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登于《中国美术报》2025年12月29日专题版
2025，现场与回应
——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的当代实践
2025年的杭州，正成为一个展开于现实场域的“设计现场”。自10月18日起，由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策划的六场展览及学术论坛相继启幕，呈现出鲜明的国际视野、前瞻眼光、跨界意识和社会关怀，集中体现了学科在新时代背景下的学术方向与教育理念。
讨论中国设计教育的发展历程，中国美术学院无疑处于不可回避的核心地位。早在1928年，学校前身国立艺术院首任校长林风眠便创立“图案科”，将现代设计概念引入中国艺术教育，并由此奠定了中国现代设计教育的基础。近百年间，从国立艺术院到浙江美术学院，再到今日的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始终与国家的工业进程、社会变迁与文化发展同频共振，并在不同时期完成了自身的更新、拓展与重构。
今天的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由视觉传播学院、时尚设计学院、工业设计学院、创新设计学院、手工艺术学院、南特设计联合学院、文创设计制造业协同创新中心六学院一中心构成，拥有民艺博物馆和中国国际设计博物馆两大重要专业博物场馆，已成为国内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跨界能力最强的设计学学科集群，成为推动中国当代设计研究、教育与实践发展的重要前沿与支撑力量。
“设计”概念最早可追溯至文艺复兴时期，原指艺术构思与绘画底稿。几个世纪以来，这一概念从强调个体创造力的艺术构思，转变为工业革命推动下的系统化规划与生产方式，进而到20世纪被确立为融合艺术、技术与社会需求的综合性“解决方案”。
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
10月18日，中国美术学院院长余旭红在中国美术学院创新设计学院承办的“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开幕致辞中指出：“我们正身处一个技术深刻重塑人类生活方式的时代，人工智能、脑机接口等前沿科技不仅拓展了感知的边界，更在哲学层面思考‘人何以为人’的深刻命题。今天，我们都在追问：如何面对一个现实与虚拟同构、人类与人工智能共生的世界？”
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
面对这样的一个世界，“设计”正演化为一种思维方式，介入人类认知与行动框架。在此背景下，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将社会价值、文化表达、技术伦理等议题融入教学与研究体系，以国际化的视野、前瞻性的眼光、跨学科的方法和社会性的目标四大维度共同构成学科核心教育理念，建构出中国高等设计教育自主发展的“中国方案”和“国美模式”。
国际化：胸怀与视野
在当前这个全球化时代，设计所面对的议题愈发复杂多元，对设计教育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长期以来，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注重打造国际性展览和论坛活动，通过全球化平台聚集学术资源，构建思想交流的场域。
第十二届中国国际海报双年展
由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传播学院承办、于10月17日开幕的“第十二届中国国际海报双年展”以“时代褶皱中的设计哲思”为主题，辐射数字技术浪潮下的信息爆炸、人工智能、文化交融、生态危机等全球性话题，并借由海报这一视觉载体叩问人类的存在与本质。正如双年展学术委员会委员、展览创始人之一赵燕在开幕式致辞中所说的：“双年展历经12届的积累，累计邀请了百余位世界顶尖设计师担任评委，始终坚持创意独特性、表现多元性与社会价值并重的评审标准。正是这样的坚持，双年展被认为是中国最具权威性、专业性与学术性的海报竞赛，推动设计教育普及与公共美育传播，成为链接中国与世界的文化桥梁。”
21世纪国际设计教育大会暨Design Issues 40周年学术活动
10月24日开幕的“21世纪国际设计教育大会暨Design Issues 40周年学术活动”由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建设委员会和专业基础教学部为主承办。Design Issues（《设计问题》）作为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出版社于1984年创办的重要学术期刊，在国际学界享有声誉。此次将其40周年学术活动的主场放在杭州，充分体现了中国美术学院在全球设计议题中的参与度和学科地位。
在持续拓展国际平台的同时，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精准对接重点发展目标，吸纳全球前沿师资。目前已汇聚近30名（组）国际重要学术资源，包括思辨设计代表人物Anthony Dunne团队、国际汽车设计专家James Hope、国际服务设计权威学者渡边诚等。此外，邀请超过250位国际知名教育家、企业家和设计师来校教学，并与全球60余所高校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设计教育唯有具备真正的国际视野，才能理解并回应全球化背景下的复杂议题。国际性展览与论坛的持续举办，不仅为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搭建起与各国文明交流互鉴的平台，也不断提升着学科的国际影响力与竞争力。
前瞻性：洞察与眼光
“设计”从来不是对现实的被动回应，而是面向未来社会挑战的主动创造。它引导颠覆性的技术变革，探索新兴文化生态，并塑造人类理想的未来生活方式。今天的“设计”正在“定义时代”，而不仅仅是“追随时代”。
深度交互·范式创新——2025未来设计与人工智能良渚大会
10月19日，在中国美术学院工业设计学院承办的“深度交互·范式创新——2025未来设计与人工智能良渚大会”上，两场圆桌对话正把“未来设计与人工智能”这一前沿讨论推向高潮。来自艺术、科学、人文和商业领域的学者、专家围绕核心议题展开激烈的讨论，其焦点不再仅是技术发展的可能性，而是对未来社会形态、人类主体性与文明方向的整体审视。大会揭示了“设计”作为创新引擎的时代使命，即在技术、文化与社会之间承担着桥梁角色，在产业升级与社会创新中发挥更核心的作用，通过跨学科协作与伦理思考，为社会创造可持续的价值与可能性的未来。
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
“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以“技术迭代中的文化生态重构”为主题，展示了来自全球20余个国家与地区、160余位（组）艺术家与科学家的作品。这些作品打造出一个充满活力的“未来”阵地——它不仅成为展示新技术形态的舞台，更幻化前沿思想与未来思维的实验场。
一场场前沿盛会共同印证着当代设计正在成为驱动商业创新、塑造可持续发展与构建核心竞争力的战略力量，也呼应着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在新时代的教育理念：不再局限于传授既有的知识与技能，而聚焦于培养学生面向未来的洞察力、思想力和创造力。“设计”不仅关乎当下，更关乎未来。
跨学科：方法与思维
2025第三届国际时尚生态学术会议——“浮粒空镜”学术交流会议暨‘空镜’当代艺术展
今天的高校设计学学科教育，通过跨学科融合构建多元的知识架构和思维方式已成共识。“高校教育应聚焦世界前沿、未来趋势、设计创新与可持续发展，通过跨学科融合构建艺术与科技并重的培养体系。”10月23日，在中国美术学院时尚设计学院承办的“2025第三届国际时尚生态学术会议——‘浮粒空镜’学术交流会议暨‘空镜’当代艺术展”开幕式上，中国美术学院教授吴海燕呼吁道。
在“2025未来设计与人工智能良渚大会”上，中国美术学院副院长、设计学学科建设委员会主任韩绪指出：“设计正从专业方法演变为重构人、技术与社会关系的系统性语言……‘范式创新’成为当前设计教育的根本命题，需构建技术逻辑、人文价值与设计思维三元协同的新范式。”
“设计教育应‘博约弘毅’，”在“21世纪国际设计教育大会”上，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传播学院院长姜珺教授认为，“教育旨在培养能凭深厚积淀成就瞬间洞察的完整的人……核心命题已非讨论21世纪的设计教育，而是如何重新设计21世纪的教育本身，其关键在于通过知行合一，培养具备整全视野与社会担当的人才。”
早在2022年，中国美术学院就打破固有教学制度，在设计学学科率先推行了“完全学分制”。学生可根据自身能力与兴趣，在课程池中自由选择人文通识、学科通识、专业通识、专业方向、项目制研究等不同学科的课程，其核心精神，正在于推动跨学科的融合与知识边界的消融。
依托“完全学分制”，中国美术学院工业设计学院进一步推行《工业设计跨学科联合创新转化能力提升和高校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改革》项目。项目紧扣艺术教育和科技创新融合转型需求，围绕设计创新转化能力提升中的“专业素养重塑、创新活力激发、创新平台构建和产业融合生态构建”等核心议题，推行“分-合-分流-再合”四段式教学互动，探索“科学与艺术从山麓分手，又在山顶汇合”的艺工融合创新范式。今年7月，在浙江省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专项试点遴选工作中，该项目成功获选。
无论是怎样的方法或制度，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不再仅是培养能设计出优秀产品的设计师，更是要塑造能够面向未来的种种不确定性，通过整合多学科智慧来定义新场景、构建新范式、解决新问题的引领型人才。“设计学学科”的教育范式，正在从学科本位的技能训练，转型为以跨界融合为核心的综合性素质的培养。“跨界”已不再是设计学学科的补充策略，而是一种基础方法论。2025年秋季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六大展览、论坛活动无不体现出的“跨界”色彩，恰似对这一追求与目标的现实回应。
社会性：目标与责任
在“2025未来设计与人工智能良渚大会”上，人工智能技术被置于广阔的社会语境中加以审视，其核心关切已超越技术应用本身，直指智能时代的社会伦理、人机共生与技术普惠等关键议题。大会通过呈现人工智能在城乡治理、社区营造、文化遗产传承等社会场域中的创新案例，生动展示了设计作为社会技术的力量——它不仅是商业创新的手段，更是诊断社会问题、构建公共秩序、推动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机制。当代设计教育亦需要“社会性转向”，将“社会性”作为育人的真正核心。学生应从教室、工作室走入社会现场，在真实而复杂的情境中锤炼社会责任意识和系统创新能力。
似乎是对之前种种前沿命题的一种呼应，11月6日至9日，由中国美术学院视觉传播学院承办的一场学术论坛在乡村展开。在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四坪村和龙潭村举行的“以社会为现场——2025社会创新设计国际论坛暨第24届米兰三年展中国展区”闭幕论坛上，“设计”被置于最真实的社会土壤。从白盒子式的展览空间转向乡土语境，标志着设计实践正在从概念性的美学表达转向针对具体社会问题的系统性回应。
2014年，中国美术学院正式推出“以乡土为学院”的艺术实践教学体系。“乡土学院”不仅是一种教育模式，更是一种深植于土地的育人哲学。它突破了传统艺术教育的“象牙塔”局限，倡导把社会现场视作最大的美术学院。目前，中国美术学院已在全国28个省市自治区建立了200多个“乡土学院”教学实践点，如同连接社会的毛细血管，共同构成庞大的实践育人网络。
中国（杭州）艺术与科技国际双年展
究竟什么是“设计”？“设计”的目标到底为何？“设计不是孤立的职业，而是人类理解世界、介入世界、重塑世界的方式。教育的终极目标，是‘人的生成’。设计教育不应仅培养‘能画图的人’，更要培养‘会思考的人’‘有责任感的人’。设计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自我实现的途径，是人在世界中确立位置的方式。通过设计表达对社会的关怀、对生命的理解、对未来的想象，如此，设计才能真正回归其本质：一种存在的诗学。”中国美术学院学术委员会委员陈正达在“第十二届中国国际海报双年展”前言中的阐释更像一种深切的表达。同时，也传递出一代国美设计人的学术关怀和教育理念。
国际化的视野，前瞻性的眼光，跨学科的方法，社会性的目标——这条中国高等设计教育自主发展的道路，生成于本土文化、回应着全球议题。正如中国美术学院党委书记金一斌在“21世纪国际设计教育大会暨 Design Issues 40周年纪念学术活动”开幕式上所强调的：“当代设计教育的高质量发展应呈现五大特征：学科交叉从‘形式融合’走向‘本质共生’；文化根脉从‘符号借用’升华为‘精神传承’；社会价值从‘商业导向’转向‘公共关怀’；技术赋能从‘工具应用’走向‘伦理思考’；国际视野从‘单向学习’迈向‘双向互鉴’。”2025中国美术学院“设计现场”所指向的，不仅是中国美术学院设计学学科的教育理念，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文化自觉与社会责任。
（作者：彭倩，中国美术学院手工艺术学院副院长、设计学科建设委员会副秘书长）
来 源｜中国美术报
编 辑｜戴佳杰 黄筱柔
责 编｜胡心云 王怡航
审 核｜徐 元 方 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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