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秋天,一张薄薄的电报纸,成了杨虎城手里最烫手的山芋。
那是宋子文发来的,上面写着四个字:“准予回国”。
杨虎城当时拿着这封电报,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以为这是蒋介石的一张“赦免令”,是一张让他去抗日前线杀敌的入场券。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张纸其实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在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学费就是拿命去赌人性,尤其是赌一个政客的人性。
咱们今天不聊教科书上的大事,就聊聊这个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死局”。
很多人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同样是发动西安事变,同样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为什么张学良也就是被关了半个世纪,照样喝红酒、打网球、听京戏,活到了100多岁?
而杨虎城却落得个满门遭殃、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事儿吧,说白了就两个字:出身。
把时间拨回到杨虎城准备回国的那几天。
当时的香港,那是各路神仙打架的地方。
就在杨虎城收拾行李准备北上的时候,新四军的军长张云逸敲开了他的门。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张云逸是带着任务来的,而且话说的特别透。
张云逸的意思很明白:现在的局势乱得很,老蒋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张学良送他回去后的下场你也看见了,现在还在山沟里关着呢。
你这一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不如直接转道去延安,那边天高皇帝远,有的是地方让你带兵抗日。
这时候的杨虎城,其实站在了悬崖边上。
只要他点个头,往北走还是往西走,结局就是天壤之别。
可是杨虎城拒绝了。
这一拒绝,不仅仅是把路走窄了,是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他的理由现在听起来,简直“天真”得让人想哭。
他说自己是国民党的党员,是国家的军人,如果不去向蒋介石报到,直接跑去延安,会被人骂是“投机”,是想割据地盘。
这样一来,不仅给了蒋介石骂他的借口,还可能把刚建立起来的抗日统一战线给搞崩了。
你看,这就是那个年代老派军人的“死穴”。
他太想证明自己了,他想告诉全世界:我杨虎城虽然逼蒋抗日,但我不是乱臣贼子,我是个坦荡荡的军人。
他以为只要自己把心掏出来,蒋介石就能看见。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在权力的游戏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君子协定,只有赢家通吃。
咱们再来看看张学良。
人家那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东北王”公子,那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党”。
张学良背后站着谁?
那是几十万东北军的旧部,是宋美龄、宋子文这些通天的亲美派权贵。
甚至连蒋介石当年能坐稳江山,还得感谢张学良“东北易帜”那一哆嗦。
老蒋想杀张学良吗?
做梦都想。
但是他不敢,杀张学良代价太大,搞不好军队哗变,美国人翻脸,这买卖划不来。
所以张学良是“家里人”犯错,关起来打屁股行,杀头不行。
可杨虎城是个什么背景?
刀客出身。
说难听点,那就是草根里杀出来的“土匪”起家。
在国民党那个讲究黄埔系、讲究浙江同乡、讲究门阀背景的核心圈子里,杨虎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更要命的是,杨虎城的十七路军跟红军走得太近了。
在蒋介石眼里,张学良是“不懂事”,杨虎城那是“要造反”,而且是有“赤化”嫌疑的造反。
杀一个没有深厚背景、又被视为心腹大患的杂牌将军,老蒋心里那是一点负担都没有,跟碾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悲剧从杨虎城踏上内地的那一秒就开始了。
他下了船,没等来委任状,也没见到蒋介石,等来的是戴笠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接着就是漫长的十二年。
这十二年,杨虎城一家子被特务们当成了皮球踢来踢去。
从贵州的息烽监狱到重庆的渣滓洞,特务们不仅折磨他的身体,更在摧毁他的精神。
最惨的是杨虎城的夫人谢葆贞。
这位当年也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女中豪杰,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关押环境里,彻底崩溃了。
你想想,刚生完孩子,没医没药,还要天天面对特务的冷嘲热讽和精神虐待。
后来她疯了,天天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最后在痛苦中含恨离世。
杨虎城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种无力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十二年里,外面的世界早就变天了。
日本鬼子投降了,内战打起来了,蒋家王朝眼看就要垮台了。
杨虎城或许在某个深夜还抱有一丝幻想:既然仗都打完了,既然你要败退台湾了,是不是该把我放了?
哪怕是流放也行啊。
但他还是低估了蒋介石的恶毒。
对于独裁者来说,仇恨是有保质期的,而蒋介石的仇恨,保质期是一辈子。
1949年,解放军的炮声都已经逼近重庆了。
蒋介石在撤退前下了一道密令。
他没打算带走杨虎城,也没打算放了他,而是要彻底“清理”掉这个让他记恨了十几年的眼中钉。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9月6日深夜,重庆歌乐山松林坡。
特务们为了不惊动周围的百姓,连枪都不敢开。
他们拿着匕首,那是真正的屠杀。
杨虎城,那个曾经在西安城头以此身家性命逼蒋抗日的汉子,最终没能死在抗日的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下。
跟他一起遇害的,还有他的儿子杨拯中,和那个年仅9岁的小女儿杨拯贵。
特务们下手极狠,连孩子都没放过。
据说,当时杨虎城听到儿子的惨叫声,回头的一瞬间,利刃就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事儿值的我们深思。
杨虎城用全家人的性命,给那个时代的残酷做了一个血淋淋的注脚。
他以君子之心度了小人之腹,高估了蒋介石的政治格局,低估了反动派的残忍底线。
周恩来总理后来评价他是“千古功臣”。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当年在香港码头,他听了张云逸的话,转身上了去延安的船,或许开国大典的天安门城楼上会多一位将军,而松林坡的泥土里会少一缕冤魂。
1949年12月,重庆解放后,解放军在戴公祠的花坛下面,挖出了杨虎城的遗体,而在不远处的警卫室地下,找到了他两个孩子的骸骨,此时,距离他们遇害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