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7日清晨,东海浪高风急。钓鱼岛西南方向二十多海里的海面上,一艘船龄十年的小型钢质渔船正撒下网具。登记号“闽晋渔5179”,船长詹其雄,福建晋江人,时年41岁。谁也没料到,这天他将与日本海上保安厅的三艘大型巡逻船发生两次硬碰硬的撞击,而一场外交风波就此掀起。
福建沿海盛产敢闯敢拼的“海上汉子”。从祖辈漂洋过海讨生活开始,这片区域的渔民对风浪、对陌生船只毫无畏惧,骨子里有股“不服就试试”的劲头。詹其雄也不例外,他十三岁便跟父亲出海,成年后靠捕捞墨鱼、小黄鱼养家,熟门熟路地在钓鱼岛周边作业。对他来说,那片海域就像自家后院,早晨出门撒网,晚上收网回港,平平常常。
然而,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钓鱼岛问题成为中日关系的敏感神经,日本巡逻船频繁闯入,中国渔民也频繁“被驱离”。海上见面,火药味越来越重。值得一提的是,渔民在官方文件中被称为“民间力量”,可日本媒体更愿意用“海上民兵”来形容,他们深知这些渔船不仅仅是捕鱼船,还肩负着在祖国近海“亮相”“宣示”的使命。
这种骨子里的捍卫意识并非空穴来风。1978年10月,两名海南渔民误拖上一具形似“铁鱼”的金属筒,送交海军后被鉴定为美国MK-46轻型反潜鱼雷。那一次的收获令国内科研人员大喜过望,后来直接催生了鱼-7型鱼雷的诞生。2009年,美国“无暇”号测量船在南海偷偷铺设长达1800米的拖曳声呐阵列,结果被作业渔船“顺手”网住;渔民们不知道那东西价值几百万美元,只觉得“这玩意缠网,不割干净跑不了鱼”。
风浪一桩桩,今天轮到了詹其雄。上午九点多,日本巡逻船“与那国”号突兀逼近,“你已进入日本领海,立即离开!”扩音喇叭里夹杂着日语与蹩脚中文。詹其雄从驾驶台探出头来,回喊一句:“这里是中国海,别挡道!”然后继续收网。日方见无动于衷,索性大幅度横切意图拦截。钢板摩擦的刹那声刺破海雾——第一次擦碰发生,日船栏杆卷曲,渔网被撕开大片豁口。
“别缠!冲过去!”詹其雄一脚踩下油门。二十米长的渔船速度不敌千吨级的公务船,但机动小、掉头快,他一把将舵打满,船身吃水线劈出一串白沫,朝巡逻船尾巴猛顶。日方军舰上的水炮喷出弧线,打在甲板上溅起白雾。几秒钟后,第二次撞击结结实实地发生,日船上数根栏杆折断,船体擦出一道深槽。
刺耳的警报声中,另外两艘日本巡逻船蜂拥而至,呈“品”字形围堵。“跑不掉了,兄弟们别怕!”詹其雄边操舵边吼。同行的十四名船员抓紧扶手,甚至抡起渔具准备反击。混乱中,日方强行登船,将全体船员控制,船长被反铐带走。其后,渔船被拖往冲绳那霸港,事件迅速传遍海峡两岸。
詹其雄在日本方面的羁押地点坚持:“钓鱼岛是中国的海岛,我们在本国海域打鱼,何罪之有?”日方却以“妨碍公务”起诉,并祭出高额赔偿:1429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84万元,方可考虑放人。新闻曝出后,国内舆论沸腾:海外华人自发请愿,社交平台上一片“必须无条件放人”的声浪,渔港码头更是连夜挂起横幅。
外交部第一时间召见日驻华大使,提出严正交涉;全国人大、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相继发声,地方政府也迅速行动,与船东家属保持信息同步。中国驻日使馆专门派员赴冲绳会见詹其雄,送去被褥、药品和翻译。日本政坛内部也出现分歧,外务省担忧事态升级,防卫省却主张强硬。僵持进入第十天,日方舆论出现动摇,不少日本媒体开始质疑“强行起诉,会否让两国关系坠崖”。
两国博弈的幕后,还有另一条隐线——2009年被捞走的“无暇”号声呐,美国至今未讨回。若再刺激中国,南海的美军装备可能面临更大风险。对于东京来说,继续关押一个中国渔民并不划算。终于,9月24日晚,日本冲绳地方法院宣布“免于起诉”,理由是“中日关系及日本国民利益”。飞机在25日凌晨起飞,天亮前落地福州长乐机场。舱门一开,詹其雄迎着探照灯走下来,围栏外是家属、乡亲和媒体的闪光灯,他只说了一句话:“我回家了。”
至于那笔84万元的所谓赔偿,中国政府立场明确:不承认该案的司法管辖,也不存在任何赔偿问题。日方讨要无门,只能自认倒霉。詹其雄回乡后,低调修船、继续出海。有人问他后悔吗?他摆手:“该干嘛干嘛,海就在那儿。”嘴上轻描淡写,骨子里却仍是当年那股闯劲。
外人或许不知,此事让沿海各渔港的“海上互助会”风行一时。渔民们私下传授避让、顶靠、呼救办法;海事部门则加紧为渔船加装北斗终端,方便实时定位和通报。两年后,东海巡航编队常态化,海监船、渔政船交替执勤,小渔船背后多了一道更硬的盾牌。
詹其雄如今已年过五旬。每逢茶余饭后,总有人请他回忆十二年前那两声巨响。他总是笑笑:“当时想不了那么多,他们横冲过来,我就得横着顶回去。”话音淡,却像海风里的一把盐,粗粝而真实。钓鱼岛海域的风浪依旧,渔船还要出海,波涛里,曾经的那声巨响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