“哪个村的?”

我说了村名。

“户主姓名?”

我说了父亲的名字。

女人在电脑上查了一会儿。

“李大山家,对吧?”

“对。”

“七套回迁房。”

“对。”

“分配方案已经定了吧?”

我犹豫了一下:

“我想看看方案。”

女人看了我一眼:

“你是?”

“我是他儿子。”

“哪个儿子?”

“大儿子,李建国。”

女人又看了看电脑。

“李建国……”

“嗯。”

“你等一下。”

女人站起来,走进里屋。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看吧。”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那份分配方案。

和我看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七套房子。

父亲一套,母亲一套。

大姐一套,二姐一套。

三弟两套。

四妹一套。

没有我。

我翻到最后。

签字页。

父亲签了字。

母亲签了字。

大姐,二姐,三弟,四妹,都签了字。

还有一个签名。

是我的名字。

李建国。

我盯着那个签名。

笔迹很像。

但不是我签的。

我从来没签过。

“这不是我签的。”

我说。

女人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这不是我签的。”

我指着那个签名:

“我从来没签过这份文件。”

女人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

“那这个签名……”

“是伪造的。”

我说。

女人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

“你有证据吗?”

“有。”

我说: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

“也没签过任何字。”

“你们可以去查监控。”

“或者……做笔迹鉴定。”

女人放下文件,看着我:

“李建国先生,这件事很严重。”

“我知道。”

“伪造签名,是违法的。”

“我知道。”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吧。”

“这件事,我们要调查。”

“调查多久?”

“一两天吧。”

“结果出来,我通知你。”

我站起来:

“好。”

走出拆迁办,我站在阳光下。

浑身发冷。

伪造签名。

他们居然伪造我的签名。

就为了把我排除在外?

就为了多分一套房子?

他们还是人吗?

还是我的亲人吗?

我掏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

想质问他们。

但最终没打。

打了又能怎样?

骂一顿?

吵一架?

没意义。

既然他们能做出来,就说明心里早就没有我这个大哥了。

我收起手机。

回了工地。

继续干活。

但心思已经不在活儿上了。

工友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

其实有是。

有很大的事。

晚上回家,我跟妻子说了。

妻子听完,哭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不知道。”

“这还是人吗?”

“不知道。”

我抱住她:

“别哭了。”

“我怎么能不哭?”

妻子抬头看着我:

“他们是你亲人啊!”

“曾经是。”

我说:

“现在不是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拆迁办调查结果。”

“然后呢?”

“然后……”

我想了想:

“该我的,我要拿回来。”

“不该我的,一分不要。”

妻子点头:

“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三弟被人欺负,我替他出头,被打得鼻青脸肿。

想起二姐生病,我背着她跑了几里地去医院。

想起大姐出嫁那天,我背着她出门,她在我背上哭。

想起四妹考上大学,我给她交学费。

想起父母,想起那个家。

那些温暖的记忆,现在都变成了刀子。

一刀一刀,扎在心里。

疼。

真疼。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决定。

不管拆迁办调查结果怎样。

我都要和那个家,彻底了断。

从此以后,我是我。

他们是他们。

再无瓜葛。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起床。

妻子在做早饭。

儿子在穿衣服。

手机在桌上充电。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

拆迁办还没消息。

正常。

才一天。

哪那么快。

吃了早饭,我准备出门。

妻子说:

“今天还去工地?”

“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要不休息一天?”

“不用。”

我说:

“活儿多,不能休息。”

“那早点回来。”

“好。”

我亲了亲儿子,出门了。

走到楼下,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看。

陌生号码。

本地座机。

心跳突然加快。

我接通:

“喂?”

“请问是李建国先生吗?”

“是我。”

“这里是拆迁办公室。”

“我知道。”

“关于您昨天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初步调查了。”

“结果呢?”

“您今天能来一趟吗?”

“现在?”

“对,现在。”

我看了看时间:

“好,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