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润,今年50岁,是市里一家医院的资深医生。如今的我,有体面的工作,和睦的家庭,可每当夜深人静,总会想起小时候那些苦得发涩的日子。1975年,我出生在一个偏僻落后的小山村,记事起,“吃饱”就是全家人最大的奢望,肉更是逢年过节才能奢望的“奢侈品”。

听我妈说,生我的那年,她连顿像样的月子餐都没有。还是外婆心疼女儿,托人辗转寄来了25个鸡蛋、两块红糖,还有5两腊肉。这些东西放在现在不值一提,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是沉甸甸的厚礼。父亲这边有兄弟5人,早就分了家,爷爷奶奶跟着大伯搬去了外地,我出生后,他们别说来看望,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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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寄来的补品,名义上是给妈妈补身体的,可她没舍得吃多少,大部分都想留给父亲。那时候,父亲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地里的收成勉强够糊口,为了让刚生产完的母亲多补补,他经常偷偷饿肚子,实在扛不住了,就去田埂上挖点野菜充饥。有好几次,父亲都饿得在地里昏厥过去,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就撒谎说自己没胃口,让父亲把红糖鸡蛋吃了。

父亲却果断拒绝:“这是妈给你的月子餐,我哪有脸吃?今天吃不完就留到明天。”素来恩爱的两人,就为了这点“好东西”吵了起来。最后,母亲实在没办法,哭着说:“你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连我吃剩的都不肯要?”母亲一哭,父亲就软了心,只能极不情愿地把那些补品吃了。

母亲的付出,父亲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母亲满是亏欠。为了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他格外上进肯干。我5岁那年,父亲因为表现突出,被安排到离家很远的供销社工作。收入虽然比种地多了些,可日子并没轻松多少——家里又添了一对双胞胎妹妹。妹妹出生后,妈妈奶水不足,两个小家伙饿得直哭。外婆得知后,二话不说,拉着家里刚下崽的老母羊就赶来了,妹妹们靠着羊奶,才总算没饿肚子。

外婆对母亲的好,爸妈总在我耳边念叨。母亲常叮嘱父亲:“你好好干,多赚点钱,将来咱们条件好了,一定要好好报答我妈。”每当这时,父亲就靠着墙角烤火,不说话,只是眼眸里泛着泪光,不停点头。上天似乎真的眷顾努力的人,我7岁那年,父亲迎来了人生的转机——他升职了,有机会调到市里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可谁也没想到,这份好运来得快,去得更快。父亲刚到市里入职三天,就出了意外。上班途中,他被一辆卡车撞倒,腿断了,工作自然也没了。虽然单位给了一些补贴和医药费,可对于要养三个孩子的家庭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很快,家里就入不敷出,又回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看着两个妹妹饿得哇哇直哭,父亲实在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去向大伯求助。那天,暴雨倾盆,父亲带着我,一瘸一拐地走了4个小时,才赶到城里大伯家。大伯家住的是精装房,宽敞又气派,我悄悄窃喜,觉得这下家里的困难肯定能解决,甚至脑补了大伯一家热情招待我们的场景。

可现实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开门的是大伯母,她看到浑身是泥的我们,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刻薄:“有啥事站在门外说!你们满身泥巴,一点卫生都不讲,来做客都不知道收拾一下?”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羞愧地低下头,心里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父亲忍着屈辱,艰难地开口:“大嫂,家里遇到难处了,能不能借点钱周转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伯母打断:“我们家孩子要上学,城里消费又高,不是嫂子不帮你,是真没钱借。”父亲自然不信,可求人借钱,本就没底气,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他也没再多说,拉着我就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和父亲一路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伞面。到家时,雨停了,月亮挂在半空,远处家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走近了才发现,母亲正站在门口等我们。看到我们空手而归,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接过父亲手里的伞。进屋后,母亲给我们煮了面糊野菜,父亲一碗大碗,我一碗小碗。父亲怕母亲饿,执意把自己的碗分了一半给她。那碗寡淡的面糊,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因为里面满是家人的温暖。

吃完饭,母亲才开口:“粮食的事你们别担心,我明天回娘家拿点。”父亲没说话,眼角却明显湿润了。第二天一早,母亲就起了大早,没跟父亲打招呼,一个人往娘家赶。可她刚走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道陌生的男声:“三弟,在家吗?开门!”

我以为是母亲忘带东西回来了,听到陌生声音,胆小的我赶紧摇醒父亲。父亲开门一看,是穿着西装的大伯,他身边放着两个大袋子,不远处还站着堂哥。“哥,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怎么来了?”父亲笑着问道。大伯却红着眼眶:“老三,哥对不起你!要不是你侄子打电话,我根本不知道你来找过我。”

原来,我们去借钱那天,大伯确实在外地出差,大伯母和父亲的对话被堂哥听到了。堂哥觉得母亲做得太过分,第一时间就给大伯打了电话。大伯得知后,连夜赶回家,和大伯母大吵一架,然后带着两袋小麦粉和一些猪肉,匆匆赶了过来。父亲拉着浑身是泥的大伯和堂哥进屋,让我去偏厅照看妹妹。老宅隔音好,他们后来聊了什么,我不清楚,问了父亲很多次,他都只是笑笑不说话。

大伯和堂哥早上9点多才走,临走时,堂哥给我塞了一大把糖,没说话,眼里却满是善意。我实在没想到,大伯母那样刻薄的人,能教出这么善良的儿子。他们走后,我和父亲用小麦粉做了面条,等着母亲回来。可谁也没想到,母亲的遭遇和父亲如出一辙。

中午时分,母亲空手而归,站在院子里苦笑。还没等我告诉她家里有粮食的消息,她就先开口了:“当家的,我没从娘家借到粮食。我爸妈对咱们够好了,咱们不能记恨他们。”父亲刚要说话,门外就传来了舅舅的声音:“妹妹,等一下!”舅舅喘着粗气跑过来,手里拎着两袋玉米面和一些腊肉:“刚才是你嫂子不会说话,这是家里的粮食,吃完了我再送。”

一直强撑着的母亲,看到舅舅的那一刻,眼泪再也忍不住,兄妹俩在院子里抱头痛哭。后来才知道,母亲去借钱时,舅舅上山砍柴了,是舅妈见的她,直接就拒绝了。想来,舅妈是因为外婆一直偏心母亲,心里有意见,想趁机给母亲难堪。好在母亲不记仇,即便舅舅不来,她也没打算恨舅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伯父和舅舅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日子再苦,父母也没让我们放弃读书。他们总说,只有读书,才能走出大山。我也争气,学习一直名列前茅。高考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大学,成了县里的高考状元,名字被贴在县政府的外墙上,一时风光无限。舅舅和大伯第一时间赶来祝贺,就连当初嫌弃我的大伯母,也满脸堆笑。在他们的安排下,家里给我办了隆重的升学宴,县里的企业家和领导都来了,还顺便给我父母安排了工作。

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明白,努力变优秀,真的能改变命运。考虑到父亲腿不好,母亲身体也差,我填报了京医科大。学费也不用愁,升学宴上,几个企业家争着要资助我。我欣然接受,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报答。

毕业后第三年,我进入了市医院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医生。这些年,舅舅和大伯不管大小病,都来我所在的医院,把我当亲孩子一样使唤,从不客气。他们当年帮了我家那么多,能为他们做点事,我求之不得。奇怪的是,舅妈和大伯母,却从来没麻烦过我,我还以为她们身体格外好。

直到去年春节,我在医院加班,大半夜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大伯母突然病倒了,附近医院排不上号,问能不能来我们医院。我问母亲为啥大伯不直接找我,母亲说,是大伯母不让,说不想给我添麻烦。挂了电话,我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的委屈早已随风而去,毕竟是亲戚。我立刻向院长请示,协调救护车去接大伯母。巧的是,她的病情,正好是我擅长的领域。

病床前的大伯母,脸色苍白,没了当年的嚣张跋扈,说话都唯唯诺诺,看我的眼神也躲躲闪闪。诊断时,她没先讲病情,反而先道歉:“张润,当年是我狗眼看人低,没想到你这么争气。以前的事,希望你别记恨,我这些年一直后悔。”没等她说完,我就打断了她:“大伯母,我们是亲人,哪有那么多仇恨?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你好好治病。”

我对每一位患者都尽心尽力,对亲人更是如此。没多久,大伯母就康复出院了。舅妈得知后,后来生病,也主动来找我治疗。如今,我成了小有名气的医生,两个妹妹也进了国企,父亲的腿在我入职第五年就治好了。

偶尔静下心来,我总会想:如果当年我和妹妹们没考上大学,没有如今的成就,大伯母和舅妈,会改变态度吗?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想深究。毕竟,那些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亲人的温暖始终都在。而那些年的人情冷暖,也成了我前行的动力,让我明白:只有自己足够优秀,才能赢得尊重,也才能有能力守护自己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