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酒店三楼的宴会厅正在布置一场周末的婚礼。

水晶灯擦得锃亮,红毯从门口一路铺到舞台。

经理傅斌拿着预订单穿过长廊时,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他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前停下,整理了下领带才敲门。

许梦洁刚从顶楼看完夜景下来,手里还端着半杯冷掉的咖啡。

“许总,”傅斌把预订单放在桌上,“下个月十五号,有人包下了整层宴会厅。”

许梦洁扫了一眼订单,目光在新人姓名栏停住了。

蒋晟睿。叶瑾萱。

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咖啡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按最高规格准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菜单用四季锦绣宴,酒水按他们要求配。”

傅斌欲言又止。

“还有事?”许梦洁抬起头。

“定金只付了百分之三十,”傅斌说,“对方要求余款宴后结算,说……都是熟人,不会赖账。”

许梦洁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在附加条款栏添了几行字。

“把这份给林总监,”她把文件递过去,“修改结算协议。”

傅斌接过文件,看到新增条款时瞳孔微缩。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灯火像洒落的碎钻。

许梦洁站在窗前,玻璃映出她三十五岁的面容。

离婚五年了。她以为再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不会再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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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云逸酒店顶楼的办公室,三面都是落地窗。

许梦洁喜欢在这里处理工作。夜深人静时,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灯火连成流动的河。

五年前她接手这家酒店时,它濒临倒闭。

墙纸发黄,地毯磨损,员工工资拖欠了三个月。

前夫蒋晟睿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说:“你非要这个烂摊子,那就拿去。我看你能撑多久。”

她把婚戒卖了,加上全部积蓄,凑出第一笔装修款。

那段时间她睡在酒店仓库里,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跟着清洁工一起刷马桶、换床单。

有老员工看不下去,偷偷给她带家里做的饭菜。

林媖就是那时来的。六十岁的姨妈从老家赶来,说:“我做了三十年会计,帮你看账。”

酒店起死回生用了整整两年。

第三年开始盈利,第四年评上四星,今年刚完成新一轮装修。

许梦洁转动座椅,看向墙上挂着的酒店旧照。

那是二十年前云逸刚开业时的模样,门庭若市,车水马龙。

母亲曾是这里的客房部经理。许梦洁童年许多时光都在酒店员工休息区度过。

她记得大理石柱的光泽,记得旋转门转动的声响。

后来酒店易主,母亲下岗,一家人搬出员工宿舍。

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要是有一天,你能把云逸买回来就好了。”

许梦洁当时刚结婚,住着蒋晟睿贷款买的两居室。

她以为那只是个遥远的梦。

电话响了。傅斌说:“许总,蒋先生明天下午三点带未婚妻来试菜。”

“知道了。”许梦洁说,“按VIP流程接待。”

挂断电话,她打开电脑里的旧照片文件夹。

有一张是她和蒋晟睿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二十五岁,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容有些拘谨。

蒋晟睿搂着她的肩,意气风发。

那时他在贸易公司刚升职,贷款买了车,觉得人生正往上走。

婚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许梦洁想了想,大概是从她提出想盘下云逸酒店开始。

蒋晟睿觉得她疯了。“那是无底洞,”他说,“你有那闲钱不如换辆好车。”

她坚持。争吵,冷战,最后他撂下一句:“你要真敢接,咱俩就离。”

她签了转让合同那天,他摔门而去。

离婚办得很利索。财产分割清晰,没有孩子,各自转身。

许梦洁关掉文件夹,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现在的脸。

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十年前坚定。

手机震动,林媖发来信息:“协议条款已修改完成。你真要这么做?”

许梦洁回复:“嗯。”

窗外,凌晨的城市开始苏醒。

02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许梦洁在监控室看宴会厅的实时画面。

服务员正在做最后检查,桌布铺得平整,餐具摆放规整。

傅斌站在门口,时不时看表。

三点整,旋转门进来两个人。

蒋晟睿穿着藏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边跟着个穿粉裙子的年轻女人,卷发,细高跟,挽着他的手臂。

五年不见,他胖了些,肚腩把衬衫撑出弧度。

但姿态还是老样子,下巴微抬,走路带风。

叶瑾萱——许梦洁在预订单上看过这个名字——正仰头和蒋晟睿说话,笑得眼睛弯弯。

傅斌迎上去,引他们往宴会厅走。

许梦洁关掉监控,起身整理了下套裙。她今天选了深灰色西装,配珍珠耳钉,端庄但不刻意。

该去打个招呼了。毕竟,她是这里的老板。

走到宴会厅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叶瑾萱的声音:“晟睿,舞台能不能再大点?我想出场时从上面缓缓降下来。”

“可以可以,”蒋晟睿说,“加个升降台。”

傅斌委婉地说:“蒋先生,宴会厅层高有限,升降设备可能……”

“钱不是问题。”蒋晟睿打断他,“就要那种效果。”

许梦洁推门进去。

谈话声戛然而止。蒋晟睿转头看到她,脸上闪过片刻的错愕,很快变成一种复杂的笑。

“许总。”他刻意用了这个称呼,“好久不见。”

“蒋先生。”许梦洁微笑点头,又看向叶瑾萱,“这位就是叶小姐吧,恭喜。”

叶瑾萱打量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些别的什么。

“晟睿常提起你,”叶瑾萱的声音甜得发腻,“说许总是女强人,特别能干。”

“过奖了。”许梦洁转向傅斌,“试菜安排好了吗?”

“已经备好了,在锦瑟厅。”

试菜厅里摆了一桌,凉菜八碟,热菜十二道,汤羹点心俱全。

蒋晟睿入座时很自然地给叶瑾萱拉开椅子,动作娴熟。

许梦洁想起他们刚结婚时,他也会这样。后来就忘了。

“这道佛跳墙,”蒋晟睿尝了一口,对叶瑾萱说,“比我们上次在悦华吃的如何?”

“嗯……差不多吧。”叶瑾萱说,“不过悦华的鲍鱼更大些。”

傅斌在旁边解释:“我们用的是南非鲍,三头规格。如果客人有特别要求,可以升级为两头鲍。”

“那就升级。”蒋晟睿大手一挥,“婚宴嘛,要办就办最好的。”

他看向许梦洁:“许总,听说你们最近生意不错?”

“托您的福,还行。”

“我就说你有眼光,”蒋晟睿给叶瑾萱夹了块乳鸽,“当初接手这个酒店,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现在怎么样?四星级了。”

叶瑾萱好奇地问:“晟睿,你以前怎么没投资酒店呀?”

“我不喜欢搞餐饮服务,太琐碎。”蒋晟睿说,“我还是适合做贸易,去年公司营业额涨了百分之四十。”

他说这话时看着许梦洁。

许梦洁只是微笑,转头对服务员说:“给蒋先生添茶。”

试菜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蒋晟睿点了最贵的套餐,又加了四道招牌菜,酒水要茅台和进口红酒搭配。

最后签确认单时,他笔尖顿了顿。

“对了,余款我们宴后一起结,”他说,“最近资金在周转,反正咱们这么熟了。”

傅斌看向许梦洁。

许梦洁点头:“可以,按酒店流程走就行。”

蒋晟睿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胜利者的意味。

送他们到门口时,叶瑾萱突然回头问:“许总,婚宴那天你会来吗?”

“酒店老板当然要在场,”蒋晟睿替她回答,“还得给我们敬杯酒呢。”

许梦洁说:“一定。”

车开走了。傅斌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何必呢。”

“生意就是生意。”许梦洁转身往回走,“告诉后厨,鲍鱼按标准准备,不用升级。”

“可蒋先生刚才说要两头鲍……”

“他没说要自费升级,”许梦洁说,“确认单上写的是三头鲍套餐。如果他想改,得补差价。”

傅斌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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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婚宴前一周,林媖来找许梦洁。

六十岁的老人身材瘦小,但腰板挺直,穿着深色套装,银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修改后的结算协议,”林媖说,“我加了一条:若宴后结算,需提前缴纳百分之五十保证金。但这一条没发给蒋晟睿。”

许梦洁翻看文件。在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里,林媖用娟秀的小楷写了一行:“特别备注:预订人蒋晟睿先生所有消费,需于当日结清,不可赊账。”

下面是蒋晟睿五年前的旧账记录。那时他还是酒店常客,签单挂账,离婚时还有两万多没结清。

“这笔旧账,当年你说算了。”林媖说。

“现在不想算了。”许梦洁合上文件,“姨妈,您觉得我过分吗?”

林媖在她对面坐下,慢慢地说:“梦洁,我见过你母亲被他家人欺负的样子。婚礼上,他们嫌弃酒席档次不够。生孩子的事,他们怪你肚子不争气。离婚时,他们恨不得把你扒层皮。”

老人顿了顿:“有些人,你给他脸,他不要。”

许梦洁看向窗外。酒店花园里,工人正在修剪灌木。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她说,“酒店本来就有权要求信用不佳的客人当场结账。”

“那就按规矩办。”林媖起身,“对了,蒋晟睿公司最近在申请贷款,银行流水可能不太好看。”

许梦洁挑眉:“您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办法。”老人狡黠一笑,“他选在你这儿办婚宴,八成是想做给银行看——能在四星级酒店包场,证明他实力雄厚。”

原来如此。

许梦洁想起蒋晟睿试菜时的炫耀,那些关于营业额的说辞。

也许不全是虚荣,更是做戏。

婚宴前三天,蒋晟睿又来了趟酒店,说要确认座位图。

这次他一个人来的,西装革履,手里拿着真皮手包。

傅斌带他去宴会厅,许梦洁在二楼走廊遇见他们。

“许总,”蒋晟睿叫住她,“正好,有个事想商量。”

他们去了会客室。蒋晟睿从手包里掏出一份名单。

“这是宾客名单,一共三十桌。但我有些重要客户要来,可能得加五桌。”

“可以,”许梦洁说,“按每桌加收百分之二十的紧急预订费。”

蒋晟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咱们这关系,还要加钱?”

“酒店规定,”许梦洁温和地说,“临时加桌影响后厨备料和人力安排。如果您提前一周通知,就不需要加费。”

蒋晟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加就加。”他收起名单,“反正不差这点钱。”

他起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婚礼那天,我请了电视台的朋友来录影。你让员工配合点,别挡镜头。”

“好。”

“还有,敬酒环节,你也得上台说几句。”蒋晟睿说,“毕竟咱们曾经夫妻一场,你现在又是我婚宴的承办方,挺有意思的,对吧?”

许梦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

“蒋先生,酒店老板通常不上台致辞,除非是特别重要的贵宾。”

“我不算贵宾?”蒋晟睿挑眉。

“您当然是。”许梦洁微笑,“但规矩就是规矩。”

蒋晟睿走了。傅斌进来收拾茶杯,看到许梦洁站在窗前,背影挺直。

“他在试探您,”傅斌说,“想看您会不会失态。”

“我知道。”许梦洁转身,“婚宴那天,你盯紧点。特别是酒水,按实际开瓶数算,一瓶都不能多。”

“明白。”

“还有,”她补充,“让保安部多加两个人。喜宴容易喝多,别出乱子。”

傅斌点头,犹豫了一下:“许总,您真要亲自在场?”

“我是酒店老板,”许梦洁说,“当然要在。”

04

婚宴前一天,酒店全员开会。

宴会厅主管、后厨主厨、客房部、保安部、财务部都到了。

许梦洁站在前面,白板上写着明天的流程安排。

“三十桌,备三十五桌的料。酒水按每桌两瓶白酒、三瓶红酒、一箱啤酒准备,不够再开,但每开一瓶都要记录。”

“保安部重点盯三个位置:大门、电梯口、收银台。醉酒客人统一安排到休息室,不许闹事。”

“财务部留两个人加班,等宴会结束后立即核账。”

她一条条布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员工们低头记笔记,没人交头接耳。

五年时间,许梦洁把这家酒店从散沙整顿成精密的机器。她记得每个老员工的名字,知道谁家孩子要高考,谁的母亲生病。

严厉,但公平。这是员工对她的评价。

散会后,林媖留下。

“梦洁,”老人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明天戴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条珍珠项链,颗颗圆润,光泽温柔。

“这是我结婚时你外婆给的,”林媖说,“明天你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输阵势。”

许梦洁眼眶发热:“姨妈……”

“戴上。”林媖不由分说给她系上,“你母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多高兴。”

项链贴着锁骨,微凉。

许梦洁想起母亲。那个在酒店干了一辈子的女人,永远穿着浆洗得笔挺的制服,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气。

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供她读书,教她做人。

母亲常说:“咱们做服务行业的,姿态要低,但脊梁不能弯。”

离婚时母亲已经病重,拉着她的手说:“别哭,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

半年后母亲走了。许梦洁用第一笔分红买了块最好的墓地。

墓碑上刻着:一个体面的女人。

夜里十一点,许梦洁还在办公室。

她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泛黄的合同。

那是五年前的酒店转让协议。卖家急着出手,价格压得很低,但要求一次性付清。

蒋晟睿坚决反对:“你哪来那么多钱?把房子抵押了?疯了!”

她没抵押房子。她找了所有能找的人,姨妈的养老钱,舅舅的积蓄,大学同学的借款。

签合同那天,她的手在抖。

卖家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笑着说:“许小姐,这酒店是个坑,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她签下名字。

第一年最难。装修到一半没钱了,工人堵门要工资。

她坐在还没铺地砖的大堂里,给所有供应商打电话,求他们宽限几天。

有个建材老板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叹口气说:“再给你一个月。我也有女儿。”

后来酒店慢慢好起来,她还清了所有借款,加了利息。

供应商们都说:“许总讲信用。”

信用。许梦洁合上合同,放回保险柜。

窗外下起小雨,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

手机亮了,是蒋晟睿发来的信息:“明天记得早点到,帮我招呼下重要客人。”

许梦洁没回复。

她关掉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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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宴当天,天气晴朗。

云逸酒店门口立着巨大的婚纱照海报,蒋晟睿搂着叶瑾萱,两人笑得灿烂。

红毯从路边一直铺进大堂,两侧摆满鲜花。

许梦洁八点就到了酒店。她穿了香槟色套裙,戴了林媖给的珍珠项链,头发挽成低髻。

傅斌已经在大堂指挥布置,见她来了,快步走过来。

“蒋先生七点就来了,带着新娘在宴会厅试音效。”傅斌压低声音,“新娘换了三套礼服,嫌化妆间镜子不够大。”

“把贵宾室的化妆镜搬过去。”许梦洁说,“还有呢?”

“蒋先生父母到了,在包厢里。老太太问为什么老板不去请安。”

许梦洁脚步顿了顿:“就说我在忙。”

她先去了后厨。三十桌宴席,八个灶台全开,厨师们忙而不乱。

主厨老陈见她来了,擦擦手:“许总放心,材料都是新鲜的,我亲自验的货。”

“辛苦大家,”许梦洁说,“今天结束发双倍加班费。”

员工们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些。

九点开始,宾客陆续到来。

蒋晟睿站在门口迎宾,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礼花,见人就递烟。

叶瑾萱换上了主婚纱,蓬蓬裙摆占了大半个门厅,几个伴娘忙着帮她整理头纱。

许梦洁在二楼栏杆边看着。

她看见蒋晟睿的前同事们,看见他那些生意伙伴,也看见几个眼熟的亲戚。

蒋母穿着暗红色旗袍,满脸喜气,正拉着亲戚说话。

声音飘上来:“我家晟睿有福气,二婚娶了个更年轻的。瑾萱家里做建材生意的,陪嫁一套房……”

许梦洁转身去了办公室。

十点十八分,婚礼开始。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酒店。

她没去宴会厅,在监控室看画面。

蒋晟睿牵着叶瑾萱的手走上舞台,花瓣从天而降。宾客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

交换戒指时,蒋晟睿说了句什么,叶瑾萱娇羞地捶他胸口,台下哄笑。

敬茶环节,蒋家父母坐在太师椅上,接过茶杯时红包给得厚实。

司仪带头喊:“爸爸妈妈叫得甜不甜?”

“甜!”

一切都很完美。

宴席开桌后,许梦洁才下楼。她沿着走廊慢慢走,经过宴会厅时,门开着。

蒋晟睿正在敬酒,一桌桌走过去,声音洪亮:“喝,必须喝,今天不醉不归!”

有人起哄:“新郎官,听说这酒店老板是你前妻?够大度啊!”

蒋晟睿大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蒋晟睿做人成功,前妻都愿意帮我办婚礼!”

哄笑声更大了。

许梦洁停在阴影里,看见蒋晟睿举杯:“来,敬我前妻一杯,感谢她的优质服务!”

宾客们跟着举杯,有人扭头张望,想看看许梦洁在不在。

她退后半步,彻底隐入阴影。

傅斌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后厨说第三道菜了,”他低声汇报,“酒水开了四十瓶白酒,比预期快。”

“记清楚。”许梦洁喝了口水,“蒋晟睿那桌开了几瓶?”

“两瓶茅台已经空了,刚又要了一瓶。”

许梦洁点点头,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叶瑾萱的伴娘跑过来,看见许梦洁,眼睛一亮。

“许总,新娘礼服不小心洒了红酒,需要马上处理!”

许梦洁跟着她去了新娘休息室。

叶瑾萱坐在镜子前,婚纱裙摆上一大片深红色酒渍。她眼眶发红,像是哭过。

“都怪你!”她朝蒋晟睿发脾气,“非要敬那么多酒,现在怎么办?下午还要拍照呢!”

蒋晟睿陪笑:“没事没事,酒店有应急方案。”

他看向许梦洁:“许总,你看这……”

许梦洁蹲下身看了看污渍,站起身说:“我们有专业洗护服务,三小时可以处理干净。期间可以为叶小姐提供备用礼服。”

“备用礼服?”叶瑾萱皱眉,“我要穿新的。”

“酒店备有全新未拆封的敬酒服,中式西式都有,叶小姐可以选。”

叶瑾萱还想说什么,蒋晟睿拉住她:“就听许总的,先应急。”

许梦洁打电话叫人。很快,客房部主管带着两套礼服和清洁工来了。

叶瑾萱选了红色中式礼服,去里间更换。

蒋晟睿靠在门边,看着许梦洁指挥清洁工处理婚纱,忽然说:“你比以前能干多了。”

许梦洁没接话。

“当年要是你能这么……”蒋晟睿顿了顿,“算了,不提了。”

许梦洁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蒋先生,您该去敬酒了,宾客等着呢。”

蒋晟睿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转身走了。

叶瑾萱换好衣服出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还算满意。

她看向许梦洁,下巴微抬:“听说这酒店是你离婚后自己打拼的?”

“是的。”

“不容易啊,”叶瑾萱轻笑,“女人还是得有个好男人依靠。像我家晟睿,什么事都替我安排好。”

许梦洁微笑:“叶小姐福气好。”

清洁工拿着处理好的婚纱过来,污渍已经淡了许多。

叶瑾萱检查了一下,摆摆手:“先放着吧。”

她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许总,等会儿敬酒你也来喝一杯吧?毕竟,你是晟睿的过去,我是他的现在,挺有意义的。”

说完,她笑着走了。

傅斌走进来,脸色不太好:“许总,他们太过分了。”

“客人而已。”许梦洁整理了下袖口,“礼服费用记在账单上,干洗费另算。”

许梦洁走到窗边,宴会厅里传来阵阵喧闹。

敬酒进行到一半了。她看见蒋晟睿搂着叶瑾萱,一桌桌敬过去,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林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梦洁,”老人轻声说,“协议准备好了。傅斌会在他签单时拿出来。”

许梦洁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酒店花园里的玫瑰开得正艳。

她摸了摸颈间的珍珠项链,冰凉温润。

06

下午两点,宴席进入尾声。

大部分宾客已经离席,剩下几桌还在喝酒划拳。

蒋晟睿喝得满脸通红,领带扯松了,端着酒杯到处找人碰杯。

叶瑾萱换了第三套礼服,坐在主桌吃水果,时不时皱眉看丈夫一眼。

许梦洁在收银台旁边的休息室里,林媖正在核对账单。

“白酒开了五十八瓶,红酒四十二瓶,啤酒九十六罐。”林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计算器上跳动,“菜品按三十五桌算,加桌五桌,临时加了四道菜。”

数字不断累加。

“还有礼服清洗费,备用礼服使用费,鲜花追加费,音响设备升级费……”林媖抬起头,“总计二十八万七千六百元。”

许梦洁看着那张长长的清单:“定金付了多少?”

“八万六。也就是说,待结金额二十万一千六百元。”

“他公司的账户查过了吗?”

“查了。”林媖摘下眼镜,“最近三个月流水不太好看,有两笔贷款月底到期。”

许梦洁望向窗外。停车场里,蒋晟睿那辆黑色轿车很显眼。

五年前他买这车时,专门开到她面前炫耀:“看看,顶配。”

那时他们已经分居。许梦洁住在酒店仓库,他住在新装修好的房子。

离婚后,他把房子卖了,据说赚了一笔。然后换车,换表,换女朋友。

现在又要换一段婚姻。

傅斌敲门进来:“许总,蒋先生好像要走了。”

宴会厅里,蒋晟睿正在和最后几个朋友告别。叶瑾萱已经不耐烦了,拎着包站在门口。

“晟睿,快点,我还要回去换衣服呢。”

“来了来了。”蒋晟睿拍拍朋友的肩,“改天再聚,一定!”

他走向收银台,姿态潇洒。傅斌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账单和笔。

“蒋先生,这是今天的消费明细,请您过目。”

蒋晟睿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

“行了,”他把笔一扔,“挂我账上,月底一起结。”

傅斌没动。

蒋晟睿已经转身要走,傅斌伸手拦住他,动作礼貌但坚决。

“蒋先生,抱歉。根据酒店规定,您的账单需要当场结清。”

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还没走的宾客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叶瑾萱皱起眉:“什么意思?”

蒋晟睿转过身,脸上还带着酒意的笑:“老傅,你喝多了?我在这儿的消费从来都是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