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3世纪后期的金帐汗国,那海无疑是权势最大的宗王,他曾凭借卓越的军事才能,成为汗国实际权力的掌控者之一,以至于欧洲人常将其称呼为沙皇。但是当脱脱汗即位之后,控制金帐汗国的那海也走向覆灭,他在与脱脱的内战中遭遇失败,最终被一位毫无名气的俄罗斯士兵斩杀。
沙场崛起:从先锋骁将到草原强权
那海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其祖父为术赤的第七子土斡耳,作为术赤与后妃所生的子嗣,土斡耳在术赤一系的传承中地位远不及拔都、别儿哥等长妻所生的后裔,因此其家族分支始终游离在汗国核心继承序列之外。
这种边缘化的出身,使得那海的早年经历在史书中鲜有记载,他的名字第一次被清晰载入史册时,已然是金帐汗别儿哥麾下的重要将领,而这一登场便与蒙古帝国宗王间的内战紧密相连。
到了十三世纪中叶,金帐汗国与伊儿汗国的矛盾全面激化,双方因领土争端和宗教信仰爆发冲突,最终导致两大汗国兵戎相见。
公元1262年,金帐汗别儿哥亲率大军征讨伊儿汗国统治者旭烈兀,年轻的那海以先锋官的身份随军出征,这也是他军事生涯的重要起点。
△金帐汗国的宗王
在高加索地区的战场上,那海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天赋。他率领的先锋部队作战勇猛,一度突破伊儿汗国的防线,将旭烈兀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为金帐汗国初期的攻势奠定了优势。
但旭烈兀同样是久经沙场的雄主,他很快便组织兵力展开反攻,双方在高加索的打耳班地区陷入惨烈鏖战。这场战役中,那海的军队遭遇重创,他本人在突围过程中被流矢射瞎一只眼睛,被迫率军撤军休整。
尽管此次征战未能彻底击败伊儿汗国,但那海在战场上的表现赢得了别儿哥的充分信任,也为他后续积累势力奠定了基础。
别儿汗去世后,其侄子忙哥帖木儿继承汗位,金帐汗国的政治格局发生微妙变化。此时的那海已凭借军功成为汗国最具实力的宗王之一,他率领部众返回钦察草原核心区域,开始逐步构建自己的势力范围。
而忙哥帖木儿继位后,首要任务是联合窝阔台后裔海都对抗忽必烈掌控的元朝中央政权,根本无暇对那海的势力进行约束,这就为那海的崛起提供了绝佳的历史契机。
在忙哥帖木儿专注于东方战事的十余年间,那海多次率领大军挥师西进,深入东欧腹地。他的军队先后入侵匈牙利、波兰的加里西亚等地区,在1285年的匈牙利征战、1286年的加里西亚攻略中,那海的军队虽一度遭遇抵抗,但始终占据战场优势。
这些征战虽为那海掠夺了大量财富与人口,却也给东欧各族带来了沉重灾难。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那海已不再是单纯的汗国将领,他的势力范围已延伸至多瑙河下游,甚至能独立处理与埃及马穆鲁克王朝、拜占庭帝国的外交关系。
拜占庭皇帝米海尔八世为拉拢这位草原强权,特意将自己的私生女嫁给那海,西方史料甚至将那海称为“皇帝”,埃及人则称其为“国王”,俄罗斯史料中更有“沙皇”的记载,其权势之盛,已然与金帐汗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公元1282年前后,忙哥帖木儿患病去世,其弟脱脱蒙哥继位为新的金帐汗。脱脱蒙哥性格软弱,缺乏掌控朝政的能力,金帐汗国的实际权力进一步向那海倾斜。
而从脱脱蒙哥时期开始,那海便已掌控汗国朝政,大汗的决策几乎都要经过他的认可,金帐汗国由此形成了“二元统治”的特殊格局,这也为后续的权力冲突埋下了隐患。
△战场上的金帐汗国重骑兵
权柄博弈:扶持与反目的汗廷风云
脱脱蒙哥的统治并未维持太久,其侄兀剌不花早已觊觎汗位,在脱脱蒙哥登基后不久便发动政变,推翻了其统治。秃剌不花继位后,深知那海的势力是自己巩固汗位的最大障碍,便试图通过削弱那海的部众与封地来强化皇权。
但此时的那海已在草原经营数十年,势力根基深厚,秃剌不花的削权举措很快便引发了那海的强烈不满。
公元1290年,那海派遣大军征讨兀剌不花,双方在钦察草原展开激战。秃剌不花虽名义上是金帐汗,却缺乏足够的军事号召力与兵力支撑,最终兵败被杀。
推翻秃剌不花后,那海并未选择自立为汗,而是决定扶持忙哥帖木儿的儿子脱脱继承汗位。在那海的强力支持下,原本被兀剌不花驱逐的脱脱顺利返回萨莱城,登上了金帐汗的宝座。
为感念那海的扶持之恩,脱脱继位后便将富庶的克里米亚地区赐予那海作为封地,双方一度维持着表面的和睦关系。
△那海的画像
但这种“君臣相得”的局面终究是短暂的。脱脱虽由那海扶持上位,却并非甘愿沦为傀儡的庸主。随着对汗廷事务的逐渐熟悉,他愈发感受到那海权势的压迫。
在金帐汗国朝堂之上,那海的亲信遍布,地方之中,那海的封地与部众远超大汗直属势力,外交场合,各国使者既要朝拜大汗,也要向那海献礼,双方享受着同等规格的礼遇。
更让脱脱无法容忍的是,那海频繁干预汗廷决策,甚至拒绝遵从脱脱的召见,这种“权臣压主”的局面,让金帐汗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战。
双方的矛盾逐渐从暗地博弈走向公开激化。公元1293年,脱脱亲自率军远征东欧,其真实目的之一便是清除那海在当地的盟友势力。他成功迫使那海扶持的东欧藩属退位,这一举措直接激怒了那海,双方的关系彻底破裂,那海公开拒绝再前往萨莱城朝见脱脱。
△金帐汗国的军队
与此同时,脱脱的妻子与岳父也多次向他抱怨那海的跋扈,称其“事事与大汗背道而驰”,汗国的贵族阶层也因那海的专权而心生不满,纷纷向脱脱施压,要求削弱那海的势力。在内外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脱脱终于下定决心,与那海展开最终的权力对决。
为确保战争的胜利,脱脱做了充分的准备。他首先试图寻求外部援助,派遣使者前往伊儿汗国,向合赞汗请求出兵支援。但合赞汗不愿卷入金帐汗国的内部纷争,最终拒绝了脱脱的请求。
外援无望的脱脱并未气馁,而是转而专注于整合内部力量,他积极拉拢汗国的传统贵族与部落首领,扩充直属军队,囤积粮草军备,为与那海的决战积蓄力量。
而那海此时虽权势依旧,却因长期专权而逐渐失去部分贵族的支持,且他对脱脱的决心与准备估计不足,这也为其后续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决战陨落:博塔瓦的黄昏与黄金家族的尊严
公元1297年,脱脱认为时机成熟,率先向那海发动进攻,双方的第一次决战在顿河附近爆发。尽管脱脱做了充分准备,但那海麾下的军队常年征战,作战经验更为丰富,且那海本人深谙草原作战之道,很快便掌控了战场主动权。
在这场战役中,脱脱的军队遭遇惨败,士兵伤亡惨重,他本人不得不率领残部仓皇逃回金帐汗国的都城萨莱城。
令人意外的是,那海在获胜后并未乘胜追击,而是选择率军返回自己的封地,或许是他认为脱脱已无威胁,或许是出于对昔日扶持之情的最后顾及,但这一决策无疑给了脱脱喘息休整的机会。
顿河之战的惨败让脱脱深受打击,但也彻底坚定了他击败那海的决心。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脱脱卧薪尝胆,一方面进一步整合内部力量,强化对军队的掌控;另一方面吸取上次战败的教训,研究那海的作战风格,制定针对性的战术。
脱脱深知那海的军队擅长野战,便刻意训练军队的协同作战能力,同时加强情报收集,密切关注那海的动向。经过两年的精心准备,脱脱的军队实力得到了显著提升,再次与那海决战的时机已然成熟。
公元1299年,脱脱再次率领大军出征,目标直指那海的封地。那海得知消息后,也亲率主力部队迎击,双方最终在第聂伯河附近的博塔瓦地区相遇,一场决定金帐汗国未来命运的决战就此爆发。
与两年前的顿河之战不同,此次战役中,脱脱的军队展现出了极强的战斗力与纪律性,他亲自指挥军队展开阵型,利用地形优势分割那海的军队。那海的军队虽依旧勇猛,但在脱脱的针对性战术面前逐渐陷入被动,战场局势逐渐向脱脱一方倾斜。
激战至午后,那海的军队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更致命的是,那海的几个儿子见战局不利,竟不顾父亲的安危,率领自己的部众仓皇逃离战场,这一举动彻底瓦解了那海军队的士气,剩余的士兵纷纷四散奔逃,偌大的战场之上,只剩下年事已高的那海与少数亲卫。
此时的那海已步入晚年,加之早年作战受伤,行动极为不便,只能坐在战车上,看着溃败的军队与混乱的战场,默默祈祷自己的命运。
到了黄昏时分,战场的硝烟逐渐散去,一位脱脱麾下的俄罗斯士兵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这辆孤零零的战车与车上的老人。而这位老人便是大名鼎鼎那海,此时的那海已经年迈,他的须发皆白,长长的眉毛几乎遮住了眼睛,身上则穿着象征宗王身份的华贵服饰。
当看到这位俄罗斯士兵向自己走来后,那海却并不慌张,他冷静的告诉那位士兵:“我是宗王那海,你不能伤害我,我对你们的可汗有恩,请把我带到脱脱汗的身边”。
可是也许是因为语言的不通,这位俄罗斯士兵并没有理会那海,而是立即斩下那海的首级,然后当作战利品前去向脱脱邀功。
当脱脱看到那海的头颅时,并未如士兵预想的那样欣喜,反而勃然大怒。作为黄金家族的后裔,脱脱始终坚守着蒙古宗王的传统与尊严,在他看来,那海即便有罪,也是成吉思汗的后裔,他是一位体面的蒙古宗王,理应接受宗王会议的审判,而不是死在异族人的刀下。
△近代的诺盖人
为了维护黄金家族的尊严,脱脱最终将下令将这位俄罗斯士兵处决,并且以宗王的规格为那海举行了祭奠仪式,以此告慰那海的亡灵。
那海去世后,其长子恰卡也在反抗脱脱的过程中兵败身亡。而那海的部下们,则继续在里海以北的草原游牧,他们被称呼为诺盖人,并且曾在15世纪建立诺盖汗国,而诺盖人的族名,便是那海的不同音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