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武帝为什么要颁布《罪己诏》?
《罪己诏》是一种诏书,它不同于其他需要无条件执行的普通诏书,而是古代帝王在朝廷出现问题、国家遭受天灾或政权处于危难之时,自省或自我检讨的一种口谕或文书。
汉武帝晚年的时候,卫皇后失宠。当时江充得到汉武帝信任,被重用。他与太子刘据及卫家有过节,于是借助巫师整事,在太子寝宫挖掘巫蛊,声称找到一个桐木人。太子刘据无法辩解,于是在公元前91年7月,假托君命捕杀江充,又发动门客士卒与丞相刘屈氂等在长安市集内交战。兵败后逃亡,被衙役发现围攻,最后被迫自杀。后来田千秋为太子刘据讼冤,汉武帝将江充家族灭族,建造了思子宫、归来望思之台来表达思念之情。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晚年遭受的最惨痛打击。这场由猜忌引发的政治惨案,导致太子刘据、皇后卫子夫含冤而死,数万人牵连丧命。它彻底摧毁了汉武帝对权术与长生的幻想,使其陷入深切的政治危机与丧子之痛。这场家庭悲剧与国家动荡,让汉武帝开始反思治国策略。公元前89年,汉武帝颁布《罪己诏》,转变治国方略,“巫蛊之祸”是促使《罪己诏》颁布的直接导火索。
诏书直面既往政策失误,以轮台屯田之议为契机,深刻反思了连年对匈奴作战导致“重困老弱孤独”“扰劳天下”的弊端,否定了继续劳民伤财的扩张政策。通过回顾李广利伐匈奴的惨败,直言“朕之不明”“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展现了汉武帝晚年对穷兵黩武政策的幡然醒悟。诏书承认严刑峻法、沉重赋役导致社会动荡、民生凋敝。为缓和矛盾、稳定政权,诏书强调“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并调整政策,罢黜方士、减轻徭役、重视农耕,标志着汉朝统治政策从“外事四夷”“开边兴利”向“与民休息”的重大转变,为“昭宣中兴”奠定了政策基础。诏书语言质朴恳切,自责之情溢于言表,打破了帝王“君权神授”的绝对权威形象,体现了古代帝王在治国实践中的自我修正能力,既是政治补救,也体现了古代君主“罪己”以顺应天意的传统。
汉武帝是中国历史上极具争议的雄主。汉武帝的雄才大略体现在强化中央集权和开疆拓土上,他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势力,设立刺史制度加强监察,并通过卫青、霍去病等将领多次出击匈奴,解除边患,开拓西域,奠定大一统基础。然而,频繁战争也导致财政枯竭和民生困苦。在思想文化上,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使儒家思想成为正统,但也限制了学术自由,尤其迷信方术导致“巫蛊之祸”的发生。他既是开拓时代的强势帝王,其统治也暴露了专制皇权的残酷性。他的一生,堪称一个辉煌与阴影交织的矛盾集合体。
同时代的司马迁侧重批评他黩武政策,东汉的班固则赞赏他用儒术治国,而宋代的司马光更关注制度的得失。汉武帝的功过在不同维度上交织,使他成为极具争议的雄主。
附《罪己诏》原文: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开陵侯击车师时,危须、尉犁、楼兰六国子弟在京师者皆先归,发畜食迎汉军,又自发兵,凡数万人,王各自将,共围车师,降其王。诸国兵便罢,力不能复至道上食汉军。汉军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载不足以竟师,强者尽食畜产,羸者道死数千人。朕发酒泉驴、橐驼负食,出玉门迎军。吏卒起张掖,不甚远,然尚厮留其众。曩者,朕之不明,以军候弘上书言“匈奴缚马前后足,置城下,驰言‘秦人,我匄若马’”,又汉使者久留不还,故兴遣贰师将军,欲以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与谋,参以蓍龟,不吉不行。乃者以缚马书遍视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为文学者,乃至郡属国都尉成忠、赵破奴等,皆以“虏自缚其马,不祥甚哉!”或以为“欲以见强,夫不足者视人有余。”《易》之卦得《大过》,爻在九五,匈奴困败。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及太卜龟蓍,皆以为吉,匈奴必破,时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将,于鬴山必克。”卦诸将,贰师最吉。故朕亲发贰师下鬴山,诏之必毋深入。今计谋卦兆皆反缪。重合侯得虏候者,言“闻汉军当来,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诸道及水上以诅军。单于遗天子马裘,常使巫祝之。缚马者,诅军事也。”又卜“汉军一将不吉”。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能饥渴,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今朕不忍闻。大鸿胪等又议,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赏以报忿,五伯所弗能为也。且匈奴得汉降者,常提掖搜索,问以所闻。今边塞未正,阑出不禁,障候长吏使卒猎兽,以皮肉为利,卒苦而烽火乏,失亦上集不得,后降者来,若捕生口虏,乃知之。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郡国二千石各上进畜马方略补边状,与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