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劲风,出生于1955年,1978年3月考入中山大学数学力学系数学专业,毕业分配到吴川县对外经委工作。1983年开始创作,发表文学、曲艺、新闻、文史作品800万字,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广东省曲艺家协会。2015年在吴川市文联退休。2017年分别被聘为湛江市和吴川市政协文史资料研究专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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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劲风

原题

县委大院的童年

作者:黎劲风

广东吴川县委大院(后来的吴川县委县政府大院、吴川市委市政府大院)是吴川政治经济中心。1963年3月31日,母亲带着未满8岁的我和妹妹、弟弟,乘车离开生活了六七年的广东阳江县城,来到170多公里外的吴川县城,与在吴川县委农村部工作的父亲团聚。由于弟弟未满周岁,年过半百的保姆(被称为阿姨)也一同来到了吴川。从那天起至1966年夏天,全家在吴川县委大院居住了3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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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7岁时照片

01

当年的县委大院绿树成荫,绿草茵茵,花果飘香,四季常春,风景独好。大院內有两栋两三层的办公楼。一栋是50年代建的,叫旧楼;另一栋是60年代初建的,叫新楼。办公楼正面是一个面积数十万平米的大水塘,叫“大塘”。新楼左边是一个面积数千平米的小水塘。大院内建有许多低矮的平房,作办公室和宿舍。还建有食堂和猪舍。大院的后院毗邻菜园村、坡心岭村民居。从后门走出大院,可以看见连片的菜地,绿油油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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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年轻时照片(上世纪60年代初拍于上海)

分配给我家居住的是在新楼后面、毗邻猪舍的两间10平米左右的小房子。里面的房子摆放两张木板床,外面的房子放杂物、当饭厅,靠门处放着一个炉子,用来生火做饭。尽管大院有食堂,但是为了节约开支,我家和多数人家一样,在家里做饭。

母亲工作单位是吴川县中医院,在留医部当护士。中医院留医部院址是现在的隔塘庙,距离县委大院仅仅几百米。留医部有厨房,有时候母亲也在那里煮饭给我们吃。

吴川县城梅菉是沿海城镇。初来乍到,家人还闹出了一些笑话。如母亲去市场买菜,买海蜇挑厚厚的买,炒海蜇时还加盐。几年后,阳春亲戚来我家探亲时到海边玩,还千辛万苦抬回一个大海蜇。

1年后,保姆阿姨由于要带孙子离开了我家。我家先后两次找了当地女青年当保姆,但时间都不长。弟弟3岁时,家里就不再请保姆。我和妹妹、弟弟也从来没去幼儿园。

由于父亲长年下乡,母亲经常要上夜班,没早餐吃是常态。家里也常常是“铁将军”把门。有一次中午放学回家,我开不了门,也吃不上饭,生气的用脚不停踢门。结果门没踢开,反而从里面反扣上了。等到母亲回家,门也开不了。直到傍晚请人把窗柱弄开,从窗口钻进去,才把家门打开。

吴川县城的人大多数说方言“梅菉话”。我很快也会听会说。但在县委大院的家里,我和家人还说阳江话。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用阳江话呼唤妹妹回家吃饭。至今,我依然会用阳江话说:“亚妹,回来吃饭。”

县委大院家庭都没有卫生间,许多家庭连厨房也没有,小孩子都是随地小便。8岁那年,我小便时不小心淋到了火灰,小鸡鸡又肿又痛。幸亏保姆阿姨拿来吹火筒,一口气给我吹了好几下,转眼间,我的小鸡鸡就消肿了,也不痛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神奇。假如保姆不会处理,我肯定要急着去看医生了。几十年间,街头巷尾每当有人争论什么为“大”时,准会有人说“屙尿淋到火就大”!近年,网络上还一直出现“‘生火鸠’睇医生”的爆笑视频。

1965年,母亲的妹妹美姨从香港来我家探亲。家中没有卫生间自然不便。傍晚,她等我们全家出门时在门边的角落洗澡。我走出家门几步,又拿着手中的“小飞机”推开家门,却看见脱光衣服的美姨正站在门角落准备洗澡,令她好不尴尬。

当年,如果天气不是十分寒冷,一些大人常常带着小孩到“大塘”游泳或洗澡。有一天傍晚,我独自到“大塘”洗澡。身前身后,大人小孩不少,其中1个相识的小男孩在家人陪同下也来洗澡,就在我旁边。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他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再找到他时,他早已失去了生命,给家人留下了无尽的悲伤。

尽管“大塘”几乎每年都淹死人,然而,去那游泳洗澡的大人小孩并没因之而减少。

02

我家门前是一片几百平米的开阔地,稀稀疏疏的种有十几棵大树。我家在屋前开垦了几平米的空地,用来种菜。在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在空地上种了十几棵向日葵,每天浇水,享受着种植的乐趣,盼望着向日葵快快长高,开花结果。

经过漫长的等待,向日葵长到了1米多高,终于开花了。时光一天天过去,向日葵圆圆的花盆变得越来越大。不料,有一天中午我放学回家,发现一棵棵向日葵居然被横腰截断。我又伤心又生气,连课都不去上了。直到老师(到吴川后,我转学到吴川县梅菉镇“五年制”的实验小学继续完成小学学业)走进大院家访,经过老师劝说我才重新回到学校。

从我家出门往右,有两条小路,其中一条红砖小路,1米多宽,通往新楼和团委等部门的办公室及几排宿舍;一条窄窄的泥路,通往县委食堂。泥路旁,有1间小得不能再小的低矮小屋,挂着“图书室”的牌子,里面摆放着十几本小人书。小人书好像一直没更新,每一本小人书我都看了不知多少遍。印象至深的有《人民公敌蒋介石》《宝葫芦的秘密》《战争狂人的下场》。

从我家出门往左,是一条贯通大院的小路。路边离我家不远,就是小水塘,塘边有一口水井,还有一个公共厕所。沿着小路往前走七八十米再左转,就走出大院;往后走七八十米,就走进后院宿舍区,大多数人家居住在那里。后院宿舍区毗邻如今的中心幼儿园。当年,那里是解放军部队营房,驻守着几十名解放军战士。小伙伴们经常随意进入部队营房,解放军战士待我们十分友好。有一天,战士们在草地上训练,还让我摆弄了一下步枪。战士还义务给小伙伴们理发。有一天,一名战士给我理发,也许是他手艺不精,我的头发被他理的有点难看。上学时,班主任欧老师又给我的头发作了一番修剪。

每天早上,我躺在床上清晰地听到部队营房的喇叭声准时响起。我时常在喇叭声中爬起床,没有早餐吃(记忆中,县委食堂的早餐没吃上几回),连水也不喝一口,就独自走路去上学。

当年,我家旁边的小水塘不时出现小虾“浮头”现象(通常由于水体溶解氧严重不足造成,导致鱼虾大量死亡),吴川人称之为“发虾王”。每次“发虾王”,我和小伙伴还有大人争相去打捞。有的人家一时吃不完,还拿一些来晒干。晒的时候,还有小伙伴去偷吃。

那时,我以为“大塘”的鱼是可以随便钓的。有一天,我拿着小凳子和一只脸盆,在“大塘”边钓鱼。一会功夫,就钓上了几条鱼,其中一条是塘虱鱼,几条是非洲鲫鱼。后来,我看到有的小伙伴晚上偷偷去“大塘”钓鱼,我才知道,“大塘”的鱼是养殖的,是不能随便钓的。以后,我也没再去钓鱼。

县委食堂旁边种着几棵杨桃树,每年都结满果实。小伙伴们经常“望桃止渴”。遇上刮台风,会有杨桃掉下,我捷足先登捡过几次,有时候顶风冒雨也在所不辞。有一天晚上,我在夜幕中爬上最靠近食堂的那棵杨桃树,想摘几个杨桃解馋。我刚爬上树,就看见几个干部拿着手电筒也来摘杨桃,把我吓得不轻。他们径直走进我爬上的这棵树下,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可能是看到树上结的杨桃不多,就一同朝十几米外的另一棵杨桃树走去。十几分钟后,他们摘了一些杨桃后就离开了。我赶紧摘了几个杨桃,心有余悸地回了家。此后再也不敢去摘杨桃了。

当年很少有机会看电影。如果有大人领着,小孩子是可以免票进电影院看电影的。有一天下午,我在电影院附近遇见一个县委干部,他把我带进了电影院,看的电影是故事片《智擒眼镜蛇》。有一天晚上,父母带我去看电影《钢琴伴唱红灯记》,是在电影院2楼看的(大概是在1966年梅菉电影院加层,首次有了楼座)。看电影名,我猜这个电影是唱歌的,估计不好看,但还是进去看了。一边看,我一边后悔。

03

县委大院内有县委办公室、组织部、宣传部、监察委员会、农村部及团委等十来个部门,几十号人,连自行车也不多见。从县委书记到普通工作人员都没有架子,平易近人。我不时接触到县委书记符在泽,县委副书记、县长张洪斌,县委副书记何珍,县委常委、组织部长高合山,副县长解振玉,宣传部长李毅等领导,以及监察委员会林广,农村部杨世积,团委陈全忠、阮兰英,县委办公室吴中英等工作人员,觉得他们个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因谐音或方言,解振玉副县长被称之为“解裤”县长,杨世积被称之为“羊细只”,大家也只是一笑置之。

县委宣传部、农村部等部门的办公室在新楼,新楼离我家只有30米。父亲工作的县委农村部,离我家最近。我经常到办公室看报纸。有的字不认识,也不问人。如《文汇报》报头,是繁体字,我读成“文匪报”。也没人给我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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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报》报头是繁体字,童年我读成“文匪报”

在农村部,我极少见到父亲。他经常下农村,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1964年,全国开展“四清”运动,他被抽去阳江县搞“四清”,一去就是两年多。

“四清”运动结束时,县委请参加“四清”的同志聚餐。我也跟着父亲去。出了县委大院后门,走小路很快就到了聚餐地点——县人委招待所,就是后来的县委县政府招待所。记得我连凳子也没得坐,一直站着,吃了什么,也记不得了。

“四清”运动结束后,父亲难得在家里住了两三天。他和我下了10盘中国象棋,我只赢了一盘、平了一盘。此后,我的棋艺长进了,在县委大院赢了很多大人。有一次,我和一个干部下棋。眼看着他就要输了,他就说不下了。我坚持要他下完。看着他要走,我眼泪都流了。幸亏女同志吴中英替我打抱不平,我最终赢了这盘棋。

阮兰英堪称县委大院“院花”。1966年元旦她燕尔新婚,晚上在新郎工作单位县公安局小院举行婚礼。县公安局离县委大院不远,阮兰英特意邀请了县委大院的小伙伴们参加她的婚礼。婚礼现场,新郎新娘的同事,加上小孩子,一共来了几十人,十分喜庆、热闹。桌面上摆满了喜糖、饼干,婚礼中有新郎新娘同吃一只苹果等温馨场面。我和小伙伴们又吃又拿,十分开心。

回到县委大院,将近9点。值班室还亮着灯,几个交通员在打扑克。我进屋后被邀请参与其中。我们打的是争上游,6个人打,每人9张牌。我拿到这么一副牌:四个小4,外加小顺56789。我先出牌。我首先出四个小4,我猜不会有人跟牌,接着就出小顺56789。没料到这样打是不行的。无奈,我只好出4个小4加1个5,再出小6。手中剩下789三张牌,自然落败。其实,这副牌应该先出三个4。如果没人跟,再出小顺45678,剩下一个9。当晚,我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牌,几个交通员也分享了我带回的喜糖及婚礼的喜庆。

有一天,几位领导拿着一支手枪,在现在的一号楼前面的空地里试枪,很多小伙伴都围着观看。领导先后打了两发子弹,但只找回了一个子弹壳。大家围着草地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另一个子弹壳。第二天我独自去仔细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原来被踩进了泥里。

1966年前后,县委大院内外掀起学习毛泽东著作热潮。《吴川县志(大事记)》分别记载:1964年,全县掀起学习毛泽东著作热潮。1966年,开展大学毛泽东著作运动;全县有64000人能背诵“毛著”中的“老三篇”(《纪念白求恩》《愚公移山》《为人民服务》)。

县委大院也大张旗鼓地组织开展学毛泽东著作运动。县团委“从娃娃抓起”,陈全忠、阮兰英等参与组织,于1966年带领数十名干部子女,步行到离县城十几公里的覃巴公社(今吴川市覃巴镇)学习毛著。记得走到接近终点的地方,小伙伴们都看见光秃秃的坡上有很多“雷公屎”(陨石),有的小伙伴还捡了起来。我们在覃巴公社一个村庄(或是覃文村)住了两三天,期间还安排了“忆苦餐”、晚会等活动内容。在“忆苦餐”活动即将进入“吃”的环节,我去了一趟厕所,从而没把“忆苦餐”吃进肚子,避开了这次忆苦教育。这次学毛著活动,当地树起一个5岁小孩作典型,成为我们的学习榜样。晚会有一个快板节目介绍这小孩学毛著的事迹,后来我只记得快板的开头两句:覃巴大队覃文村,5岁小孩叶亚林......

那时候普通人家没有交通工具,我们去哪里都要靠走路。有一天,我在解放路运动场门前路段遇见一位交通员,我请求他载我回县委大院。他放慢车速,示意我走到车的右边,他也不停车,就用右手提着我坐在车的横梁上,很快就把我载到了县委大院。

交通班几位交通员后来大多数走上领导岗位。如杨日在交通班时间最长,上世纪80年代当上行政科副科长、科长,后来调任物价局副局长。曾经用自行车载过我的那位身手不凡的交通员,后来到了商业部门当领导。

当年县委食堂两名炊事员被称为“大黄”“小王”。其中“小王”走出大院后走上领导岗位。

“院花”阮兰英后来当选吴川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

04

县委大院家庭一般有两三个孩子,乃至四五个孩子,女孩子比男孩子要多。不少家庭是一个男孩、多个女孩。由于老师布置的作业不多,少量作业基本在课堂上完成,放学后,大院的小伙伴们常常在一起玩耍。

受父辈言传身教影响,大院的小伙伴们性情温和,很少打架,更没有出现欺凌现象。男孩子中,年纪最大的是县委副书记何珍(大约在1965年调来吴川工作)的儿子,他出生于农村土改时期,叫何改。他有几个妹妹,其中一个叫何集,是农村集体化时期出生的,她到吴川后也转学到实验小学,和我同班两年。何改全家住在县委食堂附近2间平房,小伙伴们常常到他家玩。有几次,我看见何改在家里用破乒乓球和香烟的包装锡纸做成“火箭”,然后点燃“火箭”尾部,一次次让“火箭”升空。我回家后也学着做成“火箭”,也成功地让“火箭”升空。

万万没想到,我们的大哥哥何改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就因病英年早逝。当年《湛江日报》头版还刊登一篇文章,报道了他的先进事迹。

县委书记符在泽有1个儿子多个女儿,儿子叫小明,比我小两岁。县委副书记张洪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张小鸽年长我一二岁,小儿子张小弟和我同龄或小一岁。我和小明、小鸽、小弟等八九个年纪相近的男孩时常在一起玩。我们玩得最多的是一种叫“打游击”的游戏。游戏时,我们几人分成两方,通常我和小鸽、小明为一方,小弟等四五人为另一方,先把对方全部“俘虏”的一方为获胜方。

当年,把赌博当做乐趣的小孩子不在少数,而拿来赌博的物品几乎都不值钱。如“打玻珠”(打小玻璃球)是当年孩子们最常见的赌博游戏。大院的小伙伴常常在一起“打玻珠”赌博。有一次,我和张小弟在我家门前的空地上“打玻珠”。一会功夫,我把他的几个小玻璃球全部赢下了。

小伙伴们还玩一种叫跳房子的游戏,有时候男孩子还和女孩子一起玩,饶有乐趣。跳房子作为一种益智健体类娱乐游戏,后来被编入《百度百科》称:跳房子,也叫跳飞机或者跳格子,是一种世界性儿童游戏,也是中国民间传统的体育游戏之一,趣味性、娱乐性极强,曾深受广大儿童喜爱,在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相当普遍。如今网络上还有老年人玩跳房子游戏的视频,甚至有教你玩跳房子游戏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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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60年代的跳房子照片

在大院,小伙伴们也常常打“争上游”,还打“八变”“十三张”“十点半”乃至“百分”“升级”等扑克牌游戏。十几年后,我才与最高级的扑克牌游戏——桥牌相见恨晚,约定相伴终生。

记忆中我从未和小伙伴下过中国象棋。有的小伙伴下军棋,更多的小伙伴下斗兽棋、飞行棋等容易入门的棋。军棋、斗兽棋、飞行棋,我一学就会,常常和小伙伴一决高下。30多年后,我才学会比中国象棋更加高级的国际象棋。

当年大院内有一个小亭子,在新楼与旧楼中间。小伙伴们常常在小亭子下棋、打扑克牌。

居住在县委大院能记住姓名的男孩子还有解勤(父亲解振玉)、李靖邦(父亲李毅)、宋建华(父亲宋培深)、李可映(父亲李明)。女孩子还有符小兰(父亲符在泽),何克、何莹(父亲何珍),高美兰、高美珍(父亲高合山),李捷斌、李捷君(父亲李毅)。

高美珍后改名红卫,1971年成为我高中同班同学。她告诉我:当年她亲耳听父亲部下林广(后来官至吴川县委组织部长)说,我仅用几小时就看完长篇小说《红岩》,并复述出主要内容。

记忆中,当年的县委大院门易进,不在大院居住的干部子女,乃至周边的农家子女,可以随意进出,大家和谐相处,乐也融融。

县委大院有一张乒乓球台,放在饭堂里。小伙伴们经常随意去打乒乓球。周边的小孩子也和我们一起打乒乓球。不在大院居住、和我同龄的李旭(父亲李应超,当年任县农业局局长、副县长等职务,20年后成为我的岳父)也到县委大院打过几次乒乓球,小小年纪他就球艺出众,几乎没有对手。后来他成为吴川乒乓球冠军,还在深圳等地当教练。

在县委大院,我还认识不在大院居住的干部子弟宾毅成(后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担任领导职务)、汤颖(吴川知青纪念活动组织者)。

毗邻大院的菜园村、坡心岭村不少小孩子也经常进大院和我们一起玩,大家和谐相处。铁牛是我上学前的名字,人们叫我牛仔,小伙伴中还有人叫我牛司令。如今,我到了古稀之年,居然还有人叫我牛仔、牛司令。其中坡心岭村一位同龄人经常在街头遇见我,他都称呼我牛司令。一位几十年没谋面的同龄人,于今年年初与我在街头邂逅,他居然还认出我是当年的牛司令。

05

父亲在县委农村部负责农村会计辅导工作。后来,这项工作移交到吴川县人民银行,父亲于1966年初调到县人民银行工作。

从县委大院到县人民银行,要走约3里路。发现县人民银行也有一个小图书馆、有许多长篇小说放在馆内供阅读和借阅后,我成了那儿的常客。每次我都看上二三小时,离开时再借两本书回家看。后来,也许是文化大革命的波及,图书馆突然被关闭了。我最后借的两本小说,其中一本是《粮食采购队》,我去了两次都找不到人还书。这两本书便长时间留在我家中。

1966年夏天,吴川县中医院留医部大楼及宿舍楼建成。为方便在中医院留医部工作的母亲,全家搬进了中医院宿舍楼,全家5口住进1间10多平米的小房间。

06

上世纪60年代头几年,县委大院像一个宁静的港湾,小伙伴们的童年也充满了乐趣。我全家搬离县委大院后,文化大革命的风暴随即刮进吴川,刮进县委大院。此后几年,县委大院不再宁静。

据《吴川县志》记载——

1966年12月18日,中共吴川县委在梅菉电影院召开四级干部会议,县委书记符在泽在会上宣布:本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

1967年1月25日,“革命造反派”分别向县委、县人委夺权。

1967年5月4日,一些学生到县委机关门前静坐,进行“绝食斗争”,时间持续36天。

此后几年,我极少重返县委大院。

1969年4月的一天下午,竟然从县委大院传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噩耗!

党的“九大”于1969年4月1日至24日在北京举行。1969年4月的一天上午,吴川各界在运动场(今大富广场)集会欢庆中共“九大”胜利召开,会场内外载歌载舞、鞭炮齐鸣,成了欢乐的大海洋。已失学将近3年的我也到喜庆的会场凑热闹,循着鞭炮响声,争捡未爆炸的散落鞭炮。在运动场正门附近,我遇见了将近3年未见的符小明,他已长高了许多,活脱脱一个人见人爱的英俊少年。万万没想到,这次相见,竟成永别!

高红卫那天正好在事发现场。多年后她回忆说:当天下午,一辆汽车缓缓地驶入县委大院,小明和几个玩伴一起学着电影《铁道游击队》中的爬车情节,争相爬上行驶中的汽车。小明爬车之际,不料汽车突然刹车,令他一头撞上了车上的铁架,重重地摔了下来……此时,小明的“走资派”父亲还在“牛棚”里处于被监护状态。事故发生后,他被两个民兵押着和躺在地上的小明作最后道别,他悲怆地喊着:小明啊……刹那间,老泪纵横,场面惨不忍睹!

07

转眼间,我搬离吴川县委大院已经将近60年。尽管后来我又搬了几次家,我的家离大院也越来越远,我的工作、生活却和大院密不可分。

60年间,我仅仅在读大学时离开吴川县4年。1982年初我大学毕业,本来有机会离开吴川,乃至到首都北京工作。然而,最终我还是被分配回到了吴川,工作单位就在县委县政府大院。

1989年,经过组织程序及吴川县文代会选举,我当选吴川县文联专职副主席,走上领导岗位。工作地点,还是在县委县政府大院。

后来,文联搬出了县委县政府大院,文联办公楼与县委县政府大院隔江(塘)相望。10年后,我在吴川市文联“江郎才尽”,被借到吴川报社、吴川新闻中心工作,重新回到了撤县设市后的市委市政府大院。

2005年10月,我再次走出市委市政府大院,跳槽到了吴川市广播电视局工作。

年末,吴川市委开展党的先进性教育活动,我被抽去先进性教育运动办公室工作,再度走进市委市政府大院。

2007年至2013年,我连续被市纪委抽去参加政风行风评议工作,时常进出市委市政府大院。

2015年我步入花甲之年。退休后,我进了吴川市老干部协会领导班子。每年,我都走进市委市政府大院,参加市委市政府召开的离退休干部工作情况通报会,近距离感受到党和政府对老干部的关心和爱护。

08

今年11月7日上午,我再次来到吴川市委市政府大院门前。我把养了一年多的两只小乌龟,带到“大塘”边上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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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生的两只小乌龟

眨眼间,个头大一点的小乌龟就躲进了石丛里;而个头小的小乌龟却久久留在岸边,无所适从。

我站在门前,追寻着童年的足迹。在我眼里,大院风景依然独好。新楼旁边的小水塘变得更美丽了,还养有黑天鹅;大院正面的“大塘”也美丽如故,水面却减少了一半。

岁月变迁。作为普通百姓,或者退休干部,如今要步入吴川市委市政府大院,却不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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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稀之年照片

文章转自:第三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