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怎么不早说？！"王小军狠狠拍了一下银行办事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我看着儿子涨红的脸，心里却异常平静。三个月了，我早就知道有人在冒领我的退休金，每月少了一千二百元，但我一直没说。
"小军，别激动。"我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银行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递过查询单，上面清楚地显示着我的退休金账户最近三个月的异常提取记录。每月15号，都有一笔1200元被人以"代领"的名义取走。
"这个陈思慧是谁？"王小军指着单子上的名字，"她凭什么能取您的钱？"
我接过那张纸，看着"陈思慧"三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复杂情绪。
01
五年前我退休的时候，每个月能领3200元退休金。
老伴儿秀芬走得早，就剩我一个人过日子，钱够花，日子过得也算安稳。每月15号，我都会准时去银行把退休金取出来，然后仔细规划这一个月的开销。
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我像往常一样去银行。
排队的时候，我听见前面一个年轻女人在跟柜员说话："我来帮我公公取退休金，卡号是6228......"
我一愣，那个卡号怎么这么熟悉？
等我到柜台办理业务时，工作人员告诉我："王先生，您这个月的退休金已经被代领了1200元。"
"什么？"我仔细看了看存折，确实少了1200元。
"是您的家属陈思慧女士代领的，她有您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柜员解释道。
陈思慧？我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家里有这么个人。
但我没有当场闹，而是平静地办完其他业务就回家了。
02
回到家后，我坐在老伴儿的照片前想了很久。
秀芬，有人冒领咱家的钱，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我开始暗中调查这个陈思慧。
通过银行朋友的帮助，我了解到这个女人35岁，在附近一个小区租房住，每个月都很准时地来代领我的退休金。最关键的是，她手里确实有看起来很正规的委托书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让我更加困惑了。
这些东西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冒领我的钱？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儿子小军。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的出现绝不是偶然的。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她依然准时出现，每次都取走1200元。
我每次都远远地观察她，发现她很谨慎，进银行前总是四处张望，取完钱后立刻就走，从不在银行多停留。
03
我开始制定计划。
既然她能冒领我的钱，说明她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也在研究她。
通过几次跟踪，我发现她住在距离银行三公里外的一个老旧小区，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回家，除了每月15号来银行，其他时间很少外出。
我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细节：她每次取完我的钱后，都会直接去附近的药店买药，买的都是治疗糖尿病的胰岛素。
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开始想，也许她有什么难处？但这不能成为她冒领我钱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她是怎么得到我的个人信息的，这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人？
于是我决定给她设一个更大的圈套。
04
我去找了银行的老朋友老张。
"老王啊，你这是要干什么？"老张看着我递过去的资料，一脸疑惑。
"我要办个大额贷款。"我说得很平静。
"你都67岁了，还贷什么款？银行一般不给这个年龄的人放贷的。"
"我有我的办法。"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放在桌上：房产证、收入证明、还有一个特殊的担保人证明。
老张仔细看了看，眼睛越瞪越大："老王，这个担保人是......"
"陈思慧，我的儿媳妇。"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知道这是个谎言，但这个谎言很快就会变成对她的致命一击。
经过一番运作，我成功办下了一笔大额贷款。
贷款合同上，陈思慧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担保人一栏。
她做梦也想不到，她用来冒领我退休金的那些伪造资料，现在全都成了她的"负债证据"。
05
今天，就是摊牌的日子。
我约陈思慧在银行附近的咖啡厅见面，理由是"想谈谈退休金的事情"。
她来得很准时，脸上还带着一丝紧张。
"王叔叔。"她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对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约你见面吗？"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的手微微发抖："是...是关于退休金的事情吗？"
"没错。"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退休金问题。"
她看到文件封面上"贷款合同"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以你的名义担保的贷款合同。既然你能代表我取退休金，想必你也不会介意代表我承担一些债务。"
她的手哆嗦着翻开合同，当看到贷款金额那一栏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叔叔，这个数字......"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这需要还多少钱？"
我慢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按照银行的计算方式......"
06
"530万。"
陈思慧听到这个数字，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得让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都转过头来看。
"你疯了吗？我怎么可能还得起530万？"她激动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她推倒了。
我依然平静地坐着，慢慢地喝了一口咖啡："你能冒领我的退休金三个月，想必也不介意帮我还贷款三十年。"
"我没有冒领！"她急红了眼，"我...我...我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放下咖啡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陈思慧双手捂着脸，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王叔叔...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心头一震，一个埋藏了三十年的记忆开始慢慢浮现。
"您仔细看看我的脸..."她抬起头，眼中含着眼泪，"我妈妈是李秀芬...您以前的同事。"
07
听到"李秀芳"这个名字，我的手开始颤抖。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在工厂上班，有一个女同事叫李秀芳，人长得清秀，工作认真。她有个三岁的女儿，没有父亲。
我和我的妻子李秀芬当时刚结婚不久，还没有孩子。秀芬很喜欢那个小女孩，经常接她回家吃饭，给她买衣服。
后来李秀芳因为生病去世了，那个小女孩被她的远房亲戚接走了，从此就失去了联系。
我看着眼前的陈思慧，三十年前那个扎着小辫子、会甜甜叫我"王叔叔"的小女孩的影子，渐渐在她脸上重叠。
"思慧...你是小思慧？"我的声音开始哽咽。
"是我，王叔叔。"她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妈妈走了以后，我一直想找到您和李阿姨，但是太难了。后来我听说您退了休，终于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您的信息。"
"那你为什么要......"
"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是您和李阿姨帮我们付的医药费，还有我小时候的生活费，一共是3600元。"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旧信封，"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欠条，她说一定要还给您。"
我接过那张已经发黄的纸条，上面确实是我的字迹："借李秀芳3600元，不用还。王大成。"
08
看着这张纸条，三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秀芳病重的时候，我和妻子确实帮了她很多。当时写下这张纸条，本来就没打算要她还钱，那句"不用还"就是我的真心话。
但是小思慧不知道，她只看到了前半句。
"思慧，你这三个月取走的钱，是在还我们当年的钱？"
"是的。"她用纸巾擦着眼泪，"我按照当时的利息计算，30年应该还4800元。我已经还了3600元，还差1200元就还清了。"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孩子，为了还一笔她母亲根本不需要还的钱，用这种方式"冒领"我的退休金。她不知道的是，她用的那些证件都是当年我为了帮助她们办理各种手续时复印留存的。
"那你的病......"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
"糖尿病，遗传的。"她苦笑了一下，"每个月的医药费很贵，但我还是想先把欠您的钱还清。"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从来就不欠我们任何钱。"
然后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银行的电话："我要撤销刚才那笔贷款，马上。"
挂掉电话后，我看着她："从今天开始，我每个月给你1200元医药费，就当是王叔叔应该做的。"
陈思慧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三十年了，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而我却差点用错误的方式伤害了她。
有时候，最大的误解来自于最深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