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立本
这是不惧风雨的感情之旅。马华文学穿越权力的丛林和语言的泥沼,在历史长河中劈开全新航道,展示文化的力量可以跨越政治的阻隔,在逆境中绽放出文学的光芒。
半个多世纪以来,马来西亚华人以血脉中的文化执念,自筹经费搭建起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的华文教育体系——在乡村陋巷里亮起的灯火,在城市校园中回响的书声,都是华人社群对抗遗忘、坚守根脉的无声誓言。在不被官方完全认可的困境中,这套教育体系如暗夜中的灯塔,为华文文学培育出肥沃的土壤。
华文教育的存续,是马华文学得以萌芽的先决条件。在马来语主导的教育政策下,华人先贤倾其所有,捐献土地、募集资金,坚韧地在族群博弈的夹缝中建起了独立的华文教育网路。从战后初期的茅草校舍到如今的正规学府,从董教总数十年如一日的奔走呼号到统考制度在争议中的顽强存续,华人社群用血汗浇筑出文化传承的道路。这份近乎执拗的坚守,不仅抵御了政治层面的限制与挤压,更在文化层面搭建起沟通中华文脉与南洋风情的桥梁。
教育的火种,终在文学领域燃起燎原之势。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第一代移民姚拓以笔为犁,在南洋的文化荒原上开垦出一片沃土。
七十年代,生于东马的李永平以一部《拉子妇》惊艳文坛,这部深入刻划砂劳越原住民与华人生活的小说不仅入选“亚洲周刊二十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以典雅与粗粝交织的文字,呈现雨林中的生存挣扎与文化碰撞。
此后,张贵兴等作家驰骋文坛,用瑰丽奇绝的笔触描绘婆罗洲的雨林秘境与族群纠葛,文字间的野性与诗意,成为马华文学独树一帜的标识;锺怡雯的文字则以细腻笔触捕捉日常中的文化乡愁,将饮食、风物与身份认同熔于一炉,让南洋风情在文字中愈发鲜活。
陈大为的诗歌以历史为骨、以乡愁为魂,在古典意象与现代叙事中穿梭;黄锦树的小说则充满魔幻色彩,将华人在南洋的生存困境与文化迷失书写得入木三分;黎紫书的作品聚焦个体命运与族群记忆,以冷峻笔触剖析人性深处的挣扎与坚守。而作家林幸谦等则以更具现代性的视角,将个人情感与族群记忆、家国情怀与全球化语境相结合,让马华文学的表达更加多元立体。
这些作家在政治风雨与文化挤压的双重压力下逆流而上。他们的文字既记录了大马华人在身份认同中的迷茫与求索,也描绘了蕉风椰雨中独特的南洋景致——橡胶园的晨曦、锡矿场的余晖、市集里的乡音、雨林中的传说,这些独属于马来半岛的意象,共同构成了全球华文文学中独一无二的南洋图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