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加拉加斯人刚睡下，窗外先是一串闷雷，接着街灯全灭。MH-47的螺旋桨像一把大剪刀，把夜色剪成碎片，也把“主权”两个字剪得七零八落。不到六十分钟，马杜罗夫妇被塞进直升机，从总统府草坪升空，地面只留下一只掉漆的军靴和几页被踩烂的讲稿——前一天他还在电视里慢悠悠地说“对话是出路”。
炸查韦斯墓那一瞬，城里很多老人直接醒了。对他们而言，那不仅是水泥墓碑，更像家里长辈的遗像，一锤下去，玻璃碴子溅到脸上，疼得发懵。美军解释是“附带损伤”，可谁都知道，这是把人家祠堂里的牌位拎出来烧掉，火星子蹦得老高，烧着的却是整个街区的记忆。
防空系统瘫痪后，社交平台上最先刷出的不是战况，而是停电后邻居们自发把冰箱食物搬出来，在马路边分牛排、分玉米饼的照片。有人边切肉边骂，有人干脆开啤酒庆祝“终于不用排队买面粉了”。愤怒和松快混在同一口酒里，味道怪得很，却真实得硌牙。
国际法学者连夜写长文，一句“未经安理会授权”复制粘贴到天亮；而在迈阿密的小酒馆，电视画面一放“精彩突袭”，全场鼓掌，啤酒泡沫喷得比新年倒数还热闹。同一块屏幕，左边是欢呼，右边是哭泣，中间只隔三十秒广告，像命运随手按了个切换键。
最尴尬的是那些年初刚和委内瑞拉复交的拉美国家。外交官凌晨被电话炸醒，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想声明怎么写：谴责吧，怕得罪华盛顿；沉默吧，国内舆论能把他们活吞。最后挤出来的词是“深表关切”，听起来像医生对绝症患者说“多喝水”。
马杜罗被带走前最后公开露面，是在菜市场摸一把生菜，笑说“价格会降”。四十八小时后，那把生菜被美军车轮碾进泥里，菜叶黏着泥土，像被时代踩扁的宣言。未来课本若提到这天，大概率会写“反毒行动大获成功”；可留在街角的，是那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火药混着烤玉米的怪味，提醒人们：历史被拖走时，从来不是西装革履，而是穿着睡衣，鞋都没来得及穿好。