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朱理学是糟粕,是五四运动以来几乎全民族的共识,早已被鲁迅、胡适等新文化运动的先锋深刻剖析并批驳得体无完肤。可是在当代,程朱理学却再次沉渣泛起,诸多所谓的国学大师借着弘扬传统文化之名,不断地为糟粕正名,美其名曰“正本清源”,在他们的嘴里,把三纲五常当作天理的程朱理学俨然成了约束皇权的治国良方,糟粕被他们奉为至宝。
中华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当然需要我们继承和发扬,但如果把我们传统文化中的糟粕当作精华而不加分辨地继承,轻则个人消化不良,重则可能成为民族的不幸,所以我们有必要再次分析批驳,以正视听。
在批驳现代卫道士们的说法之前,我们先来看看程朱理学为什么是糟粕。要想知道程朱理学是不是糟粕,只要把程朱理学的核心主张摆出来,一切问题一目了然。
程朱理学的核心主张是什么呢?一句话,三纲五常即是天理。
天理者,天地宇宙的自然规律,是不会改变的,不可违背的。所谓三纲五常,按照朱熹的说法,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维护这三种人际关系的行为准则,仁、义、礼、智、信。
纲是什么呢?纲就是渔网上面那根总绳,目就是网眼,人们撒网时总要控制好这根总绳,总绳起来了,渔网才能张开,所谓纲举目张。把君臣、父子、夫妻之间的关系比作纲与目的关系,实际上是确立了臣、子、妻对君、父、夫的绝对从属关系,即臣、子、妻要绝对服从君、父、夫。
而把三纲五常当作天理,也就是告诉人们这种绝对的从属关系是天定的,是不可改变的,是不可违背的。
问题是理学家们坚持的这种不平等的人际关系——三纲真的就是自然规律吗?理学家们认为自然界有阴阳,阳天生活跃、刚健就像男性,继而类比丈夫,类比父亲,类比君主,阴天生安静、下沉就像女性,继而类比妻子,类比子女,类比臣下,所以程朱理学认为三纲就是天理,天理在人世间的表现就是三纲。
当然,自然界确实处处有阴阳,但是阴阳在自然界是平等存在的,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谁也离不开谁,也不存在谁领导谁的问题。就像人体的正面是阳,背面是阴,谁也不能说人体的正面就决定人体的背面,人体的正面就要替背面做表率。天地之间阴阳是平等的,怎么三纲就非得不平等?
另外,如果说三纲五常是天理,那就意味着这三种人际关系从人类诞生以来就应该自然存在,可是从历史和考古上我们发现,人类社会不是一开始就有君臣、父子和夫妻的。并且在母系氏族社会中,女性还一度是部落的领导,男性反而处于从属地位。而且当时是群婚制,孩子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又何来的父子关系呢?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君臣了。三纲既然不是天然就有的,怎么可以称其为天理?
如此看来所谓三纲五常是天理完全是谬论!但如此谬论因为十分符合君主的利益,是强化皇权的绝好利器,所以在宋代以后被极度地推崇,成了官学、国学,成为科举考试的唯一标准答案。这就从思想上不断地奴化了全体中国人,直到晚清时代,辛亥革命之时,中国帝制的大厦轰然崩塌。所以说认为程朱理学毒害了宋代以后的中国人,阻碍了宋代以后的中国社会的发展一点都不为过,这样的学说不是糟粕还是什么呢?
但如此糟粕,为什么竟还有这么多的所谓的国学大师们奉其为至宝呢?现代卫道士们辩白的理由都是什么呢?
台湾有一位现代学者,据说是朱熹的多少多少代孙,他的一个说法,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人奉程朱理学为至宝。这位学者认为美国总统肯尼迪的夫人在肯尼迪遇刺后,改嫁给了船王,在中国人看来是很不成体统的事。是的,他们看不惯这些,在他们眼里,还是那种尊卑有序的社会秩序更好。
卫道士们说你们骂程朱理学,是因为你们没有真正理解它。他们认为程朱理学的真正用意是要约束皇权。
理由之一,因为“礼不下庶人”,所谓“存天理,灭人欲”是说给皇帝和士大夫听的,根本不是为了约束尔等小民,是要让皇帝和士大夫灭掉非分之想,处处按天理行事。
理由之二,因为理学家们还曾说过“理大于势”,即天理大于王权。程朱理学的开创者,北宋的程颐甚至还提出了限制皇权的具体措施,一、设立经筵制度,给皇帝上道德课。二、天下治乱系于宰相,类似首相负责制,也就是让宰相负责具体事务,皇帝当甩手掌柜的。
这些提法看似冠冕堂皇,蛮像那么一回事,仿佛程朱理学就是君主立宪制的翻版,可惜二者相去甚远。一句君为臣纲就让这一切都化为空中楼阁,也让程朱理学显得那么的虚伪。人们只见过纲决定目,从没见过目决定纲,这种臣对君绝对服从的不平等秩序既然成了不可违背的天理,即使你再说理学是要约束天子和士大夫的,又怎么可能约束得了?最后这天理还不是要来约束万千小民。逼得宋以后,中国社会的贞洁烈女数量一路攀升,从两宋的二百多名,到明清的数以几万计。
再来看所谓的“理大于势”,既然君为臣纲是天理,天理本来代表的就是王权,这天理大于王权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王权大。这样的好事,作为天子的皇帝当然愿意遵守。又何来的约束皇权?
所谓约束皇权,程老先生开出的药方,第一个就是给皇帝上道德课。可是问题是君为臣纲,如果君主是个昏主,道德课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他不听,做臣子的丝毫没有办法,最后就只有苦劝死节才能算是尽职尽责。可是即使臣子死了,那皇帝依然不听,一切照旧,又何来的约束皇权?
再看程老先生开出的第二个药方,天下治乱系于宰相,这无非是君权与相权之争,自有君主以来就从没停止过。明代的张居正倒是实现了这一理想。张居正活着的时候,几乎是大明王朝实际的掌门人,可是张居正一死,一切皆化为泡影。君为臣纲,君主是永远不可能放弃手中的权力的,如果放弃了,他的天下就不保了,所以说所谓的首相负责制在程朱理学为主导的中国也是不可能成为常设制度的,因为首相负责制与君为臣纲本身就自相矛盾,指望它去限制皇权,等于自己跟自己掰手腕,怎么可能实现?
所以说,现代卫道士们为程朱理学辩白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一边在唱高调说要让皇帝和士大夫自律,一边却信誓旦旦地说三纲五常就是天理,这样自相矛盾的理论何其的虚伪,又怎么能算作我们民族文化的精华,分明是地地道道的糟粕。
无论怎么辩白,糟粕就是糟粕。是糟粕就应该抛弃,历史的垃圾堆才是它最好的去处。我们有那么多优秀的历史文化需要传承和发扬,为君主专制服务的逆历史潮流而动的程朱理学还是当作反面典型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