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洪刚
吕荧(1915~1969),当代著名美学家、文艺评论家、文艺理论家、翻译家,为中国当代美学和文艺学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1950年8月,吕荧应华岗校长邀请到山东大学任中文系教授,后兼主任,主讲文艺学课程。吕荧是山东大学美学研究的拓荒者,美学家周来祥教授便是他的高足,红学家李希凡先生当年也在其门下。在山大期间,身为中文系主任的吕荧还是《文史哲》的热心发起者、倡导者和撰稿者。
吕荧执教山东大学
1915年11月25日,吕荧出生于安徽省天长县新何庄,名何佶,字佶仁,行二。曾用名吕云圃,笔名倪平、吕荧、林光耀、何勤等,后以吕荧行世。
1935年在南京中学高中部毕业,后考入北京大学史学系。1936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民族解放先锋队”,还加入了进步文艺团体“浪花社”,是主要成员之一,创办了《浪花》文艺期刊。1939年去昆明西南联合大学复学,兼攻历史、文学、哲学、外文,苦学俄语,潜心治学,还参加中国共产党的外围组织“群社”。9月,换笔名为“吕荧”,取其“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的意思。1940年,开始用笔名“吕荧”发表译作和文艺理论文章。1941年在西南联大毕业后,选择在中学任教员,一边教书,一边写作。
1950年8月,经孙思白引荐,华岗聘请吕荧任山东大学文学院中文系教授。孙思白回忆了吕荧到山东大学任教的过程,他说,“一开始我们都属于中文系,历史系尚未独立出来。邀请吕荧,王统照和罗竹风、华岗的意见一致……他身体很坏,青岛春寒秋热,大热天穿棉鞋,说怕寒气从脚底进来,一到树阴下就加上毛衣,一到太阳地儿又脱下……”
1950年9月,吕荧来到青岛,住在金口一路十六号二楼。与他同时受聘的教授有许思园、乔裕昌、方未艾、王普等。山东大学当时有学生1451人,教师261人,职工468人。赵纪彬时任文学院院长,王统照时任中文系主任。不久,王统照调离山东大学,就任山东省文化局副局长。
10月27日,吕荧出席在山东大学大众礼堂举行的新聘教职员迎新大会。大会上,原中文系主任王统照热情地介绍了吕荧教授之后,学生掌声雷动,其中既有对王统照先生离任的不舍,也不乏对新到来的吕荧教授的敬仰。据王冰在《忆我的老师吕荧先生》一文中回忆:“到了10月份,记得窗外的梧桐树仍枝繁叶茂,扇子仍离不开手。这时中文系全体师生为迎接吕先生,特举行了比较隆重的欢迎会。当时好多外系的师生听到这消息后也前来参加,一个挺大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的。不大一会儿,系主任王统照陪着吕先生来到了会场。吕先生身体很瘦弱,戴着一副深度的黑框近视眼镜,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中山装,两只脚却过早地穿上了黑布棉鞋。这一次见面给我的印象很深,直到现在一提起吕先生,瘦弱、黑框眼镜、黑布鞋立刻就浮现在我的眼前。”
初来山大的吕荧,工作勤奋、心情愉快。新山大一派蓬勃向上的气象激励着他,同时,华岗校长的知遇之情也使他深感温暖。因此,吕荧无论在教学上,还是在系行政管理上,都尽心尽力,恪尽职守。他以精湛的学识在教学、科研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新学期他给山东大学中文系一、二年级开文艺学课,给三、四年级开俄苏文学史。
关于吕荧在山东大学的授课情况,据吕家乡回忆:“他不但有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深度和系统性,还结合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做出评点和阐发,我们听得特别过瘾。”
据赵洪太回忆:“吕荧身材细高,脸庞白皙而清癯,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他给山大中文系、外文系、历史系学生上文艺学课。上课是在一个大教室,听他课的人很多,走道上都站满了人。他身体虚弱,讲课声音很低,给他配备过扩音器,但因扩音器不稳定,效果不好,后来就不再用了。吕荧备课很认真,每堂课都准备讲稿。当时我是外文系文艺学课的课代表,学生作业由我收齐后送到吕荧先生金口路的家中,等他批完后,我再到他家取回发给同学。”
1951年3月15日,华东大学合并到山东大学后,入中文系就读的李希凡、蓝翎都是吕荧文艺学课的爱好者。李希凡回忆:“在我上大学期间,吕先生是使我对文艺理论产生浓烈兴趣的启蒙导师。他的深邃而优美的文论,他的知识广博、逻辑严谨的文艺教学,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偏处青岛的山东大学,曾怎样吸引了我们这些求知如渴的青年!想到这些,吕先生的音容笑貌又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他高高瘦瘦的身材,脸庞白皙而清瘦,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镜。我记得,他开始给我们上课时,似是初春季节(1951年三四月),学生们春装已经上身,可吕先生仍是全身冬装——大衣、绒线帽、棉鞋,外出时还要戴着口罩……不过,他身体虽然衰弱,讲课时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哪怕是坐在后面的同学,也听得很清晰。他讲课言简意赅,条理分明,像他的论著,高度概括,很少水分,如浓缩的结晶品,但又绝不枯燥,让你明白地把握到原理,并能引起你举一反三的联想。他讲授的文艺学,在当时就已有系统的理论体系,贯穿着鲜明的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例证、分析都出自他自己的研究心得和体会。这些都是我们当时已有的文艺理论教材中难得见到的。”
吕荧参与创办《文史哲》
1951年春的一个夜晚,在青岛市龙口路40号山东大学校长华岗的家里,副校长陆侃如、历史系主任杨向奎、教师赵纪彬、孙思白等人一起聊天。他们说起《山大生活》这份四开小报,都认为应该办一本大型的学术刊物。在这种情况下,杨向奎提出,他愿意组织和发起一本刊物,大家都同意,杂志名就叫《文史哲》。
《文史哲》创办初期,是由山东大学历史语文研究所和文学院的同人们出版的一份综合性刊物。身为中文系主任的吕荧是《文史哲》的热心发起者、倡导者和撰稿者,对于《文史哲》的创办和发展做出了贡献。
吕荧在《文史哲》先后发表了五篇文章,分别是1951年5月1日创刊号上发表的《列宁论托尔斯泰》,1951年第3期的《关于工人文艺》,1954年第2期的《柏林斯基的美学》,1954年第4期的《人民诗人普希金》,1954年第12期的《苏联文学的奠基者——高尔基》。吴富恒在《努力把<文史哲>办好》一文中回忆道:黄嘉德、吕荧、张健、金诗伯、陆凡等同志翻译和介绍的外国优秀论著,都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
吕荧推荐了山东大学中文系学生李希凡的文艺学课程作业《典型人物的创造——从奥洛莫夫里的“斯托里兹”谈起》在《文史哲》第4期发表。李希凡曾回忆这段经历:“1951年的9月间,吕先生赴京参加文代会的活动,他的课没有人能代。那时正讲到文学典型问题。他临行时,在课堂上布置了一个就典型问题写学习报告的任务:‘可选择名著中的典型人物进行分析,加以论述。’但他没有硬性规定,同学们可以自己决定。我觉得,我是课代表,又刚刚读过《杜勃罗留波夫选集》,特别欣赏他那篇论《奥勃罗摩夫》对典型人物的精辟见解……我在这篇学习报告中虽然没有引用他们的观点,却是运用了他们的见解。不过,这只是一个学习报告,我虽然写得很认真,却没想到它可以发表。等吕先生开会回来,我从同学们那里收来了四五份学习报告,一起递交吕先生。文艺学继续上课。一天,吕先生叫我到系办公室去,说你这篇学习报告写得不错,有自己掌握的资料,敢于发表不同意见。升曙梦是日本的大批评家,你对他关于典型问题的错误看法,抓住了要害。做学问就要广纳深收。这篇报告我想在《文史哲》上发表一下,也给华校长看了,他也很称赞(后来知道,当时《文史哲》的主编,是杨向奎先生)。我听了自然很高兴。因为《文史哲》是新中国成立后最早出版的学术刊物之一,发行十几万册,是老师们和学术界专家学者们发表学术论著的园地。这是第一次发表学生的文章,在当时自然是件新鲜事。”
这是《文史哲》创刊后发表的第一篇学生论文,在学生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在山东大学期间,吕荧还指导中文系的学生成立了“新文学研究会”,以便推动课外的文艺习作和钻研。1951年5月15日,吕荧出席山东大学中文系“新文学学会”成立大会并讲话。据1951年5月21日《新山大》报道:为了“适应国家需要,开展学术研究”,“山东大学中国语文系新文学学会”于本月十五日晚上举行了成立大会。它将在系部行政直接领导与系会(学生会)配合推动下展开工作。它的宗旨为结合正课学习,配合当前政治任务,贯彻文艺政策,运用新的观点、立场、方法展开马列主义新文学的学习与研究,提高与巩固会员新文学的理论与写作水平。中文系同学几乎全部参加为会员,教职员加入为名誉会员。
吕荧与萧军在青岛
1951年7月7日,萧军应山东大学外文系方未艾邀请,携儿子萧鸣到青岛避暑。在青岛,吕荧与萧军也是故友重逢。1928年方未艾和萧军同时考入东北的军校,后来又同在《国际协报》副刊任编辑,吕荧与萧军1938年在山西临汾民族解放先锋队中相识。吕荧和萧军、方未艾互有来往,这次在青岛故友重逢后便经常聚会,有时到海边散步或到海滨游泳。
据方未艾在《痛忆知友萧军和吕荧》一文回忆:“青岛是世界上有名的旅游名城。萧军和儿子当年7月7日从北京来,就住在我家,那时他正在写《五月的矿山》和修改长篇小说《过去的年代》,我正在编译俄文文法讲义。我们每天午前在家中分别写作、编译,午后就一起外出,或到海滨观潮、游泳,或到景点漫步观光。山东大学教授、诗人高兰,文学家萧涤非也与萧军相识,虽不常往来,也曾备餐邀请,旧情未忘。”
吕荧与萧军、方未艾等友人曾在青岛游泳并合影。萧军回忆:“有一回在青岛,他(吕荧)在山大教书,我去看老朋友方未艾。我们一同去他那儿,他有两个孩子,他夏天穿棉鞋,穿棉衣。我和方未艾强迫把他拉到海边儿,脱衣、洗澡、照相。”方未艾在《我和萧军六十年》一文中回忆:“1951年,我在青岛山东大学外文系任教,并兼中苏友协工作。萧军已到北京,在北京市文物组任研究员。这年暑假时,萧军携儿子萧鸣来青岛相会……山东大学中文系主任吕荧,是江苏省南通县人,北京大学历史系毕业。他爱好文学,精通英语、俄语。他写过一本《人的花朵》歌颂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和革命家鲁迅先生;译过一部《叶甫根尼·奥涅金》介绍俄国伟大诗人普希金写的著名歌剧。他为人倔强耿直,热心教育、崇尚正义、坚持真理。他与萧军早就相识,这时常同萧军会晤,在海滨一起游泳,在庭院一起练拳。”
1953年11月30日,吕荧在山东大学讲授《苏联文学史》最后一节课后,回到了北京,致力于翻译和美学研究,这一时期吕荧的文艺理论和美学论文结集为《艺术的理解》和《美学书怀》出版,奠定了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美学论者的理论基础。
(作者任职于山东大学文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