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叮”的一声轻响,银行到账提醒弹了出来。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屏幕,嘴里的温水差点喷出来——年终奖到账:5.00元。
“陈逸轩!”我抓着手机冲到客厅,把屏幕怼到他眼前,“你自己看!你们公司发了五块钱年终奖!五块钱够买什么?两个包子都不够!”
陈逸轩从书里抬起头,扫了眼屏幕,只淡淡“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翻书。这反应让我如遭雷击,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这还是那个锱铢必较的男人吗?以前公司少发一百块补贴,他都要拿着工资条找领导据理力争,如今辛苦一整年就换来五块钱,他竟毫无波澜。
“你被公司洗脑了?还是受什么威胁了?”我坐到他身边,盯着他的脸反复打量。陈逸轩放下书,笑意温和却坚定:“没什么,公司效益差,能理解。我去整理资料,明天还要上班。”
看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这个陪伴我七年的男人,好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变了。
七年前的技术交流会上,我对这个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程序员一见倾心。他条理清晰、眼神明亮,散会后我鼓起勇气要微信,一句“不懂但觉得你讲得好”逗笑了他。交往两年结婚,女儿小雨出生后,他主动扛起全家经济压力,常年加班到深夜,书房的键盘声是我深夜最安心的背景音。
他总说“普通家庭每一分钱都要争”,工资到账必报备,奖金起伏都挂在脸上。可最近三个月,他变了。不再熬夜加班,周末也彻底空闲,脸上总带着卸下心防的轻松,还会主动分担家务。我以为是工作压力减轻,直到这五块钱年终奖,才惊觉一切反常都有迹可循。
第二天陈逸轩准点出门,我送完小雨,忍不住跟闺蜜吐槽。闺蜜的猜测五花八门,却都没说到点子上。中午试探着发微信,他只回复“一切安好”。下午三点,一个陌生来电打破平静,是陈逸轩公司人事部的,说联系不上他,让我转告他回电。我立刻打过去,却提示无法接通。
当晚我追问此事,他只说手机没电,对人事部的“重要事”轻描淡写带过。夜里十二点,我被书房的轻响惊醒,偷偷看去,陈逸轩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着他凝重的脸,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背影孤绝,像在背负着什么沉重的秘密。
第三天一早,陈逸轩的手机就没停过。王主管的电话接连打来,他全部按掉;张总的来电也被无视。我急得团团转,他却依旧淡定吃早餐。八点他准时出门,我站在阳台看着他的背影,手机铃声在楼下仍此起彼伏。
直到下午三点,张总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攥着手机手心冒汗,按下接听键,张总的声音急促又慌乱:“苏女士,陈逸轩今天没来公司!麻烦你联系上他让他立刻回电,急事!”
我瞬间懵了,立刻拨通陈逸轩的电话:“你在哪?张总说你没上班!”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我有事处理,别担心。”不等我追问,他就挂了电话。四点门铃响了,王主管带着个陌生男人上门,脸色惨白地说:“陈逸轩可能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麻烦你告知他的去向。”
不安彻底变成恐慌。傍晚陈逸轩回家,我抓着他的胳膊追问,他拉我坐下,眼神愧疚又坚定:“婉婉,如果我离开公司,可能要面临无收入、甚至法律纠纷,你会支持我吗?”
话音刚落,张总的电话再次打来。陈逸轩深吸一口气接通,我屏住呼吸凑过去,听筒里传来张总的咆哮:“陈逸轩!你知道你毁了多少事吗?三千万的合同没了!”
“我知道。”陈逸轩语气平静,“但那个项目有后门程序,上线后客户数据会被窃取,我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
我浑身一震,终于明白真相。三个月前他发现代码漏洞,汇报给张总却被警告“少管闲事”。之后他一边暗中收集证据,一边将真相告知客户,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五块钱年终奖,根本不是效益问题,是张总的报复。
电话那头的张总声音发软:“你疯了?这是公司机密!”“窃取数据不算机密,是犯罪。”陈逸轩冷笑,“我已经辞职了,也提交了所有证据。”张总还想利诱,却被他直接挂断电话。
陈逸轩抱着我道歉:“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怕你担心,也怕事情没成连累全家。”我紧紧回抱他,满心都是骄傲:“老公,你做得对,我们一起面对。”
一个月后,那家公司因数据窃取被起诉,张总等人被依法逮捕。陈逸轩作为举报人获得法律保护,更意外收到被拯救客户公司的邀请,薪水翻倍。
如今那五块钱年终奖,我小心夹在家庭相册里。它提醒着我,真正的价值从不是数字衡量,而是一个人面对不义时,坚守良知与正义的勇气。小雨问起时,我总会说:“你爸爸不是不在乎钱,只是他心里,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原来那些反常的平静,不是麻木妥协,而是一个普通人对抗黑暗的坚定。我为这样的丈夫,满心欢喜与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