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4月,有个叫洪仁玕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跟个要饭的似的,硬是往那个被清军围得铁桶似的天京城里钻。
那会儿天京城门口查得严,守门的士兵差点拿刀把他当奸细给砍了。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看着一脸穷酸相的流浪汉,进了城还没到20天,屁股还没坐热,就成了太平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精忠军师”,封号“干王”。
可这事儿在历史上真就这么发生了。
这个洪仁玕,是天王洪秀全的族弟。
他给那个已经在崩溃边缘疯狂试探的太平天国,带去了一份名为《资政新篇》的“续命神药”。
这书里写的都是啥?
铁路、银行、邮局、法治,全是当时中国人听都没听过的新鲜词儿。
但讽刺的是,直到他被凌迟处死的那一刻,估计他也没弄明白:为什么手里握着当时中国最先进的现代化蓝图,却偏偏救不了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旧王朝?
如果说洪秀全是那个负责造梦的神棍,那洪仁玕就是那个清醒着跳进火坑的傻子。
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看看洪仁玕这段被很多人忽略的“香港插曲”。
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洪秀全的亲戚,是拜上帝会的元老,但很少有人注意过1852年到1858年这六年他在干什么。
当洪秀全在广西带着一帮兄弟砍得血流成河、杀得天昏地暗的时候,洪仁玕在哪?
他在香港喝咖啡呢。
真的,这六年太关键了。
他亲眼见过什么是蒸汽机,逛过现代化的警局,脑子里装的是英国的议会制度和美国的选举逻辑。
当太平天国的王爷们还在比谁的轿子大、谁的老婆多时,洪仁玕想的是怎么把大清变成大英。
所以,当他历经千辛万苦投奔天京时,他不仅仅是来认亲的。
他是带着满腔抱负,想把这个已经变了味儿的农民政权,改造成一个像模像样的现代国家。
他拿出的那个《资政新篇》,即便放到今天看,有些条款都不过时。
他主张修铁路、开矿山、办银行,甚至还提出来要搞“暗柜”,其实就是现在的投票箱,用来搞新闻监督,防止当官的乱判案。
要知道,那是1859年啊,曾国藩、李鸿章搞洋务运动那是后来的事儿了。
洪仁玕这思想,绝对是当时中国天花板级别的。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找不着北。
最经典的场面发生在1859年11月,那个著名的“留学生之父”容闳来访。
这两人简直是那个时代的“双子星”,都喝过洋墨水,都有强国梦。
这两个人一见面,那感觉就像是两台5G手机在那个只有信鸽的年代连上了蓝牙。
容闳兴致勃勃地提了建立海军、银行、新式学校等七条建议。
结果呢?
为了留住容闳,洪仁玕甚至掏出了一枚“义”爵的大印——这可是当时比王爷还稀罕的高级职称,那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容闳转头就走了,后来帮着死对头曾国藩搞起了洋务运动;而洪仁玕,只能孤独地守着那堆没人看懂的图纸,在天京城里发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听不懂人话的队友,这才是最大的绝望。
洪仁玕的悲剧在于,他活成了一个典型的“精神分裂者”。
在理论上,他是那个时代全中国最清醒的人。
但在行动上,他又不得不做一个不折不扣的旧式官僚。
这就不得不提那本让人大跌眼镜的《钦定敬避字样》。
谁能想到,一个主张修铁路、办报纸、反酷刑的改革家,竟然亲自编纂了一本封建迷信到了极点的避讳指南?
因为洪秀全自称太阳,是“日头”,所以老百姓连“火”、“亮”、“明”这些字都不许用。
要说“火”,得改叫“开明”;要说“亮”,得说“光”。
这不就是典型的掩耳盗铃吗?
这种巨大的反差,暴露了洪仁玕的致命软肋:他的权力来源根本不是什么制度,而是血缘。
他在天京没有任何根基,既没有李秀成那样的百万大军给他撑腰,也没有杨秀清那样的宗教解释权。
他能坐上二把手的位置,全靠他是洪秀全的堂弟。
为了保住这个位置,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维护洪秀全的“神性”。
所以,一边是他在书房里写着现代化的法治条款,一边是他在朝堂上带头搞起了最原始的造神运动。
这种分裂让他里外不是人。
他和手握重兵的忠王李秀成关系极差,甚至到了互相拆台的地步。
安庆保卫战那么关键的时候,身为军师的他不仅调动不了军队,反而还在搞政治斗争。
前线吃紧,他在后方紧吃。
英国人评价他是“行动上的矮子”,这话虽然毒,但真是一针见血,没冤枉他。
到了1864年,天京陷落,那个荒诞的梦终于醒了。
洪仁玕在江西被清军俘虏。
在牢房里,他倒是表现出了惊人的硬气,没有像李秀成那样写下几万字的长篇“乞降书”。
在最后的自述里,他依然在维护那个早已疯癫的堂兄洪秀全,坚称天王是上帝派下来的,死活不肯松口。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历史讽刺:一个拥有当时中国最先进思想的大脑,最终却为一个最迷信、最落后的政权殉葬。
他就像是一个手里拿着精密手术刀的医生,却不得不听命于一个跳大神的神汉,最终不仅没救活病人,连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他想用西方的“术”来维护洪秀全的“道”,这本身就是一条死路。
如果我们假设一下,如果当年在香港,洪仁玕没有选择北上天京,而是像容闳一样走入晚清的洋务派阵营,中国的近代史会不会改写?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他选择了血浓于水的宗族,也就选择了一场注定毁灭的悲剧。
1864年11月23日,他在南昌被凌迟处死,年仅42岁。
临刑前,他只留下了一首绝命诗,还没念完,刽子手的刀就落下来了。
参考资料:
史景迁,《上帝的中国儿子:洪秀全的太平天国》,上海远东出版社,2001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