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曾有个雷打不动的“烟友角”。
每天傍晚,老张、老李、王师傅几个退休大爷就聚在那儿,烟盒一摊,打火机“咔嚓”响,烟雾缭绕里,能从俄乌局势聊到孙子的作业,烟头在树根下堆成小小的“金字塔”。
但这半年,“烟友角”渐渐散了。
最先撤的是王师傅。
他孙女出生那天,儿媳妇抱着襁褓里的小家伙,轻声说:“爸,孩子呼吸道嫩,家里想彻底禁烟。”
王师傅看着孙女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回家路上,他把揣了三十年的打火机扔进垃圾桶,烟盒撕成碎片。
后来再在小区碰见他,手里总攥着个核桃,转得“沙沙”响,见了老伙计们就摆手:“戒了,闻着烟味儿怕呛着孩子。”
接着是老李。
单位组织体检,他拿着胸片报告手抖得厉害:“肺纹理增粗,建议戒烟”。
他年轻时在车间干了半辈子,总说“这点烟算啥,车间里的粉尘比这厉害多了”。
可那天回家,他对着镜子数自己的白头发,又翻出儿子寄来的智能血压仪,数字跳得心惊。
第二天一早,他把攒了半抽屉的烟标收进盒子,换成了泡胖大海的玻璃杯,见人就念叨:“我这身子骨,得留着看孙子考大学呢。”
最后剩下老张。
他烟瘾最烈,一天两包打底,总笑王师傅“为了个小丫头片子丢了老伙计”,说老李“小题大做”。
直到上个月,他去医院看住院的老战友。
那战友插着氧气管,说话气若游丝:“悔啊……当初要是听劝把烟戒了……”
老张站在病床前,手里的烟盒被捏得变了形。
走出医院时,风挺大,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没像往常那样掏出来。
现在傍晚路过老槐树,只能看见树根下的“烟头金字塔”被清洁工扫得干干净净,土坡上冒出几丛新绿。
老张他们偶尔还聚,只是手里捧的是热茶,聊的话题里多了“晨跑路线”“降压食谱”。
王师傅教大家转核桃,老李分享泡枸杞的心得,老张则把家里的空烟盒改成了小收纳盒,放着孙子送他的放大镜。
有天夕阳挺好,老张眯着眼看王师傅给孙女推婴儿车,小家伙咯咯笑,小手在风里抓呀抓。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自己总说“烟这东西,戒了活着还有啥意思”,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光景,倒觉得空气里的槐花香,比烟味儿踏实多了。
风掠过树梢,带着点春天的暖意,吹散了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