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未能拆下标签的婴儿连体衣,三幅虚构未来的素描画像,一家人的晚餐约定永远停留在了2024年10月2日的傍晚。
2026年1月9日上午9时,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将对“10·2景德镇一家三口被撞身亡案”进行公开庭审宣判。
465天的等待后,受害者家庭终于迎来法律对这场惨剧的回应。2024年10月2日傍晚,20岁的廖某宇因与女友发生口角,在景德镇市昌江大道限速40公里/小时的路段,将车辆加速至129公里/小时。
失控的车辆撞上了正在过马路的胡先生、王女士和他们不满周岁的儿子,造成三人死亡。
争吵与惨案
一场荒诞的争吵最终演变为三个生命的悲剧。事发当天,廖某宇驾驶特斯拉载着女性朋友孙某某前往吃饭途中,两人因“鹦鹉何时开始学舌”这一话题发生争执。
廖某宇认为鹦鹉是五六千年前开始学舌,孙某某则认为时间更晚。两人为此陷入沉默,廖某宇感到气愤,认为对方在“抬杠”。
当时正值交通高峰期,车辆等待了多次红绿灯。当下一个绿灯亮起时,情绪失控的廖某宇将加速踏板踩至100%,车辆瞬间加速。
失控的14秒
孙某某察觉到危险,惊呼并劝阻:“我错了,前面有人,慢点慢点!”
廖某宇短暂松开了油门,加速踏板位置从100%降到89.2%,但随后再次踩到100%。
从绿灯亮起至撞击发生,短短14秒内,廖某宇驾驶的车辆速度从静止飙升至约129公里/小时,而该路段限速仅为40公里/小时。
法律定性之争
案件最初以交通肇事罪立案,但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最终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对廖某宇提起公诉。
这一罪名变更是本案的关键法律争议点。交通肇事罪属过失犯罪,最高刑期为7年;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则最高可判处死刑。
检察机关认为,廖某宇明知在市区道路严重超速行驶会危及公共安全,却因情绪失控而放任这种危险,主观上具有间接故意,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构成要件。
破碎的家庭
在胡女士家中,一件崭新的婴儿连体衣静静摆放,标签仍未拆下。“这是我儿媳买给孙子的,准备他一周岁时穿。”她声音哽咽,“他没能穿上,甚至来不及尝尝人间的酸甜苦辣。”
客厅里,三幅素描画格外引人注目。画中人是她的儿子、儿媳和孙子,但面容被描绘成未来的样子——夫妻俩鬓角泛白,孙子则从婴儿被画成少年与青年。
胡女士与丈夫均被确诊为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她描述过去的日子:“我们老两口睡不着、吃不下,成天浑浑噩噩。”
家属的坚持
在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家属曾通过中间人提出支付80万元“私了”并承诺养老,但被胡女士坚决拒绝。
“我们唯一的诉求是肇事者死刑立即执行!决不谅解。”胡女士多次强调。她认为,这不仅是对儿孙的告慰,更是向社会明确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情绪绝不能成为践踏无辜生命的借口。
2025年4月15日,该案在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审理。胡女士在法院门口控诉:“儿媳被撞得比车顶还高,我儿子脾、肝、胆碎裂。”
社会影响
这起案件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巨大反响。“严惩凶手”的话题阅读量突破10亿次,公众对情绪性危险驾驶的关注达到新高。
事故发生后,事发路段的护栏缺口已被封闭并加装警示灯,行人需绕行至远处的斑马线。这一改变体现了公共安全措施的加强,但无法挽回已逝去的生命。
北京康达律师事务所姚坤律师指出:“若放任此类行为以交通肇事罪轻判,将助长‘速度失控’的社会风险。”
胡女士抚摸着那件永远等不到主人的婴儿连体衣,而三幅虚构未来的素描画旁,一张儿童餐椅静静地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小主人。
案件发生路段已经安装了新的警示灯,封闭了护栏缺口。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外,等待的人群在冬日寒风中静候判决结果。
判决的法槌即将落下,而胡女士与丈夫被确诊的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可能需要比465天更漫长的岁月来疗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