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头说起,摆在台面上的账本是这么写的:几十万国军,飞机大炮样样不缺,把江西那一小块地方围得跟铁桶似的,就等着收网了。
这网有三层,每一层都号称是天罗地网,专治各种不服。
可怪就怪在这儿,这桶,它漏了。
第一道口子:不是枪炮,是人情世故
1934年秋天,瑞金的风里已经带着萧瑟的味道。
中央红军要走,这事儿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往哪儿走?
怎么走?
第一关,就得从江西和广东的交界处过去。
那地方,是“南天王”陈济棠的地盘。
蒋介石的命令写得明明白白:给我堵死,一只耗子都别放过去。
陈济棠的粤军,装备精良,兵强马壮,守这么一条线,按理说绰绰有余。
南京那边,蒋介石天天盯着地图,就等着前线传来捷报。
可等来的电报,让他把桌子都快拍烂了:红军主力,过去了,几乎没费什么劲。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粤军都是纸糊的?
其实,这背后藏着一笔精明的账。
仗,不是光靠地图和兵力算的,还得算人心。
陈济棠坐镇广东,说白了就是个一方诸侯。
他跟南京的老蒋,面上客客气气,私底下谁都防着谁。
老蒋让他去跟红军拼命,陈济棠心里的小九九打得飞快:我的人要是跟红军打光了,你老蒋不就正好能把手伸进我的广东来?
这买卖,亏本。
红军这边,也早就把这层关系看得透透的。
出发前,一封密信、几个秘密联络员,就悄悄搭上了线。
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意思得到位:我们就是借条道,奔着湖南、贵州去,绝对不在你广东地盘上惹事。
你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就相安无事,将来也好相见。
于是,一出精彩的“默契戏”就上演了。
10月下旬,红军大部队开到粤军防线前。
粤军的哨兵看见了,立马往上报。
团长接到报告,不慌不忙地给师长打电话请示。
师长又慢悠悠地给军长汇报。
等命令一层层下来,内容就变成了:“密切监视,不要主动出击。”
前线的粤军官兵也就心领神会。
红军来了,他们就象征性地朝天放几枪,算是给南京那边有个交代。
然后,防线就“恰好”出现了一个口子,部队也“恰好”拉到旁边去“休整”了。
红军主力趁着夜色,从这个口子里鱼贯而入,四天时间,八万多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等蒋介石搞明白这其中的猫腻,气得直骂“娘希匹”,可木已成舟,他也没办法。
这第一道封锁线,说它是铜墙铁壁,可它连根钉子都没拦住。
红军靠的不是刺刀,而是对人性、对当时中国各派势力间复杂关系的精准把握。
这堂课,叫“政治”。
第二道坎:声东击西,跟敌人玩心眼
过了陈济棠这关,前面就是湖南。
守在这里的是湖南军阀何键。
何键可跟陈济棠不一样,他是铁了心要跟蒋介石干的,对红军也是恨之入骨。
他把湘江沿岸布置得密不透风,从衡阳到桂林,几百里长的江岸线,渡口、要道全修了碉堡,机枪阵地一个挨一个。
蒋介石还给他下了死命令:放跑了红军,拿你是问!
这回,再想靠“默契”过去,门儿都没有。
摆在红军面前的,是一场硬仗。
当时指挥红军的,是博古和李德。
他们的计划简单粗暴:我们人多,排成一列长队,把所有家当,什么印刷机、文件柜、X光机,全都带上,直愣愣地往前走,准备硬闯。
这个打法,叫“大搬家”。
这个“家”搬得实在太慢了。
队伍拉得几十里长,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目标大得很。
何键的部队和从后面追上来的中央军,就像两只巨大的钳子,正慢慢合拢。
红军的行踪,在国民党的侦察机眼皮子底下一清二楚。
眼看就要被包饺子,怎么办?
这个时候,毛主席的战术思想开始闪光。
虽然他当时没有决策权,但他的想法影响了前线的指挥员。
不能再这么傻乎乎地往前撞了,得让敌人摸不着你的脉。
红军的先头部队突然改变方向,朝着湖南腹地猛插,摆出一副要直取衡阳、长沙的架势。
这一下,可把何键吓得不轻。
衡阳、长沙是他的老巢,丢了可就全完了。
他赶紧调集主力部队,急匆匆地往北边增援,湘江下游的防线一下子就变得吃紧起来。
就在何键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北边的时候,红军主力一个漂亮的甩尾,猛地向西,扑向了湘江上游全州、灌阳一带。
那地方,江面宽,水流急,平时也不是什么重要渡口,何键在那里布置的兵力相对薄弱。
这就是典型的“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你以为我要打你的头,我偏偏去踹你的腰。
11月底,湘江战役打响了。
虽然红军抓住了敌人的防守空当,但由于之前“大搬家”耽误了太多时间,敌人已经反应过来,疯狂地向渡口扑来。
那几天,湘江的水都被染红了。
红军的后卫部队,为了掩护主力和中央纵队过江,跟数倍于己的敌人死磕。
一个团打得只剩几十个人,一个师长、一个政委都倒在了阵地上。
这一仗,红军付出的代价是长征以来最惨重的。
出发时的八万多人,过了湘江,只剩下三万多。
但是,最关键的战略目标实现了——主力过江了。
蒋介石想在湘江边上全歼红军的计划,又一次破产。
第二道封锁线,红军是用智慧骗开的门,再用鲜血铺平的路。
第三道墙:拿命来换,硬生生砸开生路
过了湘江,红军总算喘了口气。
但前面,是第三道,也是蒋介石认为最致命的一道封锁线。
这张网,撒在了湖南、广西和贵州的交界处。
这里的地形,是典型的大山、峡谷,路窄得只能走一队人。
国民党军在这里修了成百上千的碉堡,把所有能走的路口都锁死了,形成了一个“十字锁喉”的绝地。
这回,既没有“人情”可讲,也没有多少“空子”可钻了。
剩下的,只有一条路:打。
此时的红军,士气低落,伤亡惨重,又累又饿。
而对面的敌人,是蒋介石的中央军和粤军的精锐,以逸待劳。
这场仗怎么看,红军都没有胜算。
但是,一支军队的韧性,恰恰是在这种绝境里体现出来的。
从12月初开始,红军就像一把锥子,开始硬凿这堵墙。
侦察兵借着夜色,攀着悬崖峭壁摸到敌人的碉堡下面。
工兵扛着炸药包,在敌人的机枪火网下炸开通路。
前锋部队的战士们,饿着肚子,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湿冷的南国山地里,向一个个隘口发起冲锋。
在通道、在黎平,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有时候为了争夺一个山头,一个团打上去,下来的时候就没几个人了。
没有重炮,就用集束手榴弹去炸碉堡;没有粮食,就啃树皮、吃野菜。
支撑着他们的,是一种信念——往前走,才有可能活下去。
在黎平北边的盘江口,红军打了一场关键的攻坚战。
他们用一部分兵力在正面佯攻,吸引了守军的全部注意力。
然后,另一支精锐小分队,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从一条没人知道的悬崖小路摸到了敌人的侧后方。
号声一响,前后夹击,守军的防线瞬间崩溃。
就是靠着这种硬碰硬的血战,靠着这种不计代价的牺牲,红军硬是在这道看似天衣无缝的封锁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当大部队通过这道用生命换来的通道,进入贵州腹地时,他们才算真正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蒋介石精心布置的“铁桶阵”,彻底被甩在了身后。
国民党军队的将领们可能到最后都没想通,为什么几十万大军围不住几万疲惫之师。
他们看到了红军的枪,却没看到战士们眼里的光;他们算计了兵力对比,却算不到一支军队为了生存和信仰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当红军踏上贵州的土地时,队伍虽然残破,但筋骨还在。
湘江岸边的哀嚎和盘江口的炮火声,洗去了队伍中的犹豫和软弱,也为之后在遵义召开的那场决定命运的会议,埋下了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