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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奥尔卡德(1914-2017)

“向南出发!”

1961年10月,是时候开启一场新的冒险了。在经过一次彻底的上架维护保养后,“海上漫游者”号从安提瓜启航,驶向拉普拉塔河。计划中的航线需要相当多的准备工作。按直线距离计算,两地相距约两千海里,而拉普拉塔河口与安提瓜同样位于西经 60 度经线上,但在两者之间,必须绕过位于西经 35 度的巴西最东端的圣罗克角(Cape São Roque)。爱德华·奥尔卡德不打算直接驶往目的地。因为那样一来,“海上漫游者”号就必须持续顶着南下的洋流和东南信风航行。即便这时他已经在船上安装了一套名为“迈克(Mike)”的风舵自航系统,这条路线依旧不可取。

因此,别无他法,只能绕道而行。于是奥尔卡德朝东北方向驶向马尾藻海,直到西经70度,然后顺着从纽约到合恩角的传统航线向南航行——也就是说,先穿越赤道无风带(Doldrums),再借助信风一路南下。这段前往拉普拉塔河、长达93天的航程(其中有11天滞留在赤道无风带中)对他的身心健康造成了巨大损害。大约一两个月后,奥尔卡德甚至已无法像往常那样在脑中解决航行问题,而不得不把所有的计算都一一写在纸上。(他利用了水文局的航行图来确定风向、洋流和推荐的航线,并使用每年的《航海年鉴》(Nautical Almanac)和 Ageton H.O. 211 表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船上的日常口粮包括大米、奶粉、永恒的燕麦粥(“风帆时代精制版的水手粥”)、红糖、干果,以及用于预防坏血病的维生素片。过了一段时间,谷象虫成了一个大问题,这些小甲虫在米上结出一层白色的蛛网。对此,奥尔卡德想出了一个独特的办法:他把装满米的平底锅放在阳光下照晒,逼得那些小虫子爬到锅边,然后他就用手指轻轻一弹,把它们一个个弹到海里去了!

1961年12月31日,当爱德华·奥尔卡德通过短波电台听到大本钟敲响十二下时,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朗姆酒庆祝新年的到来,然后潇洒地把旧年的《航海年鉴》扔进了海里。他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两个月。不久之后,信风终于持续地吹了起来:“‘海上漫游者’号轻盈地滑行向前,微微抬起她的肩膀,仿佛在说:‘看看,瞧我走得多优美!’”这阵信风来得正是时候,因为船长已经疲惫不堪,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像橡皮杆一样”逐渐失去了力量。当他抵达拉普拉塔河口一带时,又遇到了一场“干净的潘佩罗风”(Pampero limpio)——一股自内陆呼啸而来的猛烈逆风,向他正面袭来。仿佛天气之神还不愿让他轻易驶入安全的港湾。

然而,到了1962年3月9日,“在整整三个月看不到陆地,甚至连一架飞机都没见到之后”,奥尔卡德终于长舒一口气,在圣玛丽亚角(Cape Santa Maria)附近的拉帕洛马(La Paloma)外港抛锚。近在咫尺的海岸景象给他带来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离他不过咫尺之遥,女孩们在沙滩上玩耍,汽车沿着林荫大道缓缓驶过。“他们看起来就像舞台上的演员。我还是他们中的一员吗?我感觉自己像个外星人。是的,经过一百天的海上漂泊,一切在我眼中都那么陌生。一切都那么安静。”

然而,这种平静的景象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就在同一天晚上,当原本的上风岸突然变成了下风岸时,“海上漫游者”号差点被抛上岸。正如这种情况下常发生的那样,一切都出了问题。首先,是那两只有点草率下放的船锚开始拖移。当奥尔卡德试图放出更多锚链时,他的右手被反弹的锚机打伤。更糟的是,进港时还运转顺畅的发动机,这时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后来发现是燃油管堵塞)。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艘赶来救援的摩托艇把“海上漫游者”号从浪区拖离。一些热心的当地人照料了这位受伤的船长,并引导他把船安全停靠在老内港的码头上。六周后,即四月中旬,奥尔卡德的手伤痊愈得差不多了,他鼓起勇气,启动发动机,驶向蒙得维的亚,准备在那里过冬。果然,航行约60海里后,他像380年前麦哲伦的瞭望手那样,远远望见一座山峰,便欣喜若狂地喊道:“Monte vide eu,我看到一座山!” 预定的目的地港口,终于抵达了。

航程继续

在我们打开《独自绕过合恩角及更远的地方》之前,先做作如下说明。在第二任妻子克莱尔(Clare,稍后还会提到她)的催促下,爱德华·奥尔卡德才在多年之后,将发生于1966年至1968年的这段航程的回忆写成文字。然而,这篇文字丝毫没有显露出时隔多年回忆的痕迹。《独自绕过合恩角及更远的地方》一书配有许多照片以及他女儿凯蒂(Katy)绘制的精美地图,也许是奥尔卡德最易读的作品。书中既有他旅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有趣人物,也有对船上日常生活的生动描写。这本朴实的小书中充满关于南美洲沿海地区的翔实信息,理应在每一艘船上的图书馆中占有一席之地。(在我的船上,这本书与埃尔德·贝乌拉克尔斯[Eerde Beulakkers]的《开往寒冷海岸》[Naar koude kusten]兄弟般并排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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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绕过合恩角及更远的地方》书封

爱德华·奥尔卡德从西印度群岛回来后,大约有四年时间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和蒙得维的亚之间泥泞的水域里流连了四年之久。除了不断修理自己的船(也可能顺便帮别人修修游艇),他在这段时期里具体做了些什么,我并不清楚。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曾短暂返回英国,因为《独自航行》(Voyage Alone)出版时,他在那里接受了采访。我们至少知道,他有一个冬天是在乌拉圭科洛尼亚(Colonia)城附近的一条海湾(ria)里度过的,当时他的船停泊在法国画家伯纳德·鲍茨(Bernard Bouts)的双桅纵帆船“天鹅”号(Cisne)旁边。就在那里,他写下了《独自航行》,希望书稿的收入能为他继续向南航行提供资金。值得庆幸的是,在鲍茨的及时救助下,奥尔卡德才勉强从一场蘑菇中毒事件中活了下来,那些蘑菇还是他在岸边亲手采的。

心愿得偿

大约在那个时候,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船厂发生了一次特别的邂逅。一天,奥尔卡德听见有人敲打着他那艘停在船台上的船体,并喊着他的名字。当他探身越过舷墙往下看时,看到一位身材矮小的老者站在下面。令他惊讶的是,老者自我介绍说自己是维托·杜马斯(Vito Dumas)。(维托是这篇文章的主人公)“维托·杜马斯!正是我一直想见的人!我曾尝试各种方法想找到他,但都无果。如今他竟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这位阿根廷单人航海家,以《独自穿越咆哮的四十度》(Alone Through The Roaring Forties)闻名于世——第一个独自一人经由南方诸海角环游世界的人。”

“‘太棒了!(Magnifico!)’我大喊着,顺着舷梯滑下去,与他握手。我们聊得十分愉快,过了一会儿,他说第二天会再来继续聊。然后,他慢慢走开,对于一个六十四岁的人来说,他的身形显得有些瘦弱。” 两天后,也就是1965年3月28日,爱德华·奥尔卡德得知维托已于前一晚去世。

巴塔哥尼亚

1966年新年前夜,奥尔卡德解开了缆绳:向巴塔哥尼亚和火地岛进发!“海上漫游者”号已为一切做好准备:艏甲板上放着一具重达27公斤的CQR犁形锚,船舱内则安置了两个传统的杆式铁锚,分别重27公斤与45公斤。为了能在火地岛与巴塔哥尼亚岩石密布的岸边系泊,奥尔卡德还购置了长缆绳。甲板上安置了一艘铝制小艇以取代之前的可折叠小艇。而最令他自豪的“锦上添花”之作,无疑是那套经过进一步改进、由他亲自设计并制造的风舵自控系统。

爱德华·奥尔卡德并不着急抵达目的地。他根本不想在二月底前抵达火地岛,以避开那片多雨地区盛夏季节的强劲西风。他将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马德普拉塔(Mar del Plata)游艇港的200海里航程作为一场轻松的热身,为即将穿越“咆哮西风带”的1200海里旅程做准备。然而,一场猛烈的潘佩罗风迫使他沿岸寻找避风之处,并在一处泥滩边抛锚,恰好也有一群火烈鸟在那儿停歇。附近有三名渔夫在一条破旧的小划艇里忙碌,奥尔卡德不禁思索如果自己生在这里,会过着什么样的人生。“那些人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满足吗?如果是我,会感到幸福吗?我宁可做一只火烈鸟,因为我一直觉得动物比人类更有吸引力。”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段充满挫折和挑战的旅程。风暴一个接一个地袭来,而阿根廷海岸线上几乎没有什么避风港。即使“海上漫游者”号侥幸安全进入一处港湾,也并不意味着它能轻易再度出海。抵达新湾(Golfo Nuevo)的马德林港(Puerto Madryn)后,恶劣天气竟迫使奥尔卡德整整四次折返。之后他才得以驶往下一个停靠点——霍尔诺湾(Caleta Horno),一个位于南纬54度的峡湾,据说能避开一切风向的袭击。在那里,这位不停忙碌的修船匠计划根据一份长达二十多项的“待办清单”,为接下来在火地岛一带可能遭遇的种种自然灾害做好万全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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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漫游者”号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沿着巴塔哥尼亚到瓦尔帕莱索的路线

两周后,他已将待办清单上的每一项逐一完成。现在,“海上漫游者”号持续横渡圣豪尔赫湾(Golfo San Jorge)就能抵达德塞阿多港(Puerto Deseado)。这座历史悠久的港口,在十六世纪末,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与托马斯·卡文迪什(Thomas Cavendish,他的船名为“欲望”号[Desire])曾在此停泊;几年后,荷兰航海家奥利弗·范诺尔特(Olivier van Noort)也曾来过,却在此地损失了一艘船。在港中逗留整整五天后,奥尔卡德继续南下,绕过阿根廷大陆最南端的维尔赫内斯角(Cabo Vírgenes),驶向布恩蒂恩波角(Cabo Buen Tiempo,意为“好天气角”),这个海角果然名副其实:在钢铁般湛蓝的天空下,伴随着柔和的顺风,他一路顺利地驶向火地岛东岸的格兰德河(Río Grande)。一切都如计划般顺利——潮湿多风的夏季已然过去。3月11日,奥尔卡德将船系在一艘抛锚的小型货轮旁边,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巨大的潮汐落差了。他先是舒了口气,收了收缆绳……这时,从邻船上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朋友,忙完了就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环合恩角之旅

十天后,航程的最后一段向南展开:穿过勒梅尔海峡(Strait of Lemaire)驶向合恩角,绕过之后再折返至哈伯顿(Halberton)——这里是比格尔海峡(Beagle Channel)一处海湾中的小定居点,奥尔卡德希望拜访那里的布里奇斯(Bridges)家族庄园。这次造访的灵感来自《世界尽头之地》(The Uttermost Part of the Earth)一书,这本“比百部小说更具真实浪漫色彩”的佳作由卢卡斯·布里奇斯(Lucas Bridges)撰写,他是第一位在火地岛定居的欧洲传教士的儿子。然而,在向南航行的途中,“海上漫游者”号在勒梅尔海峡遭遇了一场持续三天的猛烈风暴,船体在舵杆套管处出现了进水。奥尔卡德在试图驶入布恩苏塞索湾(Bahia Buen Suceso)的尝试失败后,只能让船在风中随浪漂泊,经过了斯塔滕岛(Staten Island),并最终在那个荒凉岛屿的一处海湾中找到避风之所。待天气稍微转好后,他终于得以驶入布恩苏塞索湾。奥尔卡德的著作之迷人之处,在于他常常将自己的冒险与前人的故事交织在一起。就如同这次,他提到早在三百五十年前,欧洲探险先驱威廉·绍滕(Willem Schouten)与雅各布·勒梅尔(Jacob Le Maire)乘坐“联合”号(Eendracht)首次造访这片地区,并以他们的名字命名了斯塔滕岛和合恩角。

奥尔卡德已经意识到,他最好直接驶向哈伯顿,在那里先把漏水修好。抵达哈伯顿后,他受到了布里奇斯家族的后裔——古德尔(Goodall)家族的热情接待。几周后,他甚至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在柔和的西北风推动下,进行了一次轻松的环绕合恩角岛的航行,作为旅途的调剂。他在航海日志中写道:“1966年4月12日,上午9点45分,位于合恩角以北1.5英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没有像几年后的希斯·布鲁因泽尔[Cees Bruynzeel]那样,放下小艇,划船到灯塔边上。)他还在群岛之间抛锚,采摘了一种娜塔莉·古德尔(Natalie Goodall)植物标本箱中尚未收录的特别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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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恩角及其周边地区

从地图上看,火地岛被奇特地划分为阿根廷和智利两部分——“祸根”就埋在这里。不久前,教皇曾出面调停,将一座有争议的小岛判给了智利人(!)。但这两个邻国仍然彼此戒备、互相提防。奥尔卡德也亲身体验到了这种彼此间的不信任。在比格尔海峡阿根廷一侧的哈伯顿,他趁着退潮,临时修补了舵杆套管周围的漏洞。但要想彻底修好,他认为可以去对岸智利的威廉斯港(Puerto Williams)海军基地求助。不幸的是,当他询问是否可以使用船坞的滑道时,却受到了冷淡的接待。那是不可能的——原因倒不是他来自阿根廷一侧,而是因为滑道和滑车早已年久失修,根本无法使用。连基地那艘急需维修的木质巡逻艇都没法修理。“没问题,”奥尔卡德说,只要给他全权负责,他完全可以搞定这一切。毕竟,他是个专业造船师,对自己的手艺颇有信心,而且一生中拥有过不下十六艘木船。“很好(Muy bien),”震惊的基地指挥官蒙特罗(Montero)中尉说道,“那就由您来设计并建造一座合格的滑道、一辆滑车和一个支架,既能用来修我们的巡逻艇,也能修您的帆船。到时候我们一起把它们拉上岸。我给您调一百名士兵帮忙。” 五个星期后,新滑道完工,可以同时接纳两艘船。修复工作在严冬中进行,气温常常低于冰点,而奥尔卡德则被允许住进蒙特罗的宿舍中。

虽然在比格尔海峡的入口几乎看不到冰,但往内陆一点,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因此,奥尔卡德决定暂时在威廉斯港、乌斯怀亚和哈伯顿之间再逗留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逐渐成了一个“爱的信使”( postillon d'amour),周旋于智利与阿根廷这对互相讨厌的邻居之间,并使他们之间的敌意慢慢消融。他代表蒙特罗指挥官向阿根廷乌斯怀亚的总督送去了一套银制餐具,而对方则回赠了一箱威士忌。除了一次拜访当地雅甘印第安人(Yaghan)后裔居住的圆锥棚屋外,奥尔卡德与当地人的接触极为有限,只与几艘渔船的船员以及一位生活在这片严酷土地上的渔夫偶尔往来。而那位渔夫美丽的女儿更让他一见倾心。四十年后,他仍然梦着她……

驶向瓦尔帕莱索,最后一段旅程

当冬天即将结束时,爱德华·奥尔卡德于1967年10月21日早晨启动了他的利斯特柴油机,继续航程。不到两小时后,他越过西经68度36分的分界线,驶入智利水域,目的地是麦哲伦海峡的蓬塔阿雷纳斯(Punta Arenas),他希望在那里遇见著名的航海家兼登山家比尔·蒂尔曼和他的双桅帆船“小淘气”号。(蒂尔曼是这篇文章的主人公)可惜,两人最终错过了会面。不过,奥尔卡德却经历另一种不同寻常的“邂逅”。他曾读到,1766年,英国军舰“燕子”号(H.M.S. Swallow)的指挥官菲利普·卡特雷特(Philip Carteret)曾攀登过麦哲伦海峡西支的特雷斯皮科斯山(Monte Tres Picos),并在山顶筑起了一座小金字塔,里面放了一个装有信件和硬币的瓶子。奥尔卡德对此十分好奇,想亲自探访一番。11月6日,他气喘吁吁地登上了山顶,但遗憾的是,那个瓶子早已不见踪影。仔细查看后,他在一根折断的旗杆旁发现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1849年11月7日”和五位纽约人的名字。原来那些美国佬早在117年前就抢先他一步!然而,当他坐在山顶上,放眼眺望四周的景色,他的失望顿时烟消云散:绵延至天际的群山,脚下蜿蜒闪光的水道,构成了“大自然最伟大的仙境”。 那一刻,攀登的艰辛仿佛都得到了完美的回报。

几天后,“海上漫游者”号来到了另一处历史遗迹——1767年,18世纪法国探险家布干维尔(Bougainville)曾驾驶他的船只“拉·布德兹”号(La Boudeuse)和“埃托瓦尔”号(Étoile)因天气原因在此停泊。在航行途中,奥尔卡德时而扬帆,时而靠柴油机推进,穿行于智利峡湾中成百上千的岛屿之间,并与生活在那里的阿拉库夫(Alacuf)印第安人有过几次平和的接触。这与八十年前约书亚·斯洛卡姆的经历大不相同,斯洛卡姆曾在同一片水域被土著印第安人射箭袭击。(斯洛卡姆是这篇文章的主人公)一路上,奥尔卡德不需要为食物发愁,因为贻贝与木柴随处可拾,而他也乐意点燃小火炉烤上一只刚猎下的肥嫩野鹅。就这样,爱德华·奥尔卡德在溪湾与水道之间曲折前行,向北航至的埃登港(Puerto Edén),那里因“拥有全球最高单月降雨记录”而闻名于世。

1967年12月12日,“海上漫游者”号抵达南纬49度,已经完成了前往瓦尔帕莱索的一半航程。他又烤了一只野鹅,在那里庆祝圣诞节。经过在智利群岛间抛锚、机帆交替航行了八个星期之后,“海上漫游者”号终于在1968年1月20日驶向公海,扬帆展开最后六百海里的旅程,直抵瓦尔帕莱索。奥尔卡德的智利表亲们早已在码头上等候,他们特地从圣地亚哥赶来,为他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任务圆满完成。

以爱情故事作为结尾

奥尔卡德的故事本该就此结束,若不是在世界的另一端,21岁的克莱尔·汤普森(Clare Thompson)在她所在的戒瘾诊所里,从地上捡起了一份《星期日快报》(Sunday Express),上面有一篇标题吸人眼球的报道:《家是爱德华·奥尔卡德的孤独之舟》(Home Is a Lone Boat for Edward Allcard)。这篇文章详细介绍了《独自航行》作者的生平——一个追逐梦想、独自航行环游世界的男人。当记者调侃地问他是否从未渴望(女性)陪伴时,奥尔卡德答道:“当然,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遇到一个有着相同想法的女孩。” 这番话促使克莱尔在出院后主动联系奥尔卡德。她写了一封信给他,几个月后两人在英国见面。两人一见如故,长话短说:他们驾驶一辆路虎,一起踏上前往新加坡的旅程。1969年,他们的女儿凯蒂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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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和奥尔卡德的合影

克莱尔给了爱德华完成他环球航行最后一段的机会。那无疑又是一场充满冒险的旅程。从瓦尔帕莱索出发,他的目的地在太平洋的另一端——非洲大陆东海岸的蒙巴萨(Mombasa)。然而,在航行途中,奥尔卡德还是忍不住停靠在塞舌尔群岛,并被那里的自然美景深深迷住。他一时冲动,买下了一座椰子种植园,打算与克莱尔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但在那之前,他还必须先完成自己历时多年的环球航行。至于他究竟是沿哪条航线返回安提瓜——克莱尔和凯蒂在那儿等着他——我就不得而知了。

抵达安提瓜岛上后,奥尔卡德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在与忠实的“海上漫游者”号共同经历了二十四年的风雨之后,他决定将其挂牌出售。没过多久,就有一位来自佛罗里达的买家打来电话,对方甚至没有讨价还价。船卖得太快,以至于奥尔卡德竟然忘了把航海日志从船上拿下来。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买一张前往塞舌尔的单程票?可是没有船怎么去呢?爱德华·奥尔卡德曾短暂地考虑过建造一艘哥伦布探险船“尼娜”号(Nina)的复制品。不过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因为就在“海上漫游者”号出售的那天,一艘爱德华和克莱尔已经垂涎了数周的特别船只被挂牌出售。这艘名为“约翰娜·雷吉娜”号(Johanne Regina)的木制丹麦双桅帆船建于1929年,曾用于在向风群岛之间运输货物。出售“海上漫游者”号所得的款项立刻被用于购买这艘约二十米长、优雅的风帆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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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卡德的最后一艘船“约翰娜·雷吉娜”号

新的航海生涯

乘着“约翰娜·雷吉娜”号,爱德华和克莱尔带着他们的女儿,以及一批又一批形形色色的船员,在世界各大洋上进行了二十多年的长途航行。在前往塞舌尔椰子种植园的路上,他们在公海上被一名睡着的法国渔民撞上;后来又经历了在意大利被黑手党抢劫,在埃塞俄比亚遭海军袭击,以及被也门人劫持并囚禁。就在即将抵达那个梦想岛屿之前,他们听说那里在一场政变后建立了共产主义政权:乐园已失!克莱尔后来在她的回忆录《吉普赛生活》(A Gypsy Life)中记录了这一切以及更多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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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奥尔卡德的回忆录《吉普赛生活》书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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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卡德在“约翰娜·雷吉娜”号上洗冷水澡

83岁时,爱德华·奥尔卡德意识到,是时候给航海生涯画上句号了。此时,“约翰娜·雷吉娜”号已经重返欧洲水域,并在加泰罗尼亚城市托雷登巴拉(Torredembarra)找到了一个新的母港。1996年,奥尔卡德一家搬到山间之国安道尔——爱德华在那里一直居住到2017年去世。此后十年间,这位老海狼秉承着“一日船匠,终生船匠”的精神,仍经常往返于安道尔与他的船之间,亲自进行必要的维护工作。直到2006年,来自邻近港口城市巴达洛纳(Badalona)的一群帆船爱好者提出愿意接手“约翰娜·雷吉娜”号并承担后续的维护工作。他们将这艘双桅帆船改名为“巴达洛纳市”号(Ciutat Badalona),并将其作为该市的旗舰和培训船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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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卡德100岁生日的照片

结局圆满,皆大欢喜。多年来,奥尔卡德一家在安道尔的山间居所接待了无数朋友与熟人。到了爱德华95岁生日派对那天,一位特别的客人也前来祝贺,那双大大的棕色眼睛赫然让人认出她是谁:奥蒂莉娅·弗拉亚奥——那位来自霍塔的偷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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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卡德95岁生日时与奥蒂利亚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