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底,一个叫冈村宁次的日本将军,在作战地图上画了一条从北向南的粗红线。
这条线从包头开始,沿着黄河一路划到潼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戳,目标是西安。
这个动作背后,是日本陆军一个毫不掩饰的计划:一口吞下陕西,让重庆那个还在硬撑的政府彻底断气。
在他们看来,中国的大门已经敞开,就差这最后一脚了。
那时候的中国,惨到什么地步?
首都南京丢了,经济中心上海没了,连刚搬过去的临时首都武汉也陷落了。
大半个国家都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普通老百姓整天听着防空警报,看着报纸上一个又一个沦陷的城市名字,心里那股劲儿都快泄光了。
剩下的地盘里,重庆是身子,可陕西,尤其是西安和延安,才是真正的心脏和大脑。
所有人都盯着陕西。
蒋介石在重庆的官邸里,一宿一宿地睡不着。
他清楚,陕西要是丢了,日军的坦克就能顺着路直接开到四川盆地,抗战就彻底完了。
延安那边,毛泽东也在窑洞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敌后那些根据地全靠延安这个中枢指挥。
一旦延安被端,八路军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这两个地方,就像人身上的两个命门,一个都不能丢。
日本人也看得明明白白,所以他们才把精锐部队都调到了山西南边,隔着黄河对着陕西虎视眈眈,准备随时扑过来。
这个天大的担子,得有个人来扛。
蒋介石把他最信任的学生,胡宗南,叫到了跟前。
任命他当西安行营主任,把号称四十万人的中央军精锐都交到他手上,整个西北的防务,他说了算。
这道命令,等于把整个中国的西北防线,都压在了胡宗南一个人肩膀上。
他不是去升官发财的,他是去堵一个国家正在漏水的窟窿。
守住了,他是功臣。
守不住,他就是罪人,没第二条路。
胡宗南一到西安,没进公馆,先带着一群参谋爬上了潼关旁边的山头。
他拿着望远镜,对着黄河对岸的日军阵地看了整整一天。
风陵渡那边的黄河水又急又浑,河面不宽,日军随时能搭船过来。
潼关这个地方,自古就是个死胡同,一边是黄河,一边是秦岭,中间就一条窄道。
老祖宗守关,靠的是城墙和险要地势。
但胡宗南心里明白,在日本人飞机大炮面前,那点老城墙不够看。
他回来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把手下人全给干蒙了:挖山。
他要把整个潼关旁边的黄土山,从里到外全部掏空,建成一个立体的、能打能藏的超级要塞。
这不是修几个碉堡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把整个部队都“种”到山里去。
几十万士兵和老百姓,扛着镐头和铁锹就上了山。
他们不是在挖普通的防空洞,而是在山体内部挖出无数个互相连通的窑洞。
每个窑洞外面只留一个不起眼的枪眼,但里面却别有洞天,能住人,能囤弹药,还能当指挥所。
这些窑洞工事,一层一层,从山脚一直修到山顶,形成密密麻麻的火力网。
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观察哨,全都藏在黄土里。
从外面看,就是普普通通的山坡,可一旦打起来,整座山都会变成一头喷火的怪兽。
胡宗南亲自带着人,一个个工事地检查,一个射击角度一个角度地调整。
他跟手下人说:“我要让日本人的炮弹除了能给咱们刨点土,什么用都没有。
他们的兵过河,就是来给黄河染色的。”
就在胡宗南这边热火朝天地“改造地球”时,黄河对岸的山西,也没闲着。
朱德指挥的八路军,像钉子一样扎在日军的后方。
他们今天炸一段铁路,明天拔一个炮楼,后天伏击一支运输队。
这些 guerrilla warfare(游击战)虽然规模不大,但搞得日军不得安宁,大量兵力被牵制在后方维持占领区,根本没法把全部力量都集中到黄河边上,来一次痛快的总攻。
就这样,在亡国的压力下,国共两支军队,隔着一条黄河和一片敌占区,心照不C宣地打起了配合。
一个在正面战场筑起铜墙铁壁,一个在敌人背后不停地放血。
1939年开春,冰雪刚化,日本人就忍不住了。
他们调集了上百门大炮,对着潼关对岸的中国阵地,足足轰了半天。
炮火停息后,日军指挥官认为对岸的防御工事肯定都被扬了,于是几千名日本兵坐着木船和皮筏,嗷嗷叫着就朝黄河中间划过来。
他们划到河中心的时候,对岸一直死寂的山坡突然“活”了。
藏在窑洞里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同时开了火。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进船队里,黄泥汤一样的河水被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
那些小木船瞬间就被撕成了碎片,掉进水里的日本兵还没来得及往岸边游,就被交叉扫过来的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那一天下午,黄河水面上飘满了日本兵的尸体和烂木板。
日军的第一次强渡,就这么干净利落地失败了。
但日本人不信邪。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他们换着花样,组织了二十多次渡河攻击。
有白天强攻的,有半夜摸过来的,甚至还派过蛙人想从水下渗透。
可每一次,都被胡宗南这套藏在土里的防御体系给打了回去。
有一次半夜,日军的偷渡船队刚离岸,对岸突然打出十几发照明弹,把整个河面照得跟白天一样,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子弹。
陆地上啃不动,日本人就把气撒到了天上。
他们的飞机开始对陕西全境进行无差别轰炸。
西安古城被炸得处处是坑,延安的窑洞也经常被炸塌。
老百姓的日子更苦了,警报一响就得拖家带口往山沟里跑。
但陕西人的那股“犟”脾气上来了,你越炸,我越不服。
炸了就修,死了就埋,生产生活一点没停。
在延安,毛泽东和领导人们就在摇摇欲坠的窑洞里继续开会。
在西安,工厂的机器声从来没断过。
轰炸没有摧毁中国人的抵抗意志,反而让大家看清了,除了死战到底,没有别的活路。
最终,日本人打不动了。
他们发现,潼关就像一颗长在肉里的钉子,拔不掉,也咽不下。
一个参加过进攻的日本军官在日记里写道:“面对黄河对岸的山,我们仿佛是在攻击一个幽灵,你不知道他们的子弹会从哪里射出来。”
日军的“西进”计划,在这座黄土铸成的要塞面前,彻底破产。
回头看,日本人为什么没能踏进陕西一步?
胡宗南和他那套“窑洞要塞”当然是头功。
他和他手下的几十万弟兄,用最笨的办法,最硬的骨头,在最关键的地方,挡住了最凶恶的敌人。
但光靠他一个人,也撑不起这片天。
几乎就在潼关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彭德怀在华北发动了“百团大战”,八路军到处出击,把日军后方搅了个天翻地覆,逼得日军不得不从正面战场抽调兵力回去“救火”,大大减轻了胡宗南的压力。
再往后,日本人不知死活地去招惹了美国,太平洋战争爆发,他们的兵力被严重分散,再也抽不出足够的力量来啃陕西这块硬骨头了。
所以说,守住陕西,是正面战场的死扛,敌后战场的牵制,老百姓的死活不屈,还有国际局势的变化,所有因素拧在一起的结果。
胡宗南,就是那个在风口浪尖上,顶住了第一波巨浪的人。
他守住了西北,也因此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此后的岁月里,他把枪口对准了延安,成了中共最顽固的对手之一,这些都是后话了。
十几年后,胡宗南病逝在远离大陆的澎湖列岛。
他一生最辉煌的战绩,就是为他后半生坚决要消灭的对手,守住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