泓水之战,被讲了无数遍。

宋襄公,更是被嘲笑了两千多年。

但是,之前我们也讲过:他死守的“不鼓不成列”,也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在用生命捍卫周王朝的军事贵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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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不免让我们产生疑问:为什么在贵族的黄昏,最后坚持周公礼制的却是一个殷商后裔。

殷商后裔

宋国,是正儿八经商朝王族的后代。

开国国君微子启,是商纣王的亲哥哥。

武王灭商后,为了安抚商朝遗民,搞了个“兴灭国,继绝世”。

把微子启封在宋地,供奉商朝的香火。

所以,就有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宋襄公那股子认死理的劲儿,是不是也是商朝遗风。

历史的真相,就爱打脸这种想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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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说宋襄公为了争霸,把鄫国国君抓来杀了祭神,讨好东夷部落。

这狠辣血腥的劲儿,像是商朝人祭的遗风。

这个,不挑你理!

但宋襄公的行为,当时就遭到了宋国大臣子鱼的强烈批评。

子鱼的原话是:祭祀是为了人!百姓才是神的主人!用人牲,哪个神敢来享用?

子鱼曰: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

所以你看,这话里透出的是周代“民为神主”的人本主义思想,跟商朝那种“鬼神至上”的论调完全不合拍。

再看宋襄公夫人的葬礼,陪葬品不过是上百瓮的肉酱、酸菜。

这跟商朝王陵里动辄数百人殉的恐怖场面比起来,那简直是简约风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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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也证实,最迟到西周中晚期,连商朝的老巢安阳,风俗都已经彻底周化了。

就连孔夫子都感叹:殷礼,我能说个大概,但宋国已经找不到证据了。

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

连博学的孔子都搞不清所谓的“殷礼”是啥样了,说明在周文化几百年的强势浸润下,宋国早就“周化”得透透的了。

所以,宋襄公这个人,骨子里接受的是周朝贵族的那套价值观

他可能自以为坚守的是殷商传统,但实际上,他守护的,是周公开创的“礼乐文明”。

商朝的战争

既然宋襄公的礼不是商朝的,那商朝的战争是啥样?

我想说的是,那画面可一点都不“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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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朝,那是一个神权色彩极其浓烈的时代。

打仗,在商人眼里,跟打猎、祭祀是一回事,核心目的之一就是:抓俘虏,做人牲

甲骨文里,商王动不动就“伐羌”,一“伐”就是几千人。

这些羌人俘虏的命运,就是在祭祀祖先和神灵时,像牛羊一样被砍头、活埋、焚烧。

殷墟王陵区那层层叠叠的祭祀坑,就是商朝战争的体现。

而商王的功业,是靠统计砍了多少敌人脑袋、抓了多少俘虏来衡量的。

所以,在“神权至上”的逻辑下,战争还有什么规则可言?

胜利是献给神灵的祭品,手段自然可以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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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简《尹至》里记载,商汤灭夏时,下达的命令是“一勿遗”。

汤盟质及尹,兹乃柔大禜。汤往征弗附。挚度,挚德不僭。自西翦西邑,戡其有夏。夏播民入于水,曰:『战。帝曰:「一勿遗。」』

什么意思呢?对逃跑的夏民要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这跟周礼里“不杀降、不擒二毛、不重伤”的精神,完全是两个极端。

商周之交的牧野战后,纣王穿着玉衣自焚,周武王对着他的尸体连射三箭,再用剑刺,最后砍下脑袋挂旗杆上。

周武王对纣王的两个妃子,也是如法炮制。

这手法,跟商朝处理战俘的狠劲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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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旦平定武庚叛乱后,直接把商朝历代君王的陵墓给刨了。

放火烧棺,毁尸灭迹。

这些都不像是讲究“死者为大”的周礼所能干出的事,更像是龙山时代部落战争复仇巫术的延续。

所以,结论很清楚:商代及其以前的战争充满了原始、血腥的巫术色彩,是“无限战争”。

而战争目的是肉体毁灭和宗教献祭,毫无规则和底线。

那种彬彬有礼的贵族决斗,在商朝人看来,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周礼的伟大创造

那么,讲究规则的“贵族传统”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不是,它是周朝,尤其是周公,一手缔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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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用一场彻底的“礼乐革命”,重塑了整个中国的精神世界。

他废除了商朝“天命永固”的神话,提出了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

上天只看德行,不再只保佑某个家族。

这就把政治的合法性,从血缘神权转移到了道德治理上。

在这个基础上,周人才建立了一整套封建宗法制度。

天下诸侯,都是周天子的亲戚或功臣,大家理论上是一家人,共享一套礼乐。

既然是一家人,打架就不能往死里整。

于是,一套给暴力“戴上镣铐”的战争规则应运而生,这就是礼乐中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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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套军礼的核心精神,就是 “君子”风度。

打仗时,大家约定在平坦之地列阵而战,“不鼓不成列”,给对方准备时间。

这不但是对双方的尊重,也是公平。

“不重伤”,不攻击已经受伤的敌人;“不擒二毛”,不抓老人。

这是限制暴力,这是仁义。

“不毁神祀,不焚屋宅”,这是战争的底线。

所以,春秋时期的车战,双方战车排好阵型,一个冲锋对决,胜负立判。

打赢了也不许玩命追,追个一百步就得停下,怕队形散了不体面。

《左传》里的大战,动不动几百乘战车,但死伤人数往往只有几百,不像后世动辄“数十万”。

这不是打仗不卖力,而是游戏规则限制了暴力的无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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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末期,所有人都开始玩“兵者诡道”了,只有宋襄公还在傻乎乎地坚守周初的“君子协定”。

他不是蠢,他是 “不合时宜的坚守” 。

所以,《公羊传》反而高度赞扬他,说他的行为“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

在那些崇尚周礼的儒生看来,宋襄公是个悲剧英雄,是旧时代贵族风骨的最后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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