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东京梦华录》有云:“十一月冬至,京师最重此节,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备办饮食,享祀先祖。”

世人皆知清明雨纷纷,却不知冬至夜漫长。

在民俗堪舆中,冬至是一年中“阴极之至,阳气始生”的关键节点。这一天,阴间的门缝开得最大,寒气也最重。大多数人只知道要去路口画圈烧纸,觉得火光一闪,心意就到了。

殊不知,阴阳两隔,规矩大不相同。

尤其是冬至烧纸,有着三道绝不能破的铁律。若是做不到,你烧的便不是钱,而是引火烧身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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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诚已经在噩梦里困了整整七天。

梦境总是同一个场景:

漆黑的荒野,没有月亮,只有刺骨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指甲挠过棺材板。

早已去世三年的爷爷,穿着那件入殓时的寿衣,缩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

老爷子的脸青紫发黑,眼窝深陷,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着树皮,指甲已经断裂,渗出黑血,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

“钱……钱……”

周诚想走过去,想把手里的羽绒服给爷爷披上,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冻土里,动弹不得。

紧接着,爷爷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慈祥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怨毒和饥饿。

他突然张开嘴,嘴角裂到了耳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周诚!你个不孝子!你想冻死我吗?!”

“啊!”

周诚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空调开到了三十度,他却觉得骨髓里都在往外冒凉气。

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自从入了冬月,这梦就没断过。

“没道理啊……”周诚抹了一把脸上的虚汗,手都在抖,“上周不是刚去十字路口烧了吗?整整五大袋元宝,光黄纸就卖了二十斤,怎么可能没收到?”

他看向窗外。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雾霾像一层脏兮兮的纱布罩着城市。

今天是冬至的前一天。

如果再搞不清楚状况,周诚觉得老爷子今晚可能真的会从梦里爬出来,把他掐死。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名片是纯黑色的,上面只有三个烫金的大字和一个地址:

玄机子。西山无名观。

这还是去年做生意遇到怪事时,一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塞给他的,说这老道有点真本事,就是脾气怪,轻易不见客。

周诚顾不上洗漱,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到了西山脚下,车上不去,只能徒步。

山路崎岖,覆盖着一层薄冰。

等周诚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那座破败的小道观时,日头已经被厚厚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道观大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匾额,只有两盏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白灯笼。

周诚推门而入。

院子里积雪未扫,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炉中没有香火,却插着三根光秃秃的柳木棍。

一个穿着破旧灰道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在雪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道……道长。”周诚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老道动作没停,头也没回,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砾:

“印堂发黑,鬼气缠颈。你是来求活命的,还是来送死的?”

02.

周诚心里一惊,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上。

“大师救我!我是真没招了!”

玄机子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极瘦,脸上皮包骨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周诚的眉心。

“说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惹得祖宗不安宁?”

周诚急忙摆手:“道长,我是真冤枉!我爷爷生前最疼我,我对他也是尽心尽力。这不快冬至了吗,我上周特意去买了市面上最贵的金元宝,还有几亿面额的那种天地银行支票,足足烧了一个小时!手都被火燎起泡了!”

他说着,还把手伸出来给老道看。

玄机子瞥了一眼,冷笑一声,那表情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几亿面额的支票?市面上最贵的金元宝?”

玄机子把扫帚往旁边一扔,走到青铜香炉前,指着里面那三根柳木棍。

“你自己看。”

周诚凑过去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那三根柳木棍虽然没有点火,但顶端却全是焦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过一样。

更诡异的是,香炉周围的雪地上,散落着一圈黑色的灰烬,拼成了一个扭曲的“冤”字。

“这是……”周诚牙齿打颤。

“这是你爷爷在骂娘。”

玄机子背着手,语气森冷,“你烧的那些个印刷品,看着花花绿绿,那是给人看的,不是给鬼用的。在阴差眼里,那连废纸都不如,就是一堆烂树叶子!”

周诚傻眼了:“可……可大家都是这么烧的啊。”

“清明烧纸,那是踏青祭祖,阳气盛,祖宗上来拿钱容易,随便烧点什么,有个心意就行。”

玄机子突然提高音量,一步步逼近周诚。

“但冬至不一样!”

“冬至一阳生,之前可是极阴之时!阴间天寒地冻,关隘重重。你爷爷在下面又冷又饿,眼巴巴等着你送钱送衣过冬。”

“结果呢?”

“你弄一堆花里胡哨的废纸,连个‘路引’都没有,直接在十字路口乱烧。”

“那些孤魂野鬼、拦路恶鬼正愁没处抢食,你这火一点,钱没到你爷爷手里,反倒是把周围的饿鬼全招来了!”

周诚想起梦里爷爷那被撕扯破烂的衣衫,还有周围黑暗中那些贪婪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我爷爷他……”

“他不仅没收到钱,还因为你招来的饿鬼,被打了一顿,连原本的旧衣服都被抢光了。”

玄机子盯着周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他现在光着身子在冰天雪地里挨冻。你说,他该不该找你索命?”

周诚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大师,我错了,我不懂啊!求您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马上再去买,买最好的黄纸!”

玄机子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才下午三点,但天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傍晚,一阵阵阴风卷着雪花往脖子里钻。

“今天就是冬至正日子,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玄机子转身往大殿里走。

“进来吧。要想让你爷爷收到钱,这三件事,少一件,你就等着给他收尸……不对,是等着他来收你的尸。”

03.

大殿里没有电灯,只点着两根手腕粗的白蜡烛,火苗是幽幽的青色。

神像被一块红布蒙着,看不清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玄机子从供桌下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翻出一叠粗糙的、颜色发暗的黄草纸,还有一盒朱砂,一支狼毫笔。

“冬至烧纸,第一件要做的事,不是烧钱,而是‘买路’。”

玄机子把黄纸铺开,研磨朱砂。

“阴间冬至封关,就像咱们阳间过年封路一样。各路关卡查得严,没有正规的‘通关文牒’,你的钱连鬼门关都进不去。”

周诚急忙问:“那我之前在路口画个圈,留个口子,不就是给过路神仙的吗?”

“那是打发乞丐的!”

玄机子骂道,“平时管用,冬至不管用!冬至寒气重,把守关隘的阴兵也要过冬,你那点小恩小惠,谁给你开门?”

老道提起笔,饱蘸朱砂,在黄纸上笔走龙蛇。

那字迹极其潦草,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叫‘封袋’。”

玄机子一边写,一边沉声说道。

“冬至烧纸,必须用专门的纸袋装好。这纸袋上,要写清你爷爷的生辰八字、埋葬的方位,最重要的是,要写上‘更亭证盟’四个字。”

“更亭?”周诚不解。

“阴间每隔十里设一更亭,专门核对亡魂物资。你不写这个,东西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算谁的。”

玄机子写完一张,猛地将黄纸往空中一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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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轻飘飘的黄纸并没有飘落,而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住,悬浮在半空中。

紧接着,纸上的朱砂字迹竟然隐隐泛起红光,像是在呼吸一样。

“看着。”

玄机子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随手扔向那张黄纸。

“叮”的一声脆响。

铜钱竟然穿纸而过,但黄纸丝毫未损,而那枚铜钱落地后,却变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光滑。

周诚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关隘。没有这道符,你烧的金山银山,就像这枚铜钱一样,还没到你爷爷手里,就被戾气给切碎了。”

玄机子把写好的封袋递给周诚,眼神凝重。

“拿着。记住,这封袋上的名字,必须是你爷爷的讳名,而且要用这特制的朱砂笔亲自写。你是长孙,你的血气重,能压得住。”

周诚颤颤巍巍地接过笔,按照玄机子的指示,在封袋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爷爷的名字。

每写一笔,他都感觉笔尖沉重无比,仿佛在拖动千斤巨石。

大殿里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角落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滋啦……滋啦……”

周诚手一抖,墨汁差点滴歪。

“别停!”玄机子厉声喝道,“它们来了,在等着抢呢!写错一笔,这‘路引’就废了!”

04.

好不容易写完封袋,周诚已是大汗淋漓,像是刚跑完十公里。

那挠墙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吞咽口水声。

玄机子却视若无睹,转身又从箱子里掏出五团棉花和几块颜色各异的布条。

青、红、白、黑、黄。

“冬至烧纸,第二件必须做的事:‘寒衣护体’。”

老道将五色布条缠在棉花上,手法极其复杂,眨眼间就折成了几件巴掌大的小棉袄形状。

“很多人只知道烧钱,觉得有了钱什么都能买。愚蠢!”

玄机子冷哼道,“阴间的冬至,那是透魂的冷。没有阳间亲人亲手做的寒衣,给再多钱,魂魄也会被冻僵,根本拿不动钱。”

“这就是为什么你爷爷在梦里一直哆嗦。”

“他不是没钱花,他是冻得拿不住钱,只能眼睁睁看着钱被别的鬼抢走!”

周诚听得心如刀绞,眼眶发红:“道长,那我直接买纸扎店里的寒衣行吗?”

“那些糊弄鬼的东西,胶水粘的,火一烧就散架,到了下面就是一堆烂布条。”

玄机子把那几个五色小棉袄塞进刚才写好的封袋里。

“这五色布,对应五行。棉花要用真棉花,不能用黑心棉。五行流转,才能生生不息,化作真正的御寒衣物。”

“现在,把封袋封口。”

周诚刚要伸手去折封袋的口子,大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两根白蜡烛剧烈摇晃,火苗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呼——”

一股腥臭的冷风在殿内平地而起。

周诚惊恐地看到,那封袋的开口处,竟然伸出了一只半透明的、青灰色的小手,正死死抓着袋口,拼命往外撕扯!

那手只有婴儿大小,指甲却尖锐如刀。

“那是……”周诚吓得连退三步。

“是游荡的婴灵,饿极了,闻着味儿想钻进去。”

玄机子面不改色,咬破右手中指,猛地按在封袋口上。

“滚!”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那只青灰色的小手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封袋口子上,留下了一个血红的指印,像是封条一样把袋子死死锁住。

“好险……”周诚心脏狂跳。

要是刚才那东西钻进去了,这袋子烧给爷爷,怕是送去了一个祸害。

玄机子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脸色有些苍白。

“别高兴得太早。”

老道看着门外越来越黑的天色,神情越发严肃。

“路引有了,寒衣也有了。但要想真正把这笔巨款送到你爷爷手里,这最后一步,才是最凶险、也是最关键的。”

“前面这两步,只要懂点行的人都能做。”

“但这第三件事,若是做错了,不仅你爷爷收不到钱,连你这个送钱的人,魂魄都要被勾走一半。”

05.

外面的风停了。

但这并不是好事。

原本呼啸的风声消失后,世界陷入了一种死寂,寂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但在这死寂中,周诚听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声音。

那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向道观的大殿聚拢过来。

像是赶集,又像是围猎。

“它们知道这里有大货。”玄机子从供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瓦盆,放在大殿正中央。

“把封袋放进去。”

周诚颤抖着把那个沉甸甸的封袋放进瓦盆。

他感觉手里捧的不是纸,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又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玄机子拿出一瓶浑浊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浓烈的酒味,又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这是‘无根水’兑了雄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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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机子一边在瓦盆周围洒了一圈,一边快速说道。

“冬至烧纸,常人只知点火。但火属阳,冬至阴气极盛,阳火一冲,阴气激荡,容易炸炉。”

“必须以水润之,水火既济,才能把东西平稳地渡过去。”

说完,玄机子划燃了一根火柴。

并没有直接点燃封袋,而是先点燃了瓦盆外圈洒的酒。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火圈,将瓦盆护在中间。

“跪下!磕头!”

玄机子厉喝一声。

周诚慌忙跪下,对着瓦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他磕完第三个头的时候,瓦盆里的封袋无风自燃。

但这火,不是红色的,也不是蓝色的。

竟然是白色的!

白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没有一丝温度,反而散发出一股透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窗开始剧烈震动。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外面疯狂地撞击门窗。

“放我进去……我也要……我也要……”

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在墙外响起,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炸。

那白色的火焰开始摇晃,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一旦熄灭,前功尽弃,外面的东西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玄机子脸色大变,一把按住周诚的肩膀。

“顶住!别回头!别出声!”

“它们急了!普通的孤魂野鬼还好对付,但你爷爷怨气太重,引来了更厉害的东西。”

老道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猛地洒向门口。

“噼里啪啦!”

门外响起一阵爆豆般的炸响和惨叫声,撞击声稍稍小了一些。

但这只是暂时的。

瓦盆里的火苗越来越弱,那张封袋才烧了一半,火就要灭了。

如果烧不完,那就是“夹生饭”,是大忌!

周诚急得满头大汗:“道长,火要灭了!怎么办?”

玄机子死死盯着那团将熄未熄的白火,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突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周诚。

“周诚,听好了。”

“前面两件事,是为了让东西成型、有主。”

“但这第三件事,才是真正能让你爷爷把钱拿到手,并且能保住你这条小命的关键!”

“现在,火势被阴气压住了,必须立刻做这第三件事,否则我们俩今天都要折在这里!”

周诚看着即将熄灭的火焰,和门缝里渗进来的黑烟,声音都变了调:

“道长您快说啊!到底要做什么?”

玄机子深吸一口气,从袖口中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猛地塞到周诚手里,指着那快要熄灭的瓦盆,声音低沉而急促:

“这第三件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