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永
在钓鱼岛主权归属问题上,迄今日本政府执意强调所谓“尖阁诸岛(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是日本固有领土”,但毫无证据可言。其不得不靠曲解中国古代官方文献,牵强附会。2025年11月,日本政府主办的“领土·主权展示馆”就钓鱼岛归属展出的所谓“新证据”之一是,清朝官员傅云龙1889年编撰的《游历日本图经》一书,谎称该书证明清朝官员曾认为钓鱼岛是日本领土的一部分。这只不过是日方对中国古代文献断章取义、曲解利用的又一例证而已。
其来源是笔名为“黎蜗藤”的作者于2014年9月在台湾五南图书公司出版的《钓鱼台是谁的 钓鱼台的历史与法理》一书。“黎蜗藤”在书中自称是“美国维珍尼亚大学哲学博士”,在“美国学术机构”从事研究工作,但迄今始终未敢披露真实身份。该中文写手最初曾在中国“新浪网”开设个人博客,长期就中国的钓鱼岛、南海问题等等发表网文,貌似客观地歪曲和诋毁中方立场,误导舆论。其相关谬论早已遭到中国学者的严肃批驳。如今,“黎蜗藤”的相关谬论却作为所谓“新证据”出现在“领土·主权展示馆”的展板上,足以说明“黎蜗藤”很可能是日本对华舆论战的“御用”工作者之一。
“黎蜗藤”曾就傅云龙所著《游历日本图经》中所附地图和岛名诡称:“有理由相信傅云龙认为钓鱼台是日本领土的一部分……在‘州南诸岛’部分(指琉球群岛等)列出所有钓鱼台列屿的岛屿,和地图对照看,‘尖阁群(岛)’指钓鱼岛、南小岛和北小岛,‘低牙吾苏’岛指黄尾屿。这个岛表对于‘钓鱼台’属于日本的表述,比地图还要有说服力。可见,地图和图表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傅云龙作为一名清国的特派官员,在一份官方的著作中,完全肯定钓鱼台是日本领土。”
针对上述“黎蜗藤”的这些谬论,早在10年前笔者便在2015年1月15日《环球时报》发表文章予以驳斥,并指出所谓清朝官员认为“钓鱼岛归日本”纯属曲解,该史料实乃反驳日方主张的又一有力证据。如今,日方却又卷土重来,继续通过歪曲傅云龙《游历日本图经》的原著表述,混淆视听,欺骗公众。这是日方在钓鱼岛归属问题上的惯用手法,必须再度予以揭露和澄清。
傅云龙周游列国,考察日本,肩负重任。光绪十三年(1887年),47岁的傅云龙在总理衙门出洋游历官人选考试中独占鳌头,奉命出访。他在这两年的游历各国的过程中,重点考察了日本。其奉命出访日本等国考察的背景是,当时清朝总理衙门为详细了解国外情况,谋求变革图强,专门派人出国进行外国国情考察。傅云龙作为中国清政府的出洋游历特使,于1887年至1889年往返于太平洋,在26个月内考察了日本、美国、加拿大、古巴、秘鲁、巴西等六国,并途径巴拿马、厄瓜多尔和智利等五国。他不辱使命,广集资料,详尽考察,笔耕不辍,写下了100多卷介绍这些国家国情的《游历图经》。其中包括用了约1年游历撰写并于1889年刊行的《游历日本图经》一书。
日方断章取义,曲解傅云龙所著文献不足为据。傅云龙《游历日本图经》关于日本的自然地理、经费预算等内容,主要是引用日本的相关文献和地图并附加一些说明。该书所附《日本国计里总图》及《日本地理六》的岛表,均系抄录日本认定的岛屿名称,其中并未出现钓鱼岛或所谓“尖阁诸岛”。因为所谓“尖阁诸岛”的名称始于1900年日本殖民统治台湾时期。
日方则谎称傅云龙引用的《日本地理六》的岛表中记载有“低牙吾苏”“尖阁郡”,证明其承认这些岛屿属于日本。其实,“低牙吾苏”“尖阁郡”这两个被误写的岛名,始于1845年英国军舰“萨马朗”号海图中按中国闽南方言标注的中国岛名。其中,花瓶屿被写作“Hoa-pin-su”被误用在钓鱼岛上;钓鱼屿被写为Ti-a-u-su,音译为日本汉字“低牙吾苏”并被误用在黄尾屿上;赤尾屿被写为Raleigh Rock。另外,在1877年英国的《中国东海沿海香港至辽东湾图》上,南小岛、北小岛等岛礁被写为Pinnacle Is。其后,日本海军省的海图等,将其翻译为汉字“尖头诸岐”或“尖阁群岛”。日本的地图之所以发生上述混乱和错误并不奇怪。19世纪日本的一些绘图者对这些中国的无人岛似乎还缺乏认识。而最根本的原因或许是其不愿使用中国的原有岛名,为日本浑水摸鱼做铺垫。
钓鱼岛是中国固有领土而从来就不是琉球群岛的一部分。但因当时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的所有名称被日本绘图者篡改得面目全非,傅云龙未必能识破其中谬误,但绝不等于他认为这些岛屿属于日本。换个角度看,假设根据《日本地理六》,1889年日本便将钓鱼岛纳入日本版图,其后于1895年窃占钓鱼岛的所谓理由之一是该等岛屿是所谓“无主地”,便难以自圆其说。
另一方面,傅云龙认定日本版图不含冲绳或琉球群岛。尽管日本明治政府1879年强行吞并琉球后将其改称冲绳县,但中国清政府从未予以承认。1889年傅云龙所著《游历日本图经》明确指出,琉球在日本之外,属于“它国”。该书中的日本地图也未出现冲绳县,事实上从这一角度否认了钓鱼岛属于日本。
傅云龙《游历日本图经》附有日本各县地图,唯独不包括琉球或冲绳县的地图,日本版图到鹿儿岛县的“与论岛”为止。傅云龙在书中多次指出,日本领土含本州、四国、九州、北海道,而不包括琉球。傅云龙在《日本国计里总图》上特意做出说明,即日本“所谓四大岛者,一九州、二四国、三中土、四北海道。中土云者日本岛也,一名本洲(应为本州)岛”,并特意注明,除日本四大岛之外,“它国外者又有豆南诸岛屿、州南诸岛屿、千岛列岛”。所谓“州南诸岛屿”即指琉球群岛,体现了清政府并不承认琉球归属日本的立场。既然傅云龙连琉球被日本强行吞并一事都未认可,又何来跳过琉球而承认钓鱼岛等无人岛是日本领土的道理呢?
综上所述,即便傅云龙当时引用的日本岛表中写有所谓“低牙吾苏”等被篡改了的钓鱼岛名称,也不足以证明所谓傅云龙认为钓鱼岛属日本。傅云龙编撰的《游历日本图经》一书反而充分证明,直到日本依靠实力强行吞并琉球国并建立所谓冲绳县10年后的1889年,清政府官员仍未予以承认冲绳县属于日本。因而日方越是强调傅云龙及其所著《游历日本图经》的权威性,越说明钓鱼岛及其附属岛屿“隶属冲绳县管辖”的谎言越站不住脚,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日方断章取义地曲解中国清朝官员文献以证明钓鱼岛属于日本,纯属弄巧成拙。如果日方坚持迄今的误读并强调傅云龙《游历日本图经》的法理证据价值,岂不等于自我宣布冲绳不属于日本而是独立的琉球国吗?试问:日方如何向国内公众与国际社会作出逻辑自洽的解释?
(作者是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
国际观察:日方的“新证据”不过是老调重弹的断章取义——驳日本所谓“钓鱼岛属日新证据”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