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剧的审美在升级,
但快乐仍来自脱离现实的“爽感”。
它的挑战在于,
如何在满足“即刻快乐”后,
不成为新的精神速食套路。
2026年元旦假期刷短剧的我发现,原来短剧早就不是“竖屏正反打”的时代了。
它悬疑剧开始讲逻辑了,年代剧的服化道开始考究了,连基本盘的恋爱剧也开始讲欲望拉扯了。
年末颁奖礼上,短剧演员开始频繁出现,短剧角色与创作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认可,一种新的文化身份正在被建立。这些变化无一不表明,短剧已经从“碎片娱乐”变成文化讨论与行业生态的一部分。
更令人惊叹的是数据:2025年市场规模预计677.9亿元,用户规模6.96亿人,首次超越国内电影票房总额。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观看或者是深度长剧用户,短剧已经不再是小众。
但真正让我意识到“短剧上桌了”的,并不是这些数字。而是某天我在朋友聚会中听到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女性,开始自然地聊起同一部短剧。她们不再带着“我随便刷刷”“这很低级但很爽”的前缀,于是,我们必须得问,过去一年,短剧变了吗?
如果说2024年的《我在80年代当后妈》是让大众尝到了短剧这道菜的“鲜”,那么2025年,我们挑剔的舌头开始追求“质”。
主流化的背后,是用户结构悄然发生的质变。过去,短剧常被贴上“下沉市场”“中老年专属”的标签。然而在2025年,越来越多有品位、懂内容的年轻一代,正在发展成短剧的观众。短剧不再是为某个特定群体定制的“快餐”, 当那句“男人哪有金子靠谱”的台词在一部古装短剧里出现时,你就知道,有些点被戳中了。
这桌“正餐”的食客,
尤其是女性食客们,
正用她们敏锐的味蕾,
挑剔着,重塑着桌上的每一道菜。
《盛夏芬德拉》算是短剧里能体现制作水准升级的代表,被观众喊作“短剧细糠”。这部剧的镜头设计花了些心思,情感铺陈相对细腻,多少打破了点“短剧必low”的老偏见。像女主浴室里颤动的睫毛、蓝色隧道里交织的光影这些镜头,能让观众get到比以往的短剧更有质感的审美体验。它最后拿下30亿播放量,也成了短剧里热度和讨论度都在线的作品。
与此同时,短剧的题材从30秒有转折,1分钟开始甩巴掌的狗血恋爱剧向多元化的题材不断裂变。最热门的“太奶”系列与豪门爽文在最初以情绪消费为主的新时代爽文基础上,剧集加入了身份与家庭权力结构的探讨,这类作品因为节奏快、情感抓人而持续获得高话题度。
去年秋天上线的《暗潮涌动》被认为是“短剧版《潜伏》”,其中的家国情怀,再次满足了我们对宏大叙事与个体价值结合的想象;和“种田文”相似的《家里家外》则用现实笔触,精准抚慰了我们在日常琐碎中寻求安稳的内心。
还有上月球搞基建的科幻短剧《我在月球当包工头》;刻画了海外华人投身救国事业的《归途有期》;承载东北经济社会发展的时代大背景的《东北爱情往事:闪婚玫瑰》……
我们并非想要拼命夸奖短剧好,而是对这种百花齐放,多种选择的氛围感到开心。题材多样带来另一个好处是,人物创作上的丰富性。
短剧里最受欢迎的女性角色,正在经历一场有趣的“祛魅”。
《千金谋》这部剧的主角祝朝云爱财,重生后的第一目标不是复仇,而是把“搞钱”刻进DNA里——把皇帝的情书拆开当“一字千金”卖,指挥皇家暗卫去纳鞋底创收,分手费必须要是“黄金万两,少一分都不行”。《念念有词》里女主角对职场老登毫不嘴下留情,嘴巴毒得要命,不带脏字的回怼能让你听完乳腺都通了。
她们还在变得“好色”,告别传统矜持的女性形象——看见腹肌移不开眼睛,喝醉了酒许愿要找男模,在关系里变得越来越自主,不论是说“好”还是说“不”。也变得越来越“怕死”,不再愿意无私奉献,不再是那个推开男主大喊“你先走”的悲情牺牲者,“有事保命我先溜了”“先活着,其他的再说呗”。
这些看似“负面”的特质,经过叙事逻辑的重构,可以被读作是对“传统好女人形象”的解构:女性不再被限制在“好听话、懂牺牲、温柔体贴”的叙事模板里,而是以更真实的情绪图谱出现。这种爽,才是短剧真正的爽点。真正戳中观众爽点的爆款短剧,不是简单地让所有的不可能都集中在几分钟里发生,而是每过几分钟就告诉你,现实里少见的事情在这里理所当然。
于是,“爱财”“嘴毒”“怕死”“好色”这些听起来的坏词儿,都指向一个终点“爱自己”。
她们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这是现在短剧里的女主角最大的共同点。
这种趋势是爆款需求、市场需求,
何尝不是某种真实的心理需求呢。
同时,女性关系的重建也在短剧发生。《回到70年代,霸道婆婆带我飞》将经典的“霸总”人设移植到婆婆身上,把紧张的婆媳关系颠覆为坚固的闺蜜联盟;《侯府主母要寿终正寝》里作为当家主母的女主角“攻略”了本应该与自己雌竞的两位姨太太。
当然,我们也不能忽视,一部分短剧的基本盘里仍旧是传统女性形象和叙事。而且,谁能来治治短剧爱用“双洁”设定的毛病?
2025的部分短剧一定程度上察觉到了观众对传统浪漫叙事的审美疲劳,用更跳脱、更具想象力的人物关系设定来吸引观众。它为我们打造了一个能暂时寄托心理期待、获得片刻“主导感”的精神消遣方式。这类作品不会刻意追求宏大的叙事格局,也不会生硬拔高内容的意义,而是用某些情节打中了当下的嗨点,适配了我们碎片化的时间、复杂的情绪状态和有限的精力投入。
这套机制精准而高效,但也暗藏隐忧。当“爽感”成为唯一的创作逻辑,部分短剧已陷入新的套路化。对“金手指”的过度依赖,在提供短暂心理补偿的同时,是否也在无形中消解了我们通过真实努力获得成长的意义?在刷了一天的剧之后,我难免这么想。
未来,短剧可能会继续分化:一部分走向更工业化的精品路线,一部分成为IP的试验田,还有一部分,继续承担最直接的情绪表达功能。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已经不再是“长剧的下位替代”,而且它也替代不了,至少我还是需要《老友记》和《请回答1988》的。
你呢?过去的一年,你看短剧了吗?
编辑:Yijie
设计:小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