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大壮背上那个阿婆的时候,只当是做了件寻常的好事,累是累了点,但心里踏实。

可山路走到一半,背上的分量越来越邪乎,那股子阴冷气顺着脊梁骨往他天灵盖里钻。

他想把阿婆放下来歇口气,阿婆却在他耳边开了口,声音又轻又冷。

这一开口,差点把李大壮三魂七魄都吓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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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脚下的日子,像一口熬干了水的破锅,只剩下火燎火燎的焦味。

李大壮的婆娘秀娥又在咳了。那咳嗽声,不像人嗓子发出来的,倒像是一把破风箱,呼啦呼啦地扯着,每一声都带着铁锈味儿。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浓得化不开,熏得墙角那只蜘蛛都懒得结网了。药罐子在灶上“咕嘟”着,里面的药汤黑乎乎的,跟泥浆一样。

郎中来过,捋着山羊胡子摇了摇头,开了几副药,说是吊着命。

什么叫吊着命?李大壮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儿,他只知道,铜钱又快没了。米缸里那点浅浅的米,用手一扒拉,就能看见缸底。

儿子娃子坐在门槛上,小手里抓着块木头疙瘩啃,啃得满嘴都是木头渣子。他饿了。

李大壮蹲在院子里,磨着他的砍柴斧。斧头刃在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规律,像他沉闷的心跳。

秀娥从屋里探出头,脸蜡黄蜡黄的,像秋天的败叶。“大壮,今天……就别去后山了吧?那地方邪性。”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

村里的老人都说,黑风山的后山是禁地。

山前山后,像是两个世界。山前有路,有鸟叫,有人气。一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进了后山,天都好像比别处暗一些。

有人说在里面见过脸盘子那么大的蘑菇,五颜六色的,人一靠近就没了。

还有人说,天一擦黑,就能听见女人在林子里笑,那笑声,能把人骨头都笑酥了。

李大壮把斧头往腰里一别,站起身。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常年砍柴,身板子结实得像块石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得去。”

不去,婆娘的药就断了。

不去,娃子就得饿肚子。

他没理会秀娥眼里的担忧,扛起绳子和扁担,头也不回地朝山上走去。

清晨的雾气很大,白茫茫一片,把整个村子都泡在里面。

李大壮对黑风山的山前部分熟得像自家院子。哪里的树好砍,哪里的路好走,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但今天,他没在这些熟悉的地方停留。他径直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林子里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周围静得出奇,连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他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咔嚓”声。

空气里有股子潮湿的、腐烂的味道,像是埋了几百年的烂木头被翻了出来。

李大壮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一想到家里那口药罐子,胆气就又壮了三分。

他找到了地方。后山的树木果然不一样,一棵棵都跟小塔似的,又粗又直,木质坚硬,是镇上木材铺老板最喜欢的硬料。

他选了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柞木,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抡起斧头就砍。

“砰!”

“砰!”

“砰!”

空旷的林子里,只有这单调的砍伐声在回荡。汗水很快湿透了他的粗布衣裳,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流。

他不敢歇,只想快点砍完快点下山。

不知过了多久,那棵大树发出一声不甘的呻吟,“嘎吱吱”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

李大壮累得直喘粗气,他擦了把汗,开始收拾木柴。他把树干截成一段段,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足足捆了一大担,比平时在山前砍的多了一半不止。

他心里盘算着,这一担柴,至少能换回半个月的药钱和米钱。

可当他准备挑起担子下山时,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天色不对劲。

明明感觉才刚过晌午,可这林子里的天,暗得跟傍晚似的。太阳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灰布给蒙住了,透不下一丝光亮。

雾更浓了,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东西。

李大壮心里一紧,他知道,这是山里要起瘴气了。他赶紧挑起那担沉重的木柴,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这路,好像不是他来时的路。

周围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伸出来的爪子,有的像扭曲的人脸,在浓雾里若隐若现,看着瘆人。

他明明是朝着山下走,却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走了半天,一回头,砍倒的那棵大树桩子,竟然还在不远处。

他这是……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李大壮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他放下担子,靠在一棵树上喘气。他不敢再乱走了,怕耗光了力气,真就交代在这了。

他想起村里老人的话,遇到这种事,不能慌,站定了,等雾散。

可这雾,非但没有散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浓,像一堵堵移动的白墙,把他困在中间。

天色也越来越暗,林子里吹过一阵冷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就在李大壮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呻吟。

“嗯……嗯……”

声音是从前面不远处的雾里传来的。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李大壮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过去,也不敢出声。

那呻吟声又响了几下,充满了痛苦和无助。

李大壮咬了咬牙,他这人,天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他壮着胆子,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拨开一层浓雾,他看见了。

一块大青石旁边,坐着一个阿婆。

那阿婆看样子有七八十岁了,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身材佝偻,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像干枯的橘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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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只脚歪在一边,脚踝肿得跟个馒头似的,显然是崴了脚。

看见李大壮走过来,阿婆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疼得说不出来。

李大壮松了口气,原来是个迷路摔伤的老人家。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问:“阿婆,你咋了这是?”

阿婆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指了指山下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和痛苦。

李大壮明白了。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那担沉重的木柴。

天马上就要全黑了。这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他自己下山都费劲,要是再带上一个人……

他心里开始打鼓。

要是丢下阿婆不管,他一个人走,兴许还能在天黑前摸下山。可要是背上她,两个人可能都得困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他沉默了。

阿婆看着他,也不说话,那双眼睛里,慢慢地,蒙上了一层失望和绝望。

李大壮看着那眼神,心里猛地一抽。他想起了躺在床上咳嗽的秀娥。如果秀娥一个人倒在这荒山野岭,她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他把心一横,牙一咬。

“娘的,死就死吧!”他心里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那担木柴前,解开绳子,重新捆扎。他把木柴捆得更紧更长,在上面腾出了一块能坐人的空。

然后他走到阿婆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闷声说道:“阿婆,天要黑了,我背你下山。你坐稳了。”

阿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壮实的樵夫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在李大壮的帮助下,慢慢爬上了他的背,坐在了那捆木柴上。

李大壮深吸一口气,双腿一用力,猛地站了起来。

“嘿!”

他吼了一声,给自己提了提气,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说也奇怪。

他刚背上阿婆,原本把他困得死死的浓雾,好像忽然就有了方向感。他隐约能看清脚下的路了。

李大壮心里一喜,以为是自己时来运转。

他背着阿婆,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刚开始,他没觉得有什么。阿婆很轻,背在身上,就像背了一捆晒干的棉花,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

李大壮还暗自庆幸,这阿婆看着干瘦,没想到这么轻省。

他一边走,一边跟背上的阿婆搭话,想给她解解闷,也给自己壮壮胆。

“阿婆,你家是哪个村的?咋一个人跑到这后山来了?”

背上没有回应。

李大壮以为她年纪大,耳朵背,又大声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他回头想看看,但背着个人,脖子扭不过来。他只当是阿婆累了,或者疼得不想说话,便不再多问,只管埋头走路。

山路崎岖,越来越不好走。

走着走着,李大壮感觉不对劲了。

他背上的分量,好像越来越重。

起初像一捆棉花,后来像一袋子米,再后来,就像一袋子浸了水的湿沙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背上。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他咬着牙,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的石头硌得他脚底板生疼。

他心想,可能是自己力气用得差不多了,累了,才会觉得重。

他又走了一段路。

那分量还在增加。

现在已经不像是湿沙子了,那感觉,就像是背了一整块山上的青石板。那重量压得他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肩膀上的扁担深深刻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他的腿肚子开始打颤,每迈出一步,膝盖骨都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不对劲。

一个人,再怎么也不会这么重。

李大壮心里开始犯嘀咕了,一股子凉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脑门。

更让他感到邪乎的,是温度。

深秋的山里,本来就凉。可现在,他感觉到一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气,正从他的后背,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那寒气,不是山风的冷,也不是雾气的湿冷。

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

他的后背,像是贴了一大块从地窖里刚取出来的冬冰,冻得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他的额头上,却在拼命地冒着热汗。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想吐。

他背上的那个阿婆,自从上路后,就再也没发出过一点声音。

没有呻吟,没有咳嗽,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李大壮侧着耳朵,拼命地想去听。

什么也听不到。

安静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背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浑身一哆嗦。

他想起了村里那些关于后山精怪的传说。

难道……他背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想把背上的东西甩下去,撒腿就跑。可是,他感觉阿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像铁钳一样,牢牢地箍住了他。

那双手,冰凉,僵硬,而且力气大得惊人。

李大壮的胆子,彻底被冻住了。他不敢动,不敢停,只能僵硬地、机械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周围的林子,也变得越来越诡异。

自从背上阿婆,周围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没了。

虫鸣声没了。

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好像被这片寂静给吞噬了。

他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和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快要跳出来的声音。

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浓雾像化不开的墨,把整个世界都涂抹得漆黑一片。

他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麻木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也不知道这条路有没有尽头。

他只知道,他背上,有一个越来越重、越来越冷的“东西”。

那“东西”的重量,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随时都可能被压断。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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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下来,不是他想停,是他实在走不动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抖得筛糠一样。

他把扁担的一头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浓雾里,三条路看起来一模一样,都通向未知的黑暗。

他该走哪条?

他是不是死定了?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到了秀娥,想到了娃子。他要是死在这,她们娘俩可怎么活?

一股子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他精神快要崩溃,身体快要散架的瞬间。

他背上那个一直像死人一样沉寂的阿婆,突然动了。

他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僵硬的脑袋,慢慢地、慢慢地,凑到了他的耳边。

一股子坟墓里才有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冷气,喷在他的脖子上。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地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又细又尖,又冷又硬,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的声音,倒像是指甲划过铁皮发出的动静,让人头皮发麻。

“后生,走了这么久,你再回头仔细看看……你看我是谁?”

李大壮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全都凝固了。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一尊石像。

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背的,果然不是人!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恐惧,像山洪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头发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回头?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的会是一张无法想象的、能把他活活吓死的脸。

不回头?

他背上的这个“东西”会放过他吗?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异常清晰。

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他全身的衣服,风一吹,比背上的寒气还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