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焕
日前,“简载华章——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展”正在中国文字博物馆展出,本次展览也是“安大简”在国内博物馆的首次展出。同期,“安大简”发布整理研究工作最新成果,收录了《善而》《哀诵》《申徒狄见周公》三篇文献,“安大简”记录的文本世界得以再次扩容。
“简载华章”展览以《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第一辑和第二辑公布的150枚竹简内容为核心,通过“初识竹简”“学诗以言”“夫子诲语”“论军问政”四大板块,系统介绍竹简作为先秦重要书写载体的基本知识,还重点展示了目前所见时代最早的《诗经》文本,以及孔子语录、《曹沫之陈》等文献。
安徽大学藏战国竹简,简称“安大简”,是2015年安徽大学从海外抢救回来的一批珍贵竹简。在相关专家鉴定和对竹简样品进行年代检测后,“安大简”的出生年龄被认定约在公元前400年至公元前350年之间,属战国早中期。学界一致认为“安大简”是继“郭店简”“上博简”和“清华简”之后,先秦珍稀文献的又一次重大发现。
1167个编号的安大简,并非是1167枚完整的竹简,其中包含一些残断的竹简,完整的竹简约900枚。“安大简”长短不一,长的达48.5厘米,有上中下三道编绳;短的仅21.3厘米,有上下两道编绳;宽度在0.4-0.8厘米不等。最早被研究人员接收的时候,竹简被塑料包裹,状态潮湿,夹杂着一些淤泥,有的已发生氧化、粘连。在前期清理阶段,工作人员用竹签、竹夹、毛笔清洗,尽量完整地保留简文笔画、简背信息以及编绳等,清洗后的竹简字迹清晰,字形为楚文字。每枚竹简上的字数不等,在30—40字之间。竹简写作格式并不统一,有的首尾留白,有的顶格书写;有些简背有刀刻和墨书痕迹,或者是编号,或者是文字。从字迹看,安大简的抄写者并非同一书手。
一“简”传千古,往事越千年。“安大简”内容涉及经学、史学、哲学、文学和语言文字学等领域。首先是《诗经》,所见诗歌50余首,均为“国风”部分。诗歌编排次序与传世文本不尽相同,文字也有不小的差别,异文很多。其次是楚史,一组内容是从楚国先祖颛顼一直到楚惠王时、秦国白起攻打楚国为止,历代楚王的在位始终年份、楚王妻子以及其在位时发生的历史大事;另一组主要辑录楚国重要史事以及楚国与其他国家之间发生的重大事件。其三是儒家类古书,主要是《仲尼曰》和《曹沫之陈》。《仲尼曰》主要记载孔子语录,之所以不叫“论语”,是出于谨慎起见。这部分孔子语录,有的见诸《论语》,有的见诸《孔子家语》,有的文字不尽相同,但意思相同或相近。《曹沫之陈》与上海博物馆藏楚简《曹沫之陈》是同一篇文献,但有少数字不同。其四是楚辞类。
2019年,“安大简”第一辑《诗经》问世,2022年,“安大简”第二辑发布,包括《仲尼曰》和《曹沫之陈》两篇重要文献。其中,《仲尼曰》或为当时发现的最早《论语》文本。
学者认为,安大简《诗经》是最接近成书年代——战国时期的版本,这个抄本有可能抄的是很古老的本子。如《诗经》中常见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安大简记录的是“要翟淑女”。“要”的字形是一个人两手叉腰,根据字形分析,判断是“腰”的初文。“要翟”意思是细而长的腰身,“要翟淑女”就是指美女。学者认为,“最开始就是形容女子貌美,后来人们附加了品德方面的含义。这就是安大简的意义,它年代早,文字形式不同,能够帮助我们判断古诗的含义。”再如,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孔子对他的评价也极高:“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安大简”中记录的孔子对颜回的评价是:“一箪食,一勺浆,人不胜其忧,己不胜其乐,吾不如回也。”简文“一勺浆”比“一瓢饮”更具体,也没有“在陋巷”的描述,也许颜回的生存处境并不像后世所说那样清苦,末了一句“吾不如回也”,对比今本的“贤哉回也”,更能表达孔子对颜回的偏爱。
2025年11月,“安大简”发布第三辑成果,收录了《善而》《哀诵》《申徒狄见周公》三篇文献,前两篇为研究楚辞的形成与流传提供了新证,后一篇为战国早中期墨家思想在楚地传播提供了史料支撑。
其中,《善而》共28支简,总体保存完好,略有残缺。从简文内容、语言风格看,当是《楚辞》佚篇。简文表达了作者遗世独立的孤独感,抨击了秩序颠倒的社会,表现出面对残酷现实的无力及对道义的坚守。学者认为,和屈原相比,《善而》的作者在意象的丰富性、辞藻的华丽程度方面稍显逊色,但这篇作品对于探讨楚辞的源流具有重要的意义。
《哀诵》共22支简,其内容为舜死后,舜之二妃对亡夫的悼念、追忆及相关复杂感情的表达,可与《礼记》《列女传》《博物志》等文献相关记载印证。这篇简文是目前所见关于二妃悼念舜类题材最早的楚辞类作品,对于厘清文献记载中错综复杂的舜之二妃相关问题,有积极的价值。
《申徒狄见周公》共60支简,简背有编号,编号分为三组,三组简可依次编连成一篇竹书。简文记载了周公与申徒狄的对话,反映了战国时期游士阶层的活动和思想主张,与信阳长台关竹书中所记周公与申徒狄的问答应是同一篇文献的不同抄本,且更加完整,呈现了战国早中期墨学在楚地的流传。
安徽是楚晚期都城所在地,特别是获评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的武王墩墓,同样出土了竹简,它们和“安大简”一样同属于楚简。同为楚文字,尽管字体、书写风格较像,但内容不一样,‘安大简’是古书典籍类,武王墩的竹简是遣策类,是记录陪葬物品清单的。“安大简”上已经辨认出来的字,可以作为武王墩竹简辨识的依据。这些沉睡千年的竹简,正以独特的方式展开一场又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