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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昏灯火宿斋房,惊见梅梢破蜡黄。
夜静月斜帘不卷,步虚声里得花香。——宋 周紫芝《腊月二十三日郡厅祷雪》
诗文简译:
小年夜宿在郡厅的斋房之中,灯光半明半暗,朦胧不清。
忽然惊讶地发现,梅花的枝头已经绽开了蜡黄色的花苞。
夜色清幽寂静,月光斜斜地照进窗子里,帘幕低垂未卷。
在道士诵经的步虚声中,意外地闻到了阵阵梅花的清香。
诗文赏析:
小年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民间有祭灶神、祈祷丰年的习俗,故也被称为“灶神节”或“交年节”,宋朝时,小年通常是腊月二十四。
但官民有别,彼时,民间小年是腊月二十四,皇家和官员的祭祀、祈福等官方仪式会提前一天,即在腊月二十三举行。
自古就有瑞雪兆丰年之说,对于靠天吃饭的古代农耕社会,腊月无雪意味着翌年的春旱与虫灾,故宋代将祈雪纳入国家祀典。
“苦寒勿怨天雨雪,雪来遗我明年麦”,陆游任严州知州时,冬天少雪,他曾带领地方官员和百姓虔诚祈祷,期望上苍早日降下瑞雪。
所以,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时任兴国军知州(湖北新阳)的周紫芝,在腊月二十三日这天不是庆祝,而是夜宿斋房祷雪祈年,这是他职责。
这首《腊月二十三日郡厅祷雪》,记录的就是他在小年前一天进行的官方祈雪斋戒活动,此诗最动人之处并非祈雪的虔诚,而是那份意外之喜。
诗人身处斋房,半昏灯火、斜照冷月、紧闭帘幕,肃穆孤寂,这本是求雪必经的“苦行”,可当梅花“破”蜡而出时,那惊喜顷刻便是眼角眉梢。
半昏灯火宿斋房,惊见梅梢破蜡黄。
农谚有云“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冬雪是来年丰收的命脉,因此,彼时诗人的心情是沉重且焦虑的。
然而,在半昏的灯火下,他突然看到蜡梅破寒而开,这“惊见”二字,极其传神地写出了在枯燥斋戒中发现生命萌动的惊喜。
首句中的“半昏”二字极妙,既写出了斋戒幽寂肃穆氛围,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澄明,次句的“破”字则是全诗的诗眼。
梅花在严寒中“破”壳而出,那嫩黄如蜡的色泽,不仅是写实,更象征着在沉闷冬日里生命力的爆发,更是瑞雪将之或春天来临的征兆。
夜静月斜帘不卷,步虚声里得花香。
彼时,诗人身处斋房,为了表示祷雪的诚心,帘幕紧闭,拒绝外界的干扰,月光斜斜地照进室内,更显清幽和孤寂。
首句中“帘不卷”为“静”,这“静”不仅是声音的缺失,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沉淀,为次句的“惊”做好了铺垫。
步虚是道教斋醮是的赞唱声,道士诵经本为感动上苍,以求天降瑞雪,却意外与梅香撞个满怀,实在是意外之喜。
周紫芝彼时的身份是知州,正在履行枯燥的“祷雪”公务,但他并未完全沉浸在患得患失焦虑中,而是保持着文人的敏感。
他在刻板的仪式中“得花香”,发现了自然的生机,在静夜中听到了生命萌动的声音,嗅到了春天潜伏的气息。
在静止的斋房中,生命正在悄然酝酿,即便天未降雪,但梅花破蕊,春天也即将归来,这是瑞雪与春信的双重预兆。
作者简介:
周紫芝,字少隐,号竹坡居士,宣城(今安徽宣城)人,是南宋初年文坛上一位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他不仅是著名的诗人与词人,更是一位极具眼光的诗论家。
他的诗风深受苏轼、黄庭坚影响,讲究“先严格律然后及句法”,他推崇梅尧臣的“平淡”与苏轼的“自然”,其作品平易流畅,独树一帜。
可他虽才华横溢,但却仕途蹭蹬,早年家贫,两次赴礼部参加考试皆铩羽而归,直到绍兴十二年才以六十一岁高龄赐进士出身。
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就是与秦桧父子郊游并献谀诗,致使名节有亏,但抛开人品不论,他在文学艺术上的造诣,特别是对南宋初期诗风转变的贡献,却是不容忽视的。
参考资料:
《竹坡诗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