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庆彭水的小城里,曾有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每天坐在教委办公室里写写材料、喝喝茶,日子平淡得像一潭湖水。
可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看似温顺的公务员,某天随手在手机上写了首打油诗,竟直接捅炸了当地官场,被一群彪形大汉押进看守所,一关就是29天。
更荒诞的是,这首诗没指名道姓,却让县委书记、县长等一众领导集体震怒,非要对号入座;而多年后,写诗的书生安然度日,那些气急败坏抓人的领导,却一个个沦为阶下囚或销声匿迹。这个书生,就是秦中飞,一场轰动全国的“彭水诗案”的主角。
秦中飞出身普通家庭,师范毕业后先当老师,后来借调到县教委,日子不算富裕,但安稳踏实。可他骨子里藏着文人的执拗,看到不顺眼的事,总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两句。
那年夏天,彭水的空气燥热得让人烦躁,秦中飞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熟悉的小城,脑子里全是平日里听到的官场传闻——城建打人、公安辱尸、官员许诺放空炮……那些乌烟瘴气的乱象,像潮水般在他心头翻涌。
他再也按捺不住,掏出手机,模仿《沁园春·雪》的句式,随手填了一首《沁园春·彭水》,转头就发给了几个好友,纯粹是文人一时兴起的情绪发泄。
《沁园春・彭水》
马儿跑远,伟哥滋阴,华仔脓胞。
看今日彭水,满眼瘴气,官民冲突,不可开交。
城建打人,公安辱尸,竟向百姓放空炮。
更哪堪,痛移民难移,徒增苦恼。
官场月黑风高,抓人权财权有绝招。
叹白云中学,空中楼阁,生源痛失,老师外跑。
虎口宾馆,竟落虎口,留得沙沱彩虹桥。
俱往矣,当痛定思痛,不要骚搞。
他万万没想到,小城里的秘密比什么都传得快。这首诗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精准落到了时任县长周伟的办公桌上。当周伟看到“马跑远,伟哥滋阴,华仔脓包”这几句时,气得差点摔了杯子。
明眼人一看就懂,“马”“伟”“华”三个字,分别对应原县委书记马平、现任县长周伟、现任县委书记蓝庆华。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把当地官场的伤疤扒开了给人看,还直接戳在了正盯着晋升机会的领导们的痛处。
彼时蓝庆华任书记六年,周伟任县长五年,正处于换届的关键时期,满心都是怎么粉饰政绩,秦中飞的诗,无疑是在他们的晋升路上撒了一把碎玻璃。
领导们连夜碰头,很快达成共识:这是反动言论,必须深挖彻查!一场针对普通办事员的围剿,就此展开。
那天下午,秦中飞正在办公室喝水,几个彪形大汉突然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按住他的肩膀,当场没收了他的手机,在全单位同事惊恐的目光中,把他像重刑犯一样押走了。
整个教委瞬间噤若寒蝉,大家纷纷猜测秦中飞犯了多大的罪,直到真相传开——原来只是写了首打油诗。
在公安局里,秦中飞被反铐在椅子上连夜审讯,办案人员反复追问的只有一个问题:“幕后主使是谁?”在他们眼里,一个小小的借调干部,绝不敢有这么大的胆子。
秦中飞欲哭无泪,反复辩解这只是自己的涂鸦之作,没有任何幕后指使,可没人相信他。没过几天,他就被正式批捕,罪名是“涉嫌诽谤”,诽谤的对象,正是县里最有权势的三个人。
他被关进了看守所,这一关,就是29天。
秦中飞的妻子急得团团转,四处奔走求助,找到律师后,律师看完那首诗,直言:“这案子没法判!”
按照法律规定,诽谤罪属于自诉案件,必须当事人自行起诉,不能动用公权力抓人;更何况诗里全是代号,没有指名道姓,是领导们自己要对号入座,说白了就是捡骂。
可在当时的环境里,道理根本讲不通。就在秦中飞濒临绝望,以为自己要牢底坐穿时,转机突然出现了。
当地一位看不下去的文化人,把这件事写成文章发到了网上,标题直白又尖锐,瞬间引爆了舆论。
虽然当时的网络不如现在发达,但网友的正义感从未缺席。大家纷纷怒斥:“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文字狱?李白要是生在彭水,怕是要被枪毙八百回!”
专家学者也公开发声,指责当地领导滥用职权、公器私用。滔天的舆论压力,加上上级部门的严厉过问,彭水县的领导们终于慌了——他们本想捏死一只蚂蚁,却没想到惹来了一群大象。
被关押29天后,秦中飞终于走出了看守所,随后案件被撤销,办案机关向他道歉,并支付了2125.7元的国家赔偿。两千多块钱,买不回29天的自由和尊严,但能活着出来,对秦中飞来说已经是万幸。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上级调查认定,这是一起党政领导非法干预司法的典型案件。蓝庆华被当场免职,周伟被贬为副书记,颜面尽失。
从看守所出来以后,秦中飞看透了红尘,低调回归平淡生活,后来成了一所中学的副校长,妻子贤惠,儿子听话,日子安稳知足。
而那些当年对号入座的领导,命运却十分坎坷:原县委书记马平后来因贪污受贿,被判了13年有期徒刑,真应了“马跑远”的诗句;县长周伟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在公众视野;学历最高的蓝庆华,虽曾复出官至市政协秘书长,最终还是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调查,沦为阶下囚。
秦中飞只是个普通书生,一首打油诗,却撕开了官场的虚伪面纱。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领导,以为能用权力压制言论,却终究逃不过法律和时间的审判。而平淡安稳的生活,或许才是最珍贵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