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李秀娟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张伟手机屏幕上那条银行短信。
"三十七万？"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不是说只发了五千吗？"
张伟的脸瞬间煞白，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刚才接电话时没注意到岳母就站在身后，银行的年终奖到账提醒短信正好在此时弹出。
"妈，我能解释..."张伟结结巴巴地开口。
"解释？"李秀娟的眼中涌出愤怒的泪水，"我刚刚还跟强子哭穷，说家里困难要借十三万，你却拿着三十七万在这装穷？"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妻子李晓红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而这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那个让张伟既兴奋又纠结的消息说起。
01
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
张伟搓着手走进公司大楼，心情却格外轻松。作为销售部经理，今年他带领团队超额完成了业绩指标，年终奖应该不会少。
"老张，准备好数钱了吗？"同事老王拍拍他的肩膀，"听说咱们部门今年奖金翻倍。"
张伟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忐忑。自从三年前结婚后，家里的经济压力越来越大。岳母李秀娟从老家搬来帮忙带孩子，但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需求。
去年年终奖八万块，还没捂热就被岳母以各种理由要走了六万。什么家里装修、弟弟买车首付、看病住院，每一项都说得理直气壮。
"小伟啊，一家人嘛，有钱大家一起花。"岳母总是这么说。
可张伟心里清楚，自己辛苦一年赚的钱，最后大部分都进了小舅子李强的口袋。那个28岁的年轻人，从来不好好工作，总是指望姐夫的接济。
下午三点，财务部通知开会。
"今年公司效益好，大家的年终奖都有大幅增长。"财务总监宣布，"张伟，你的奖金是37万。"
张伟愣住了。三十七万？这比去年多了将近五倍！
回家的路上，张伟的心情五味杂陈。这笔钱足够给家里改善生活条件，给女儿存一笔教育基金，甚至可以考虑换套大一点的房子。
但是，如果岳母知道这个数字...
张伟不敢想象。按照以往的经验，这37万可能很快就会以各种名义被要走大半。李强最近正在谋划开个小店，肯定需要启动资金。岳母的理由总是那么充分："反正都是一家人的钱，先给强子用着，以后生意好了再还。"
可是从来没有"以后"。
张伟站在小区楼下，看着亮着灯的窗户，深深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微信："晚点回家，公司有点事。"
他需要时间想想该怎么办。
02
张伟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店坐了两个小时。
手机里躺着财务部发来的奖金明细，37万的数字格外刺眼。这是他工作十年来拿过的最大一笔奖金，但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三年前刚结婚时的场景。岳母李秀娟从河南老家来到北京，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说话和气，对女婿也很客气。
"小伟是个好孩子，晓红跟着你不会受苦。"当时岳母是这么说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岳母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她发现女婿收入不错后，各种理由开始出现。
"强子找工作需要买套像样的衣服，你帮帮忙。"
"老家邻居家盖房子借钱，咱们家不能失面子。"
"我身体不好，想吃点好的补补。"
每次都是一两万，张伟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岳母帮忙带孩子，做家务，看起来确实辛苦。
但李强就不一样了。这个小舅子从来不正经工作，今天说要开淘宝店，明天说要学技术，后天又说要投资什么项目。每次都需要启动资金，每次都是有借无还。
张伟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李强说要和朋友合伙开快递站，需要十万块押金。岳母当天就跟张伟摊牌："这是强子的机会，你得支持。"
结果两个月后，快递站关门了，十万块打了水漂。李强的解释是："市场环境不好，不怪我们。"
张伟喝着已经凉透的咖啡，心里越想越憋屈。他拿起手机，想给妻子打电话商量，但又怕她为难。李晓红夹在丈夫和母亲之间，也很不容易。
晚上八点，张伟终于回到家。
"爸爸！"女儿张小雨扑过来，"外婆说你今天拿奖金了，是不是可以买新玩具了？"
张伟心头一紧，看向岳母。李秀娟正在厨房忙碌，头也不回地说："小雨别胡说，爸爸的钱要存起来。"
但张伟听出了岳母话里的试探意味。
"小伟回来了？"李晓红从卧室走出来，"公司的事忙完了？"
"嗯，忙完了。"张伟点点头，"妈，你怎么知道我拿奖金的事？"
"你们财务部的小刘，不是跟咱们小区的刘大姐是亲戚嘛。"岳母终于转过身，眼中闪着光，"她说今年各部门奖金都不少。"
张伟暗自苦笑。这个消息传播网络还真是密不透风。
"那小伟你拿了多少啊？"岳母问得很直接。
张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不多，就五千块。今年行情不好，公司效益一般。"
岳母脸上的光芒瞬间暗淡下去："才五千？那些传言都不靠谱。"
李晓红有些惊讶地看了丈夫一眼，但没有说话。
张伟避开妻子的目光，心里既愧疚又松了一口气。至少这37万可以暂时保住了。
03
第二天是周末，张伟原本计划好好休息一下，但岳母一大早就开始唉声叹气。
"唉，本来还指望小伟的奖金能帮帮强子呢。"李秀娟一边择菜一边自言自语，"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张伟假装没听见，继续陪女儿看动画片。但岳母的话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感情在她眼里，女婿的钱就是理所当然该给小舅子用的？
上午十点，李强打来电话。
"姐，我找到一个好项目。"李强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开一家奶茶店，位置特别好，就是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岳母立刻来了精神："需要多少钱？"
"十三万。包括装修、设备、还有三个月的房租。"李强说，"这个位置真的特别好，学校门口，生意肯定火爆。"
张伟听到这个数字，心里一阵冷笑。十三万？还是熟悉的套路。
"十三万..."岳母犹豫了，"这不是小数目啊。"
"妈，这次不一样。"李强的声音急切起来，"我已经考察过了，那条街上的奶茶店生意都很好。而且我找了个有经验的合伙人，不会像上次那样失败。"
岳母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张伟，压低声音说："可是家里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钱啊。小伟的年终奖只有五千，我们手里就三万多块。"
"什么？姐夫的年终奖才五千？"李强显然很失望，"去年不是八万吗？"
"今年行情不好。"岳母叹了口气，"要不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你真的确定姐夫只拿了五千？我听朋友说，他们公司今年效益特别好。"
"那能假吗？小伟亲口说的。"岳母有些不耐烦，"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
挂掉电话后，岳母愁眉苦脸地在客厅里踱步。
张伟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庆幸自己的谎言暂时奏效，另一方面又为岳母的失落感到愧疚。毕竟她是真心想帮助儿子。
"妈，强子的事你别太操心。"李晓红安慰道，"他这么大人了，应该自己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他是我儿子啊。"岳母摇摇头，"而且这次的项目听起来确实不错。"
张伟忍不住开口："妈，强子以前的项目你不也是这么说的吗？结果呢？"
岳母白了他一眼："那些项目确实有风险，但这次不一样。奶茶店是实体生意，总不会血本无归吧？"
"那也得他自己有本事经营才行。"张伟说，"做生意不是光有钱就够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岳母的语气有些不满，"瞧不起强子？"
"我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岳母打断了他，"你们年轻人就是目光短浅，不愿意承担风险。当年我要是有十三万，早就发家致富了。"
张伟不再争辩。他发现跟岳母讨论这种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在她心里，给李强投资永远是正确的选择。
下午，岳母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打了很多电话，大概是在联系亲戚朋友借钱。但从她越来越沮丧的表情可以看出，结果并不理想。
晚饭时，岳母突然问张伟："小伟，你们公司有没有可能预支工资或者奖金什么的？"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妈，怎么了？"
"就是想问问，万一急需用钱的话，有没有什么渠道。"
"一般来说很难，除非是特殊情况。"张伟说，"而且我的年终奖已经发了，就那五千块。"
岳母失望地点点头："那就算了。"
张伟看着岳母的表情，心里既内疚又庆幸。内疚的是欺骗了她，庆幸的是保住了那37万。
04
周一早上，张伟去公司上班前，听到岳母在跟李强打电话。
"强子，妈想了一夜，决定帮你凑这十三万。"岳母的声音透着坚定，"你是我儿子，妈不能看着你错过好机会。"
张伟在玄关换鞋，耳朵竖得老高。
"可是妈，钱从哪来？"李强在电话里问。
"妈这些年攒了三万，再想办法借十万。"岳母说，"实在不行，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张伟听到这里，心里一阵震撼。岳母竟然要卖房子给儿子创业？
"妈，卖房子就算了吧。"李强显然也被吓到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不用想了，妈已经决定了。"岳母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妈的儿子，妈不帮你谁帮你？"
挂掉电话后，岳母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伟心情复杂地出门上班。路上他一直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岳母。37万足够李强开十几家奶茶店了，但是...
但是他真的不相信李强能做成什么事业。这些年来，小舅子换了无数个"创业项目"，没有一个成功的。每次失败后，他总是把责任推给外部环境，从来不检讨自己。
更让张伟不能接受的是，李强从来没有对他表达过真正的感谢。在李强眼里，姐夫给钱是应该的，不给钱是小气。
下班回到家，张伟发现岳母不在。
"妈去找强子了。"李晓红说，"她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奶茶店的位置。"
晚上八点，岳母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样妈？"李晓红关心地问。
"唉，别提了。"岳母摇摇头，"那个位置确实不错，但房租太贵了。一个月一万二，强子说至少要准备三个月的房租。"
"那就是三万六，再加上装修和设备..."李晓红算了算，"确实需要不少钱。"
"关键是我今天跟几个老姐妹打听了，开奶茶店没那么简单。"岳母坐下来，"需要办各种证件，还要学技术，万一生意不好怎么办？"
张伟心想，岳母终于开始理性思考了。
"那强子怎么说？"李晓红问。
"他说让我放心，他已经学了一个月的奶茶技术了，绝对没问题。"岳母苦笑，"但我心里还是没底。"
张伟忍不住说："妈，其实我觉得强子应该先找个稳定的工作，积累一些经验和资金，等条件成熟了再创业。"
"话是这么说，但机会不等人啊。"岳母反驳道，"那个店面现在不租，以后就被别人租走了。"
"如果真是好位置，为什么上一个租户要转让？"张伟问。
岳母愣了一下："这个...强子说是因为上一家做的是别的生意，不是奶茶店。"
张伟和李晓红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很可疑。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岳母摆摆手，"我明天去银行看看，能不能用房产证做抵押贷款。"
"妈！"李晓红吓了一跳，"您可千万别这么做。万一生意失败了，房子就没了。"
"没事，相信强子，他不会让妈失望的。"岳母固执地说。
张伟看着岳母坚定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既佩服她对儿子的无条件支持，又为她的盲目感到担忧。
最重要的是，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如果岳母真的卖房子或者贷款给李强创业，万一失败了怎么办？
05
接下来的几天，岳母一直在为李强的创业资金奔波。
张伟远远地看着她打电话、查资料、跑银行，心里的愧疚感越来越强烈。好几次他都想开口说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三晚上，岳母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房产抵押贷款办不了。"她沮丧地说，"银行说我年龄太大了，而且收入证明不够。"
李晓红松了一口气："妈，这样也好，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岳母苦笑，"我都问遍了，亲戚朋友最多能借个三五万，根本不够。"
张伟坐在沙发上，心里天人交战。看着岳母失落的样子，他真的很想告诉她实情。37万足够解决所有问题，但是...
"要不我去找强子谈谈，让他再等等？"李晓红建议。
"不行！"岳母立刻反对，"那个店面就等咱们一周，过了时间就租给别人了。强子说，这样的好位置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了。"
张伟忍不住说："妈，您有没有想过，也许这就是强子编的故事？什么好位置，什么一周期限，都是为了逼您尽快凑钱。"
"小伟！"岳母怒了，"你怎么能这么想强子？他是你小舅子，也是我儿子！"
"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张伟解释，"为什么别人不租，偏偏等着强子？为什么一定要一次性付三个月房租？"
"那是因为强子有诚意！"岳母越说越激动，"人家房东看中他的态度，才愿意把店面租给他。"
张伟不再争论。他发现岳母已经完全被李强洗脑了，任何质疑都会被当成恶意中伤。
周四下午，张伟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妻子的紧急电话。
"老公，你赶紧回来！"李晓红的声音很急，"我妈要把首饰全卖了给强子凑钱！"
张伟心里一惊："什么首饰？"
"她带来的那些金镯子、项链，还有我奶奶留下的古董戒指。"李晓红在电话里哭了，"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绝对不能卖！"
张伟立刻请假回家。
到家时，岳母正在整理首饰盒，准备去金店。
"妈，您这是干什么？"张伟上前阻止。
"没办法，为了强子的前途，这些东西卖了就卖了。"岳母红着眼睛说，"反正我年纪大了，戴不戴无所谓。"
"可这些都是您的嫁妆啊！"李晓红哭着说，"还有奶奶的遗物，您怎么能卖掉？"
"晓红，你别哭。"岳母擦擦眼泪，"妈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弟弟。他要是能成功创业，以后咱们全家都跟着享福。"
张伟看着这一幕，心如刀割。他知道那些首饰对岳母的意义，那不仅仅是金钱，更是她大半辈子的回忆和寄托。
"妈，要不您再等等？"张伟试探着说，"也许过段时间我能想办法弄到一些钱。"
岳母摇摇头："不用了，你的奖金才五千，就算借钱也借不到多少。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下午六点，岳母拿着首饰盒出门了。李晓红在后面跟着，想劝她回心转意。
张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里银行发来的37万到账短信，内心如火烧一般煎熬。
晚上七点，母女俩回来了。岳母手里拿着一个小包，里面是卖首饰得来的现金。
"一共卖了八万二。"岳母平静地说，"加上我攒的三万，还差两万左右。"
李晓红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了。
"妈，您真的决定了？"张伟最后问了一遍。
"决定了。"岳母点点头，"明天我就把钱给强子，让他赶紧把店面租下来。"
张伟深深地看了岳母一眼，然后回到卧室。他需要静静想想。
夜里十一点，张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旁边的李晓红也睡不着。
"老公，你说我该怎么办？"李晓红小声问，"我妈她..."
"我知道。"张伟叹了口气，"她是真心为了强子好。"
"但是那些首饰..."李晓红哽咽了，"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张伟闭上眼睛，心里做着最后的挣扎。告诉岳母真相，意味着承认自己撒了谎，也意味着37万可能会很快被挥霍一空。不告诉真相，眼睁睁看着岳母卖掉心爱的首饰。
凌晨两点，张伟终于下定决心。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岳母准备出门给李强送钱时，张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银行打来的电话。
"您好，张先生，关于您账户的年终奖到账提醒，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张伟脸色瞬间变白，急忙想挂掉电话，但岳母已经听到了关键词。
"年终奖？"岳母停下脚步，"什么年终奖？"
银行客服还在电话里说着："您的37万元年终奖已经到账，如果有任何问题..."
张伟手忙脚乱地想关掉手机，但为时已晚。岳母慢慢转过身，眼中闪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06
"三十七万？"
岳母李秀娟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颤抖。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钱包，里面装着卖首饰得来的八万二千元。
张伟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掉在了地上。银行客服的声音还在继续："张先生？张先生？您还在吗？"
"你挂掉电话。"岳母的声音很平静，但张伟能感受到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匆忙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李晓红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个场面，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妈..."李晓红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被岳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三十七万。"岳母重复着这个数字，然后看向张伟，"你刚才说你的年终奖是多少？"
"妈，我能解释..."
"我问你说的是多少！"岳母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五...五千。"张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岳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张伟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愤怒。
"三十七万和五千。"岳母一字一句地说，"相差三十六万五千元。而我，为了凑齐十三万给强子，卖掉了我妈留给我的戒指。"
她拿起茶几上的首饰盒，那里面曾经放着她一生的珍藏。
"这个镯子，是我结婚时你岳父给我买的。"她指着空空的格子，"二十八年了，我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这条项链，是强子出生时，你岳父为了庆祝给我买的。"又一个空格子，"我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强子小时候的样子。"
"还有这个戒指。"岳母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她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一定要传给下一代。"
张伟想上前安慰岳母，但她伸手阻止了他。
"你知道昨天我在金店里是什么心情吗？"岳母的眼泪流了下来，"那个老板嫌我的首饰成色不够好，一个劲地压价。我心里疼得像刀割一样，但还是咬牙卖了。"
"因为什么？因为我以为家里真的困难，以为女婿真的只拿了五千块年终奖，以为我不卖首饰就没办法帮助儿子。"
李晓红也哭了："妈，您别这样说，我们去把首饰买回来。"
"买回来？"岳母苦笑，"人家老板说了，这些老首饰他当废品处理了，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张伟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他跪在岳母面前："妈，都是我的错，我去想办法把首饰找回来。"
"找回来？"岳母看着他，"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07
张伟跪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岳母的问题。
"是不是觉得我们贪财？"岳母继续质问，"是不是觉得我们会把你的钱全要走？"
"不是的，妈，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岳母的眼中满含怒火，"三十七万啊，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够我在老家买三套房子了！"
李晓红试图为丈夫辩护："妈，老公可能也有自己的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能让他眼睁睁看着我卖掉传家宝？"岳母打断了女儿，"晓红，你知道那个戒指对我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妈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张伟终于开口了："妈，我承认我撒谎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您。"
"那你是故意要伤害谁？"
"我...我只是担心..."张伟咬咬牙，决定说出真话，"我担心强子又会把钱败光。"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岳母盯着张伟看了很久，然后问："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我们给强子的钱从来没有回过本。"张伟硬着头皮说，"快递站、网店、还有其他项目，每次都是血本无归。"
"所以你就觉得这次也会失败？"
"不是觉得，是几乎可以确定。"张伟说，"妈，您真的了解奶茶店这个行业吗？您知道现在的竞争有多激烈吗？"
岳母被问得一愣。
"我做过调查，那条街上已经有四家奶茶店了。强子选的那个位置，上一个月刚倒闭了一家咖啡店。"张伟继续说，"房租一个月一万二，按照一般的利润率，每天至少要卖出三百杯奶茶才能回本。"
"您觉得强子有这个能力吗？他连基本的成本核算都不会，怎么可能经营好一家店？"
岳母沉默了。
"还有，那个所谓的合伙人，我托朋友打听过了，是个专门骗加盟费的。"张伟说出了自己调查到的真相，"他已经用这个套路骗了好几个人了。"
"你...你早就知道？"岳母震惊了。
"我知道，但我说了您会信吗？"张伟苦笑，"您只会觉得我在恶意中伤强子。"
岳母愣住了。回想这些天的对话，张伟确实多次表达过怀疑，但都被她驳回了。
"所以你就选择撒谎，让我去卖首饰？"岳母的声音再次提高。
"我没想到您会卖首饰！"张伟急切地解释，"我以为您最多就是找亲戚朋友借点钱，我想着到时候我再想办法帮您还上。"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十三万？"
这个问题问到了核心。张伟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出了心里话："因为我不相信强子。如果我给了这十三万，他失败了，明年还会有下一个项目需要钱。"
"您想想，这些年我们给他多少钱了？快递站的十万，网店的五万，还有各种小项目的钱，加起来快二十万了。他什么时候成功过？什么时候还过钱？"
岳母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辛苦工作一年，不是为了给强子的失败买单的。"张伟的声音带着委屈，"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也想给家里改善生活条件，我也想给小雨存教育基金。"
"可是在您眼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强子的创业梦想。哪怕那个梦想根本就是骗局。"
李晓红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了："妈，老公说得有道理。强子这些年确实..."
"够了！"岳母打断了女儿，"我不想听你们说强子的坏话。"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啊！"张伟站了起来，"妈，您能不能理性一点？强子已经28岁了，除了花钱他还会干什么？"
"你胡说！"岳母愤怒了，"强子是我儿子，他怎么样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我是他姐夫，我有义务提醒您别再被骗了！"张伟也激动起来，"那个奶茶店项目就是个圈套，您给他十三万，等于是把钱扔进水里！"
"那又怎么样？"岳母红着眼睛说，"就算是扔进水里，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是我儿子，我不帮他谁帮他？"
"可您为什么要用卖首饰的钱去帮他？为什么不能用我的年终奖？"张伟问出了关键问题。
岳母愣住了。
08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是啊，如果真的要帮李强，为什么一定要岳母卖首饰，而不能用张伟的37万年终奖？
"因为..."岳母想了很久，"因为我不能理直气壮地要你的钱。"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什么意思？"李晓红问。
岳母坐在沙发上，神情复杂地说："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当然知道找女婿要钱不合适，我当然知道强子这些年让你们破费了。"
"但是他是我儿子啊。"岳母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看着他一事无成，我比谁都着急。"
"每次他跟我说有新项目，我明知道可能是假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帮他试一次。万一这次成功了呢？万一这次真的能让他站起来呢？"
张伟听到这里，心情五味杂陈。
"所以，当你说只拿了五千块奖金时，我心里既失望又松了一口气。"岳母继续说，"失望是因为没法帮强子，松了一口气是因为不用再厚着脸皮跟你要钱了。"
"卖首饰虽然心疼，但那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理。我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听任何人的指责。"
李晓红走过去抱住了母亲："妈，您怎么这么傻啊。"
"我不傻，我很清醒。"岳母轻抚女儿的头发，"我知道强子让你们为难了，我也知道小伟心里有怨气。"
她看向张伟："小伟，你觉得妈不讲道理，总是偏向强子，对吗？"
张伟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没有但是。"岳母打断了他，"你说得对，强子确实不成器。这么多年了，他没有一个项目成功过，每次都是有借无还。"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还要继续帮他吗？"
张伟摇摇头。
"因为我怕。"岳母的声音很轻，"我怕有一天他彻底放弃了，我怕他觉得连妈妈都不相信他了。"
"二十八年来，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明知道他在犯错，明知道他不靠谱，但我还是要支持他，鼓励他，给他机会。"
"因为我是他妈妈，这是妈妈的本能。"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张伟开口说："妈，我明白您的心情了。但是，您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您的无条件支持，强子才永远学不会承担责任？"
岳母看着他。
"如果这次您不给他钱，让他自己想办法，也许他就会认真找工作，踏踏实实赚钱。"张伟继续说，"有时候，拒绝也是一种爱。"
"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错过机会？"
"妈，那不是机会，那是陷阱。"张伟拿出手机，"我把调查到的资料给您看，您自己判断。"
岳母接过手机，仔细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那些关于"合伙人"的负面新闻，关于奶茶店倒闭率的数据，关于那条街商业环境的分析。
看完后，岳母沉默了很久。
"原来...原来你早就调查过了。"她喃喃自语。
"是的，我不是无缘无故反对强子创业，我是真的为这个家着想。"张伟说。
岳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小伟。"她突然开口。
"妈。"
"你的三十七万，我一分钱都不会要。"岳母转过身，"这是你应得的，是你辛苦工作的回报。"
"妈..."
"但是，我也不会阻止强子去追求他的梦想。"岳母的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就算没有你的钱，我也会想办法帮他。"
"哪怕明知道会失败？"张伟问。
"哪怕明知道会失败。"岳母点点头，"因为我是他妈妈。"
张伟深深地看了岳母一眼，然后说："那我陪您一起。"
"什么？"
"我说，我陪您一起帮强子。"张伟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来管理这笔钱。"张伟说，"十三万我可以给，但必须按照我的计划来使用。每一笔支出都要有明细，每个决定都要经过我的同意。"
岳母惊讶地看着他："你愿意给强子钱？"
"我愿意给强子一个真正的机会。"张伟纠正道，"一个在我的监督下，真正能够成功的机会。"
"如果强子同意接受我的管理，我不仅给十三万，我可以给二十万。但是，如果他拒绝，那就证明他根本没有创业的诚意。"
岳母眼中闪出惊喜的光芒："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我愿意。"张伟点点头，"但是妈，您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这次失败了，您就不要再为强子的事情而卖掉任何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张伟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这个家，但我不能看着您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岳母沉思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张伟补充道，"那些首饰，我会想办法帮您找回来。"
"真的吗？"岳母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真的。"张伟坚定地说，"那是您的传家宝，也是我们家的传家宝。"
李晓红走过来，拉住丈夫和母亲的手："我们是一家人，就应该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是的。"岳母擦干眼泪，"我们是一家人。"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客厅里的气氛却变得温暖起来。这个家庭经历了一场风波，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和解的方式。
张伟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李强的问题也不会一夜之间解决。但至少，他们现在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一个诚实相待、互相理解的家庭。
三十七万年终奖的秘密终于大白天下，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家庭找到了新的相处模式。不再有谎言，不再有猜疑，只有真诚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