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1月17日,安徽霍邱县那天的风特别冷,但这丝毫没挡住大伙儿的热情。
就在马店区的刑场周围,密密麻麻挤了两万多人,那场面比赶庙会还热闹。
随着“砰”的一声脆响,一个佝偻的老头栽倒在冻硬的泥地上。
奇怪的是,枪声一响,周围没人害怕,反倒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有人甚至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上了天。
倒下的这个人,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也不是哪路军阀,而是一个以前出门都要坐轿子、在上海天津都有银行的“体面人”。
他叫李梦庚,一个让当时河南、安徽两省老百姓听了名字都要打哆嗦的地主。
这就是历史最讽刺的地方。
一个人要干多少缺德事,才能让两万人在他死的时候齐声叫好?
说实话,很多人都知道四川有个刘文彩,那是收租院里的恶霸,山东还有个牟二黑子,但在中原这块地界上,李梦庚才是真正的“重量级”。
要摸清这个人的底细,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拉到清朝咸丰六年。
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李梦庚的祖宗李图南觉得世道不太平,但这人脑回路清奇,他没想著怎么避难,而是想借着乱世圈地。
他一拍大腿,决定修个城堡,也就是后来的“李家圩”。
这可不是咱们现在农村那种两层小楼,这简直就是个军事要塞。
为了修这玩意儿,李家那是真狠,强行抓了4000多户佃农来干活。
注意啊,是“抓”来的,不给工钱还得自己带干粮。
整整十年,这帮农民在皮鞭底下烧砖、挖沟。
这座占地70亩、有430间房子的超级庄园,每一块砖缝里塞的其实都不是泥灰,那是佃户的血。
这城堡修得有多离谱?
四周全是深壕沟,还有碉楼,这就是摆明了告诉所有人:我家的钱来路不正,必须得靠枪杆子守着。
到了李梦庚这一代,这种原始的抢劫升级了。
这人可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的土财主,他在光绪年间出生,16岁就读了中学,后来居然还考进了安徽法政大学。
你想想,那时候能上大学的是什么概念?
那是妥妥的精英。
按理说,学了法律政治,应该知道什么是公义,但这哥们那是把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或者说,他把法律读通了,专门用来钻空子。
1912年民国刚成立,他书也不念了,跑回老家搞起了“家族企业”。
不怕流氓会武术,就怕流氓有文化,李梦庚就是这种最可怕的“斯文败类”。
他深知光靠收租发财太慢,得搞资本运作。
他在政治上混了个国大代表、参议员的头衔,那是红顶子;私底下却养了一帮打手,这是黑手套。
他的敛财手段,说白了就是现在的“降维打击”。
他在农村放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地租更是收到了七成。
老百姓辛辛苦苦种一年地,最后连口汤都喝不上。
还不上了怎么办?
简单,拿地抵债。
地没了怎么办?
把人抓到他在上海、天津开的工厂里当苦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在农村把你榨干,把你变成流民,再把你弄到城里继续压榨。
有人算过一笔账,他手里的地多达20万亩,横跨安徽河南四个县。
这人狂到什么程度?
他以前常跟人吹牛:“马跑百里不吃人家草,人行百里不喝人家水。”
乍一听这话挺霸气,细琢磨让人后背发凉——这意思是方圆百里全是他的私产,普通老百姓在他的地盘上,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掠夺机器,李梦庚搞了一支“民众自卫队”。
这名字听着挺正义,其实就是私人武装,全副武装的家丁不打外敌,专门对付那些交不起租子的穷鬼。
在他的庄园里,私设公堂那是家常便饭。
有的农民仅仅是因为缺了一斗米的租子,就被活活吊死在水牢里。
那时候李家圩的高墙里,晚上总能听见惨叫声,周围的村民吓得晚上都不敢出门。
但这人算盘打得再精,也没算过老天爷。
或者说,他低估了时代的洪流。
他以为修了最厚的墙、买了最快的枪就能万世长存,却忘了一件事:墙是死的,人是活的。
1949年,当解放军的队伍开到李家圩的时候,李梦庚引以为傲的那个固若金汤的堡垒,简直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那支平时欺负老百姓还行的“自卫队”,听见大炮响早就吓破了胆,作鸟兽散。
那座象征着几千年封建压迫的庄园被攻破的那一刻,不仅仅是李家的覆灭,更是那个吃人时代的终结。
李梦庚试图抵抗,但这就像是蚂蚁想绊倒大象,纯属找死。
紧接着就是1951年的土地改革,这对李梦庚来说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他那20万亩浸透了血泪的土地,被丈量、划分,实打实地分到了那些曾经给他磕头、被他当牲口使唤的农民手里。
这不光是分点财产的事儿,这是把人的尊严给找回来了。
曾经那些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佃户,终于敢挺直腰杆,站在公审大会上指着他的鼻子骂。
那两万人的公审大会,其实就是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清算。
当法官宣判死刑的时候,李梦庚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估计比谁都白。
他学的那些法律条文救不了他,他在城里存的那些金条也买不回命。
现在咱们要是去霍邱,还能看见那个李家圩地主庄园。
只不过,当年那种金碧辉煌早没了。
青砖缝里长满了杂草,以前挂着大红灯笼的房梁现在全是灰,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游客的脚步声。
它现在是个文物保护单位,像个巨大的标本躺在那儿。
对于咱们现代人来说,那地方已经不是吃人的魔窟了,更像是一面镜子。
它就立在那儿提醒后人:任何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繁荣,最后都得连本带利吐出来。
李梦庚折腾了一辈子,又是当议员又是开银行,最后也就落了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1952年的那声枪响,彻底打碎了李梦庚的黄粱美梦。
那个“马跑百里全是私产”的旧时代,就像这庄园里的灰尘一样,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块烂砖头,在夕阳下替那段荒唐的历史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