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年初,沈阳东塔机场的一块停机坪上,站着一群飞行员和地勤。
他们围着一架刚刚落地的飞机,不说话,只是盯着看。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机器。
灰蓝色的涂装,两侧高耸的垂尾,像鹰一样的机头。
那是一架苏-27。
那天风特别大,东北的天冷得咬人。
可没人动,连手插兜的人都不多。
后来有人说,那不是在看飞机,是在看未来。
这架飞机从俄罗斯一路飞来,落地前还专门在机场上空盘旋了一圈。
据说驾驶它的是一位俄罗斯资深飞行员,姓安德烈,年纪不大,动作却很稳。
他落地后摘下头盔,递给中国地勤时说了句:“这是你们的新鹰。”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事情得从更早说起。
上世纪80年代末,中国空军的主力战机还停留在歼-6、歼-7这些二代机的水平。
那会儿南边的邻国已经在试飞F-16,西北方向的国家也传出引进苏-24的消息。
空军内部其实很清楚,必须要有新装备,否则根本守不住空域。
可是那时候,西方国家对中国的军事技术封锁还在继续。
引进欧美战机的路基本堵死。
找谁?也就只剩下当时还勉强维持的苏联。
1989年下半年,军方派出代表团秘密前往莫斯科。
那次谈判没多少人知道细节。
有说是早就谈好价格,也有说俄罗斯人一开始并不想卖。
真正的转折点,是1991年年底苏联突然解体,俄罗斯急需外汇,才放开了手。
第一批合同签了24架,都是成品整机,飞行时间不超过50小时,算是新飞机。
飞机是好飞机,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苏-27是重型战斗机,身长21.9米,翼展14.7米,最大起飞重量33吨。
对当时中国现有的机场设施来说,是个挑战。
光是停机坪加固、滑行道拓宽,就搞了好几个月。
更难的是培训。
俄方带了几名技术专家,住进了沈阳一个封闭的军工招待所。
那会儿条件简陋,木床、煤炉,还有墙上斑驳的白漆。
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门去机库。
他们的中文不行,中国技术员的俄语也不灵,交流全靠画图、比划和那本厚厚的《苏-27飞行与维护手册》。
有人笑说那段时间像在学外星语。
可没办法,必须啃。
机务王庆山那时刚三十岁,守着飞机熬夜做维护记录。
一次他打开进气道检查,发现内部有细微裂痕,赶紧叫来了俄方专家。
对方看了半天,说:“Это нормально.”(这正常。)王庆山不放心,非要重新检测。
最后发现,是材料批次问题,换了之后果然好了。
那位俄罗斯人后来私下对别人说:“中国人真较真。”
其实他们哪是较真,是不敢出错。
这批飞机是空军的希望,谁都知道。
到了1996年,中国提出国产化意向。
说白了,就是不满足只买现成的,要自己造。
这事一开始争议很大,有人觉得太冒险。
苏-27的核心技术不少都高度机密,俄方愿不愿意开放,一直是个疑问。
但最后,还是迈出了这一步。1998年,第一架国产歼-11在沈阳飞机制造厂总装下线。
外形几乎一模一样,但内部的电子系统和部分材料已经是国产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那会儿工人们常常通宵加班,一边干一边学。
技术人员曾把一整套航电系统反复拆装了15遍,只为搞清楚线路怎么走。
有一次,一名老技师在试飞前夜突然发烧,站都站不稳。
他却坚持守在机库门口,怕别人动错哪一根管线。
后来这架飞机飞得很顺,他才松了一口气,说:“这不是我的飞机,是咱们的希望。”
可时间久了,这些“希望”也慢慢老了。
2024年,空军开始正式退役早期的苏-27。
最早那批,已经飞了超过5000小时。
机体结构老化,维修成本逐年上升。
更重要的是,新的战机已经全面接替了它的位置。
歼-20、歼-16这些新一代战机,不只是速度快、隐身性强,更重要的是它们能适应现代化联合作战体系。
这是苏-27当年设计时没法考虑的东西。
不过,有一种型号还没退。
双座的苏-27UBK,还在一些飞行学院和战术训练部队服役。
因为它的操控性和双人座位设计,特别适合复杂飞行科目的教学。
可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连这些也在逐步被新型教练机替代。
现在回头看,苏-27在中国的三十多年,是一段特殊的历史。
它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
但它确实改变了一代中国空军人的命运。
当年那些围着飞机发呆的年轻人,有的成为了高级飞行员,有的转做航空工程师,还有的早已退休。
可那天的风,那架飞机,和安德烈的那句话,没人忘得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叫它“外来的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