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赵总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时,我正在整理最后一份报表。

她将香奈儿手袋放在我桌上,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晨曦,换上这套衣服,二十分钟后跟我去个饭局。”

我看着她递来的纸袋,里面是件价格不菲的藕粉色连衣裙。

“赵总,今晚的客户是……”

“公司存亡就在此一举。”她俯身靠近,香水味扑面而来,“你只需要安静坐着,该敬酒时敬酒,该微笑时微笑。”

三小时后,我在会所包厢里见到了那位神秘客户。

当他抬起眼与我对视的瞬间,我手中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我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牵着我的手在车站哭喊的男孩。

宴席过半时,我借着斟酒的机会,瞥见了他的手机屏保。

那张褪色照片的翻拍版——五岁的我扎着羊角辫,被八岁的哥哥搂着肩膀,站在老家院子的枣树下。

散场时,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我走向他,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轻而清晰:“哥,今晚我跟你回家。”

满场寂静。赵玉婷手中的红酒杯“哐当”落在桌面。

她疾步上前拉住我的另一只手,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纹:“晨曦,我给你三倍工资,你现在不能走。”

我的哥哥,不,是萧国源先生,轻轻将我的手从他臂弯里抽出,然后握在自己掌心。

他转向赵玉婷,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赵总,这是我失散二十年的亲妹妹。”

赵玉婷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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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加班到晚上九点半时,整层办公楼只剩下我工位还亮着灯。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睛已经有些发涩。我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核对季度报表的数字。

这份助理工作做了十一个月,距离转正还有三十天。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微信:“曦曦,下班了吗?天气预报说夜里要下雨,带伞没有?”

我简短回复:“还在加班,公司有伞。”

其实公司并没有伞,但我不想让她担心。自从父亲三年前病逝后,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她总念叨着让我找个安稳工作,早点成家,可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有多难。

保存文档时,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节奏很快,很稳,是赵总特有的脚步声。我下意识挺直腰背,迅速检查桌面是否整洁。

玻璃门被推开,赵玉婷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套藏蓝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

“还没走?”她扫了一眼我的电脑屏幕。

“季度报表还差一点,我想今晚做完。”

她点点头,将香奈儿手袋放在我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纸袋。

“换上这个,二十分钟后跟我去芙蓉阁。”

我愣住了。纸袋里是件藕粉色丝质连衣裙,吊牌还没拆,标价是我半个月工资。

“赵总,我……”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单子。”赵玉婷打断我,从手袋里又拿出一支口红,“对方是华南区新崛起的贸易公司,老板很年轻,但背景很深。”

她将口红推到我面前:“今晚的饭局,陈总也会去。你只需要安静坐着,显得体面些。”

陈安是公司合伙人之一,平时很少露面。连他都要出席的场合,可见客户分量之重。

我握了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赵总,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客户公司的资料……”

“不需要。”赵玉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到场就行。”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晨曦,你长得干净,话也不多,这是优点。”

这话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低头看向那件连衣裙,丝质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去换吧。”赵玉婷看了眼腕表,“我在车库等你。”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我拿起那件裙子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长期熬夜的淡青色。

藕粉色很衬肤色,剪裁也合身,像是量身定做。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妆容精致、穿着昂贵连衣裙的女孩,真的是那个从县城考出来,拼命想在这座城市扎根的韩晨曦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母亲发来语音:“曦曦,刚才忘了说,你姨妈今天来电话,又问起你哥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紧。

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她说公安那边还是没有消息,都二十年了……妈只是怕,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我打字回复:“妈,会找到的。您早点休息,别多想。”

按下发送键时,手指有些发抖。

哥哥。那个名字在我心里藏了二十年,已经长成了不敢触碰的痂。

02

地下车库阴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混凝土气味。

赵玉婷的白色宝马停在专属车位,她正在讲电话,语气恭敬得不太寻常。

“是,曾总放心,我们一定安排妥当……萧总喜欢普洱?好,我让人准备……”

见我过来,她匆匆挂断电话,示意我上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

“刚才电话里的是曾松,客户公司的代表,也是这次谈判的中间人。”赵玉婷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他点名要你出席。”

我怔了怔:“点名要我?”

“你很惊讶?”赵玉婷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上次商会晚宴,你帮忙整理过曾总的发言稿,记得吗?”

我想起来了。两个月前公司承办了一场行业交流会,我被临时抽调去做会务。

那位曾总五十岁上下,说话带点南方口音,确实夸过我做事细心。

“曾总说你整理的资料条理清晰,比其他助理强。”赵玉婷转动方向盘,“所以这次他特意提了一句。”

我心里升起一丝怪异感。仅仅因为一份发言稿,就能让客户代表点名要一个基层助理出席重要饭局?

霓虹灯光透过车窗,在赵玉婷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忽然问:“晨曦,你是单亲家庭?”

问题来得突兀,我下意识回答:“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

“母亲呢?做什么的?”

“退休教师,身体不太好。”我谨慎地选择用词,“赵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她笑了笑,“萧总,就是今晚这位大客户,听说也是白手起家,很不容易。”

车子驶入滨江大道,江对岸的金融区灯火璀璨,像镶满钻石的王冠。

我望着那些高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拉着我的手说:“曦曦,等哥长大了,带你去住亮晶晶的大房子。”

那年我五岁,他八岁。父母在县城开杂货铺,日子清贫但温暖。

变故发生在秋季。父亲进货时被卷进一场债务纠纷,对方是当地有势力的人。

一个暴雨夜,母亲匆忙收拾了行李,把我和哥哥送到长途汽车站。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反复说:“跟着舅舅先走,妈过几天就来找你们。”

舅舅当时在省城打工,说能安排我们暂住。可到了省城车站,舅舅接电话后脸色大变。

他塞给哥哥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带妹妹在这等着,舅舅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哥哥牵着我在车站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雨停了又下,候车厅的钟敲了十二响。

舅舅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才知道,追债的人找到了舅舅的住处,他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我们。

哥哥用那五十块钱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水,全给了我。他摸着我的头说:“曦曦不怕,哥在。”

我们在车站流浪了三天。哥哥去垃圾桶翻瓶子,跟小卖部老板讨水,晚上抱着我缩在角落里取暖。

第四天早上,哥哥说去找点吃的,让我在原地等他。

我等着,从日出等到日落。车站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人群来了又走。

哥哥没有回来。

最后是车站工作人员发现了我,联系了派出所。因为说不清家庭住址,我被送进了儿童福利院。

母亲是一个月后才找到我的。她苍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

她说父亲躲债不知去向,她辗转打听才知道我们被送到了省城。至于哥哥,警方立案找了半年,毫无线索。

就像一滴水蒸发了。

“到了。”赵玉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一座仿古建筑前,门楣上“芙蓉阁”三个字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回忆压回心底。

推开沉重的木门时,我想,今晚过后,距离转正应该会更近一步吧。

只是陪一场饭局而已。我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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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包厢在二楼最里间,名为“听雨轩”。

穿旗袍的服务员引我们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人。

主位空着,左侧是公司合伙人陈安,右侧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曾松。

陈安起身介绍:“赵总来了。这位是曾总,萧总公司的代表。”

曾松站起来握手,笑容热情:“赵总,又见面了。这位就是韩助理吧?果然清秀。”

他的手厚实温热,握得很用力。我礼貌微笑:“曾总好。”

“坐,都坐。”曾松示意服务员倒茶,“萧总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

赵玉婷在我身边坐下,低声说:“等会儿少说话,多观察。”

我点头,目光落在主位那把空着的紫檀木椅上。椅背雕着繁复的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陈安和曾松聊着行业动向,话题绕来绕去,都在试探对方底牌。

赵玉婷偶尔插话,言辞精准,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

我安静听着,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空气里有种无形的张力,像绷紧的弦。

大约十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服务员推开门的瞬间,包厢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进来的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穿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个子很高,肩线平直,身形有种长期锻炼的挺拔。

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突出,鼻梁挺直。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冬夜的湖。

曾松立刻起身:“萧总,您到了。”

男人点头,声音低沉:“抱歉,久等。”

“哪里哪里,我们也刚到。”陈安笑着让出主位,“萧总请坐。”

他走过来,目光自然地扫过在座众人。经过我时,似乎停顿了零点一秒。

那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击中了我。不是容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转头的角度,微蹙眉心的样子。

我在哪里见过?

他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瓷盘一道道摆上来,都是芙蓉阁的招牌菜。

“萧总,这是陈年普洱,听说您喜欢。”赵玉婷亲自斟茶,动作优雅。

萧国源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叩两下:“赵总费心。”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虎口处有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旧伤。

我的目光黏在那道疤上,呼吸有些急促。

记忆深处有个画面闪了一下:八岁的男孩蹲在院子里,手被碎玻璃划破,血滴在泥地上。五岁的我哭着跑去拿创可贴。

“韩助理?”

曾松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所有人都看着我,赵玉婷的眼神带着责备。

“曾总问你话呢。”她声音很轻,但语气严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起身:“抱歉,我刚才……”

“没事。”萧国源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曾叔问你是不是本地人。”

他的眼睛直视着我,像要看进我灵魂深处。我强迫自己镇定:“不是,我是南县人。”

“南县。”他重复这两个字,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离省城不远。”

“是,坐大巴三个小时。”

“家里还有什么人?”

问题太私人了,赵玉婷和陈安都露出诧异的神色。我斟酌着回答:“母亲退休在家。”

“兄弟姐妹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我握紧桌下的手:“没有,我是独生女。”

说这话时,我感到一阵刺痛。那个失踪的哥哥,在法律意义上,可能早就被宣告死亡了。

萧国源没再追问,转而和陈安聊起市场趋势。但他的目光,总有意无意地落在我身上。

席间敬酒时,我起身走到他身边:“萧总,我敬您一杯。”

他端起酒杯,忽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七。”

“生日呢?”

“十一月八日。”我答完才觉得奇怪,客户为什么要问这个?

萧国源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他低声说了句:“天秤座,爱纠结。”

我的手指一颤,酒液差点洒出来。

母亲常说,我小时候特别纠结,选颗糖都要半天。哥哥就笑我:“天秤座的小麻烦精。”

这件事,除了家人,没有人知道。

04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逐渐热络。

陈安和曾松已经聊到高尔夫球场,赵玉婷适时插入公司近期的项目进展。

萧国源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他对行业数据的熟悉程度,让陈安都暗暗吃惊。

“萧总年轻有为啊。”陈安感慨,“我像你这个年纪时,还在跑腿打杂呢。”

“运气好而已。”萧国源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服务员端上一道清蒸东星斑,鱼眼朝着主位,这是芙蓉阁的规矩。

曾松笑着说:“萧总,这可是今天现捕的,您尝尝。”

萧国源夹了一筷子,忽然转向我:“韩助理不吃鱼?”

我怔了怔:“吃的。”

“那就好。”他把转盘轻轻推过来,“这道菜凉了腥,趁热。”

这个举动太自然,自然到有些突兀。赵玉婷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道谢,夹了一小块鱼肉。肉质鲜嫩,可吃到嘴里却有些发苦。

萧国源继续和陈安交谈,但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回了我身上。

“韩助理在公司做什么岗位?”

赵玉婷接话:“晨曦是我的助理,很能干,下个月就转正了。”

“助理。”萧国源重复这个词,目光落在我脸上,“屈才了。”

陈安打圆场:“萧总说笑了,晨曦确实不错,赵总很器重她。”

“是吗?”萧国源端起茶杯,语气随意,“赵总,如果我想挖韩助理去我公司,您肯放人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赵玉婷的笑容僵在脸上,陈安也愣住了。

我手心冒汗,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赵玉婷很快恢复镇定:“萧总真爱开玩笑。晨曦还没转正,经验不足,怕是难当大任。”

“经验可以积累。”萧国源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关键是悟性。我看韩助理悟性不错。”

他看向我:“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国际贸易。”

“巧了,我也是。”他嘴角微扬,“哪所学校?”

我说出校名,是所普通一本院校。萧国源点头:“好学校。我当年也想报,分数不够。”

这话说得客气,谁都能听出是场面话。以他的成就,怎么可能考不上那所学校?

曾松哈哈一笑:“萧总谦虚了。来,我再敬各位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酒过三巡,陈安提议去露台抽烟。他和曾松起身离开,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赵玉婷趁机说:“萧总,关于合同细节,我还有些想法……”

“稍等。”萧国源抬手打断,目光转向我,“韩助理,能帮我倒杯茶吗?”

我起身拿起茶壶,走到他身边。紫砂壶有些沉,我倒茶时手很稳。

他忽然低声说:“你母亲身体还好吗?”

茶壶差点脱手。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太深,太沉,像是压抑了很多年的东西。

“萧总怎么知道我母亲……”

“赵总刚才提过。”他接过茶杯,指尖无意间碰到我的手背。

温度很高,烫得我缩回手。

赵玉婷疑惑地看着我们:“萧总对员工家属这么关心?”

“随便问问。”萧国源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种疏离感,“赵总刚才想说什么?”

赵玉婷开始阐述合作方案,声音平稳有力。但我一句都听不进去。

我坐回座位,手指在桌下紧紧交握。

不对劲。从进门开始,一切都不对劲。

他问的那些问题,看我的眼神,还有刚才那句关于母亲的询问——太刻意了。

除非,他认识我。或者,认识和我有关的人。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里滋生。我用力摇头,想把它甩出去。

不可能。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是那道疤呢?他知道我生日,知道我是天秤座,知道我纠结的性格。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相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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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陈安和曾松回到包厢时,带来了雪茄的烟味。

曾松满脸红光,显然谈得很愉快:“萧总,陈总那边没问题了,就看您的意思。”

萧国源点头:“细节可以再议。赵总,明天让韩助理送份详细方案到我公司。”

赵玉婷眼睛一亮:“晨曦去送?”

“嗯,她整理的资料,她最清楚。”萧国源说得理所当然,“地址我稍后发你。”

这个安排让赵玉婷既高兴又不安。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告诫,也有期待。

“晨曦,那你明天上午就去一趟,务必把方案讲清楚。”

我应下,心里乱成一团。

饭局接近尾声,服务员端上果盘和甜点。萧国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说:“抱歉,接个电话。”

他走出包厢,手机随意放在桌上。

那是一款黑色商务手机,外壳没有任何装饰。屏幕暗着,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提醒,预览只显示了一半:“国源,你上次问的那张老照片,我找到原版了……”

后面的字看不到了。但屏幕上方,锁屏壁纸清晰地映入我眼帘。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画质有些模糊,边角发黄,但能看清画面内容。

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身边站着个八九岁的男孩,胳膊搂着妹妹的肩膀,表情有点小大人的严肃。

背景是老家的院子,那棵枣树已经结了青果。

照片右下角有钢笔字迹:“1998年夏,小曦五岁生日。”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旋转,包厢里的说笑声变得遥远。

赵玉婷在说什么,陈安在笑,曾松在剥橘子。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一下,又一下。

二十年前。车站。暴雨。哥哥说“曦曦不怕,哥在”。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晨曦?”赵玉婷碰了碰我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在发抖。茶杯里的水漾出来,洒在手背上。

“没、没事。”我声音发颤,“可能有点低血糖。”

“要不要去医院?”陈安关切地问。

“不用。”我挤出一个笑容,“休息一下就好。”

就在这时,萧国源推门进来。他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眉头微蹙。

“韩助理不舒服?”

“可能累了。”赵玉婷替我回答,“今天加班到现在。”

萧国源坐回位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按熄了屏幕。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可我知道,他看到了那条消息,也看到了壁纸。

他知道我看到了。

接下来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我机械地坐着,机械地微笑,机械地回应别人的话。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反复播放:那张照片,那张我以为早已丢失的照片。

母亲说,老家的相册在搬家中弄丢了。哥哥唯一的一张单人照,被我夹在日记本里,珍藏了很多年。

可那张合影,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而现在,它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手机里。

不,不是陌生男人。

我抬头看向萧国源。他正在听曾松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硬。

可那双眼睛,那个皱眉的小动作,那道疤——

“哥。”

这个字在我喉咙里翻滚,烫得生疼。

我想问他,想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想大声喊出那个名字。

但理智死死拽着我。万一不是呢?万一是巧合呢?万一只是长得像呢?

饭局终于散了。曾松喝得有点多,陈安扶着他先走。

赵玉婷去结账,包厢里只剩下我和萧国源。

空气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萧国源站起身,拿起西装外套。他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瞬。

“韩助理,明天见。”

他的声音很低,像羽毛拂过耳畔。然后他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我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几秒钟后,我猛地站起来,抓起手包冲了出去。

走廊里,赵玉婷正在和萧国源道别。曾松的车已经到了门口。

“萧总,那明天让晨曦去您公司。”赵玉婷笑容得体,“合作愉快。”

“愉快。”萧国源握手,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司机拉开车门,他弯腰准备坐进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做了一件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