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监狱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郑铁山把车停在了一百米外的树荫下。

八年了。

他没来探望过一次,没写过一封信,甚至连弟弟托人带出来的口信都没回过。

母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抓着他的手,眼泪流了满脸:「铁山,去看看你弟弟吧……他是你亲弟弟啊……」

他没去。

母亲死不瞑目。

葬礼那天,全村的人都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郑铁山这个人,心是铁打的。亲弟弟都能送进去,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当年他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砸锅卖铁供他上大学。他就是这么报答的?」

「六亲不认,迟早遭报应。」

郑铁山站在母亲的坟前,一句话没说,也没掉一滴眼泪。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没有解释。

解释没有用。

今天,弟弟郑铁军刑满释放了。

八年的刑期,因为表现好减了几个月。

郑铁山看着那扇铁门,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些驼了,跟八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乡镇副镇长判若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慢慢开了过去。

郑铁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

他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愣了一下。

车窗摇下来,露出郑铁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上车。」

郑铁军站在原地,没动。

「上车。」郑铁山又说了一遍。

郑铁军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指节发白。

八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八年。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有一肚子的恨想发泄。

但此刻,他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监狱,开上了县道。

谁都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郑铁军开口了。

「哥,我就想问你一句话。」

「问。」

「当年,为什么是你亲手办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也红了。

「全县那么多纪检干部,为什么偏偏是你接手我的案子?为什么是你把我送进去的?」

「我收了八万块钱,我认。但你是我亲哥啊——你就不能让别人来办吗?你非得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八年!我在里面待了八年!妈死的时候我都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她到死都在叫你的名字,让你去看看我!你去了吗?你去了吗?!」

郑铁山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他没有看弟弟,只是盯着前方的公路。

沉默了很久。

「铁军,」他的声音很低,「你收的那八万块钱,是谁给你的?」

郑铁军愣了一下:「赵……赵老板,做工程的那个。」

「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什么意思?」

郑铁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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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故事要从九年前说起。

那年,郑铁军三十五岁,刚当上清河县最偏远的石桥镇副镇长,分管城建和土地。

消息传回老家郑家湾的时候,全村都沸腾了。

「铁军出息了!副镇长!咱们村又一个当官的!」

「铁山是县纪委的,铁军是镇上的副镇长,老郑家这是祖坟冒青烟啊!」

母亲郑王氏站在家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她守寡二十多年,一个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其中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老大郑铁山从小就懂事,学习好,考上了大学,毕业后进了县纪委,一步步干到了副科级。

老二郑铁军脑子活,嘴巴甜,走的是另一条路——从村干部干起,一点点往上爬,终于当上了副镇长。

两个儿子,一个管纪律,一个搞建设,在这个小县城里,郑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郑铁军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从老家接到镇上。

「妈,您辛苦了一辈子,以后跟我享福。」

郑王氏高兴得直抹眼泪:「好,好,我儿子出息了。」

那时候,郑铁山已经是县纪委审理室的副主任了。

兄弟俩难得聚在一起,郑铁山专门开车去镇上看弟弟。

「铁军,当官不比做生意,尤其是你分管的那些领域,水深。」郑铁山站在弟弟的新办公室里,语气严肃,「有人送礼,你千万别收。」

郑铁军笑着摆摆手:「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是认真的。」郑铁山盯着他,「现在查得严,你可别犯糊涂。」

「知道了知道了,」郑铁军有些不耐烦,「哥,你在纪委待久了,看谁都像有问题。放心吧,我又不傻。」

郑铁山看着弟弟,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铁军了。

这个弟弟从小就聪明,但也从小就爱贪小便宜。上学时偷邻居家的红薯,工作后蹭单位的办公用品——都不是什么大事,但骨子里那点「精明」,让郑铁山一直不太放心。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镇上的第二天,郑铁军办公室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姓赵,叫赵永昌,四十来岁,穿着讲究,笑眯眯的,看着像个成功的商人。

「郑镇长,久仰大名。」赵永昌把一盒茶叶放在桌上,「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郑铁军看了看那盒茶叶,包装很精致,一看就不便宜。

「赵老板,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就是茶叶,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赵永昌笑呵呵地说,「我在镇上有几个工程,以后少不了麻烦郑镇长。咱们先认识认识。」

郑铁军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茶叶推回去。

就是盒茶叶嘛,也不算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那盒茶叶,是一个巨大深渊的入口。

02

赵永昌这个人,很会来事。

从那以后,他三天两头就往郑铁军办公室跑,有时候送点土特产,有时候请吃个饭,从来不提什么「正事」。

「郑镇长,我就是觉得跟您投缘,交个朋友。」

郑铁军开始还有点警惕,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赵永昌确实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是聊聊天,喝喝酒,偶尔打打麻将。

「铁军,你这人实在,我喜欢。」赵永昌拍着他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郑铁军心里挺高兴。

当了副镇长,平时接触的不是领导就是下属,难得有个把自己当朋友的人。

半年后,赵永昌第一次开口求他办事。

「铁军,有个小忙,你看能不能帮一下。」

「什么事?」

「镇上那个农贸市场改造项目,马上要招标了。我想投这个标,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

郑铁军皱了皱眉:「这事儿……我只是分管,最后拍板的是镇长……」

「我知道我知道,」赵永昌笑着说,「我不是让你帮我走后门,就是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标书怎么写更有竞争力。」

「这样啊……」郑铁军松了口气,「那没问题。」

后来,赵永昌确实中了标。

按他自己的说法,是因为标书写得好,价格也合理。

郑铁军没多想。

项目结束后,赵永昌请他吃饭,席间塞给他一个信封。

「铁军,一点小心意,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

郑铁军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现金。

「这……」他的手有点抖。

「两万块,不多,就是个意思。」赵永昌压低声音,「你放心,这事儿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

郑铁军心里挣扎了一下。

两万块,相当于他大半年的工资。

「永昌,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赵永昌笑着说,「你帮了我忙,我感谢你,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朋友。」

郑铁军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封收了起来。

就这一次,以后不收了。

他是这么想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从他收下第一笔钱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人套牢了。

接下来的一年多里,赵永昌又陆续送了他几次钱,每次两万三万,加起来一共八万。

每一次,郑铁军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他都食言了。

直到那天,县纪委的人找上了门。

03

来的人是县纪委审理室的干部,带队的是郑铁山。

郑铁军看见自己的亲哥站在办公室门口,整个人都懵了。

「哥?你……你怎么来了?」

郑铁山的脸色很难看,冷得像块铁。

「郑铁军,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郑铁军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哥……你是来查我的?」

郑铁山没有回答,只是冲身后的同事点了点头。

「带走。」

郑铁军被带走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县城。

所有人都在议论——

「郑铁山亲手查自己弟弟?这也太狠了吧?」

「听说涉及八万块钱,数额不大,估计判不了几年。」

「就算判不了几年,那也是亲弟弟啊。郑铁山这人,心是石头做的?」

郑王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择菜。

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都瘫软了。

「铁军……我的铁军……」

她疯了似的往县纪委跑,要找大儿子要人。

郑铁山不见她。

她跪在县纪委门口,哭得昏天黑地。

「铁山啊,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不能放过他吗……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郑铁山躲在办公室里,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但他没有出去。

几天后,郑铁军的案子查清了。

收受贿赂八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因为认罪态度好,加上金额不算特别巨大,最后判了八年。

宣判那天,郑铁军被带进法庭。

他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神里满是绝望。

在被告席上,他扭头看了看旁听席。

母亲坐在那里,老泪纵横。

大哥没有来。

「郑铁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

郑铁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认罪。」

他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在被法警带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母亲。

郑王氏冲上去,想拉住他的手,被人拦了下来。

「铁军!铁军!妈等你回来!妈等你啊……」

郑铁军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哭出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三年后,郑王氏病逝。

临终前她只有一个心愿——见小儿子一面。

但监狱那边手续复杂,没来得及办。

她是带着这个遗憾走的。

葬礼上,郑铁山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在骂他,他一句也没反驳。

他只是在母亲的坟前站了很久,然后一个人开车离开了。

谁也不知道,他那天晚上喝了整整一瓶白酒,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来,枕头是湿的。

04

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郑铁军在监狱里,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副镇长,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他每天按时作息,遵守规矩,从不惹事。

狱友们都说他「闷」,不爱说话,不参与任何是非。

只有每年的某几天,他会变得特别沉默——

母亲的祭日,父亲的祭日,还有自己的生日。

那些日子里,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从前的事。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带他去河里摸鱼。

他想起母亲半夜给他缝棉袄,手被针扎破了也不吭声。

他想起自己当上副镇长那天,母亲笑得像个孩子。

他也想起那八万块钱。

他不明白,就八万块钱,为什么大哥非要亲自办他?

换一个人来查,说不定能轻判,说不定能缓刑。

可偏偏是大哥。

八年来,郑铁山没来看过他一次。

郑铁军告诉自己,等出去了,这辈子都不认这个哥。

可他又不明白——

既然大哥那么狠心,为什么他的监狱账户里,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钱?

五百块,雷打不动,月月都有。

汇款人写的是「一个老乡」。

郑铁军问过狱警,狱警说查不到是谁。

他猜过很多人——老同事?老朋友?老乡?

从来没猜到郑铁山头上。

因为在他心里,那个「六亲不认」的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

直到今天。

他坐在郑铁山的车里,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什么?」

那是一份调查报告,抬头印着「省纪委」的字样,标注着「机密」。

报告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

「赵永昌,化名,真名张志强,涉黑团伙成员。其团伙长期以行贿手段腐蚀基层干部,待其陷入较深后再行敲诈勒索,或利用其职权为团伙谋取非法利益……」

「该团伙作案手法隐蔽,以小额行贿为起手,逐步加码,最终将官员彻底套牢。涉案官员一旦试图脱身,即遭威胁恐吓,甚至人身伤害……」

「经查,该团伙在我省三市十七县腐蚀基层干部三十余人,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元。其中,因不堪敲诈而被迫自杀者两人,因卷入其他犯罪而被判处重刑者十一人……」

郑铁军的手开始发抖。

「赵永昌……是黑社会?」

「不只是黑社会。」郑铁山的声音很低,「他是专门『养』官员的。先给你点甜头,等你收习惯了,就开始加码。今天八万,明天可能就是十八万、二十八万……」

「然后呢?」

「然后你就被彻底套牢了。他们让你办什么事,你就得办什么事。不办?他们手里有你收钱的证据,随时可以举报你。」

郑铁山转过头,看着弟弟:「铁军,你以为那八万块钱是终点?那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