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的北平,冷风已经开始往骨头缝里钻了。

杜聿明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

左肾切除手术刚做完没几天,身上插的管子还没拔利索,去美国治病的护照都已经揣在兜里了。

可就在这时候,蒋介石的一纸手令突然砸了下来:“徐州告急,即刻上任。”

杜聿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是去救火,分明是去跳火坑。

那个烂摊子,谁去谁死。

可放眼整个黄埔一期,除了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老蒋竟然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镇住徐州那帮骄兵悍将。

奇怪吧?

号称“天子门生”满天下的黄埔系,怎么就落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了?

这事儿,还得从当年那个解不开的人事死结说起。

抗战一结束,国军的摊子铺得挺大。

当时能指挥方面军级别的大将,数来数去也就薛岳、卫立煌、李宗仁这几个老面孔。

可老蒋那点小心思大家都懂,关键时刻,他只想用自己人——黄埔一期生。

结果名单一拉出来,全是窟窿。

孙元良?

别逗了,让他当兵团司令都悬。

要不是他叔叔孙震主动退居二线搞利益交换,这个除了逃跑啥也不会的“飞将军”早被踢出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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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维呢?

那就是个标准的书呆子。

打仗死板不说,人缘还差到了极点,根本没法协调各路诸侯。

还有个陈明仁,这倒是个狠人,可他对老蒋和陈诚一肚子怨气,正闹着要退役呢,让他去指挥,保不齐枪口直接调转过来指着南京。

其实,此时蒋介石手里原本还捏着一张王牌——宋希濂。

论资历,宋希濂那是抗战大浪淘沙淘出来的真金。

从淞沪会战一路打到滇西反击,人家是实打实干出来的第11集团军总司令。

论能力,他比杜聿明还要全面,战术素养极高。

辽沈战役杜聿明累趴下后,接替徐州指挥权的头号人选,本来就是他。

可宋希濂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去。

蒋介石问为啥,宋希濂就回了一句大实话:“孙元良在那,我怕被坑死。”

宋希濂太了解孙元良了。

南京保卫战那会儿,孙元良扔下部队跑路的嘴脸,恶心了他整整十年。

他心里清楚,不是自己不能打,而是只要有孙元良这种队友在,关键时刻绝对会为了自己活命,把友军卖得底裤都不剩。

事实证明,宋希濂看人真毒。

后来徐州突围,孙元良果然切断通讯先溜了,甚至命令部下炸毁火炮,动静大得生怕解放军不知道:“我要跑啦!”

气得李弥当场破口大骂。

但怕孙元良只是个借口。

宋希濂真正去不了徐州的死穴,在于他身上缺了杜聿明有的四样东西。

而在蒋军那个大染缸里,光会打仗是没用的,杜聿明能成“救火队长”,靠的全是这四道保命符。

这第一道符,就是听话且圆滑。

老蒋用人有个铁律:才华往后排,听话才是第一位的。

这方面杜聿明做到了极致,他不光对老蒋言听计从,跟陈诚的土木系、何应钦系,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军统特务都能称兄道弟。

你再看宋希濂,少年得志,二十六岁就当中将师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当年远征军参谋长萧毅肃索贿,宋希濂直接给人怼回去。

结果呢?

被人抓个部下冒功的小辫子,直接撸下来送去陆大进修。

一个太刚,一个太柔,在徐州那种乱成一锅粥的局面下,太刚的宋希濂根本玩不转。

第二道符更关键,手里得有“私兵”。

在国军体系里,没嫡系部队的司令就是个摆设。

杜聿明手里攥着第五军系这张王牌,这是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从军长邱清泉到团级干部,基本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甚至连第70军军长高吉人,当年进黄埔还是杜聿明给劝进去的。

在东北,廖耀湘和郑洞国都是杜聿明的老部下,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而在徐州,主力第2兵团就是第五军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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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连蒋介石都头疼的“疯子”邱清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杜聿明一个人。

这里面有一段过命的交情。

当年昆仑关血战,杜聿明命令邱清泉堵六塘,邱清泉为了贪功多杀鬼子,擅自把战场放到了八塘。

结果鬼子援军抄小路增援,差点害死负责主攻的荣誉1师。

按军法这得枪毙,杜聿明问他知罪吗,邱清泉低头认栽。

可杜聿明叹了口气,硬是让他戴罪立功。

这一饶,换来了邱清泉一辈子的死心塌地。

换了宋希濂去徐州?

他的老底子第71军早在辽沈战场被全歼了,去徐州就是个光杆司令,别说指挥邱清泉,恐怕连孙元良那个滑头都不正眼瞧他。

第三道符,是宽厚服众。

杜聿明早年混得惨,甚至还要靠黄埔同学会的救济金过日子,这种苦难经历磨掉了他的傲气。

他不像关麟征那样盛气凌人,也不搞内斗,这种宽厚性格能把即将崩盘的各路部队粘合在一起。

宋希濂虽然正直,但威望出不了自己的圈子。

徐州战场上那些骄兵悍将,表面客气,背后听不听你的,那可真不好说。

最后一道符,是技术壁垒:懂机械化大兵团。

杜聿明在昆仑关虽然步坦协同打得一般——坦克冲上去了,步兵还在山脚下看戏——但他毕竟是练过的。

从印缅回来后,他专门研究了三年美械装备和机械化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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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指挥几十万人、怎么运用坦克重炮,他是当时国军里的行家。

宋希濂呢?

他在滇西虽然摸过美械,但随后就被冷藏了四年。

这四年正是军事技术飞速革新的时期,让他去指挥徐州那几个美械军,不夸张地说,就像让赶马车的去开坦克。

杜聿明的战术水平或许不是顶尖的,论微操,邱清泉、廖耀湘可能都比他强。

但在那个大厦将倾的时刻,老蒋需要的不是什么绝世名将,而是一个能掌控这个庞大、腐朽机器的黏合剂。

宋希濂拒绝是对的,他要是去了,既指挥不动邱清泉,也防不住孙元良,最后只会死得更难看。

1948年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杜聿明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登上了飞往徐州的飞机。

看着窗外厚重的云层,他或许想起了昆仑关的炮火,想起了野人山的暴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一去,不是去迎接胜利,而是去给一个旧时代殉葬。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个军事集团的死局:当忠诚大于能力,当派系利益高于国家存亡,到了最后关头,能用的竟然只剩下一个必须“鞠躬尽瘁”的重病号。

徐州的雪,下得更紧了,似乎要把这一切都埋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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